《无解》鸢珞

8、你管不着 月考风波

　　秋风吹进校园，吹黄了校园中的梧桐树，蝴蝶在空中飞舞，地上像铺了一层黄色的地毯，校园里花香弥漫，沁人心脾。
　　食堂的灯光柔和而温暖，照亮了一排排整齐的餐桌，食堂的角落里，几个好友围坐在一起，分享着美食和趣事。
　　“别有幽愁暗恨声，此时无声胜有声，嘶，胜有声……声……”鹿思思托着腮，眉头紧锁，握着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米饭，发出些轻微的声响，嘴唇微动，低喃着，“怎么这么难背啊。”
　　“林初欢”
　　“嗯？”
　　傅远向林初欢使了个眼色，“她怎么了？”
　　“思思，思思”，林初欢见鹿思思没反应便用手戳了戳她。
　　鹿思思一激灵，“啊？”，回过神来，见林初欢和傅远疑惑地看着自己，“怎么了林林？”
　　“再不吃，你最爱的鸡腿可就凉啦。”
　　鹿思思看着面前的饭菜，周三的饭菜原是最合她口味的，可今天愣是没有一点胃口，扒拉了几口，面上还是愁眉不展，伴着隐隐的叹息。
　　“思思，出什么事了吗？”
　　“对啊，你平时可不是这样的。”
　　裴杦燃也放下筷子，湛黑的眸子注视着他们，沉静、清冷，在这愁绪焦急的氛围下，显得格格不入。
　　“唉，明天就月考了，我只顾着玩了，一点都没学。”
　　“那也得先把饭吃了，才有力气学。”
　　“林初欢说的没错，先把饭吃了，月考而已，以后认真学。”
　　“开学以来第一次大考，我爸妈可重视了，你们一个年级第一的学神，一个错过听力考试还能拿第二的大神，还有一个年级前十，我要是有你们一半就好了。”
　　“你很棒的，实在不行……我就……”傅远支支吾吾地脸上竟有些发红。
　　“你就什么？”
　　“就……帮你……补习，”傅远连带着耳根也泛了红，“额……都吃饭吧……”，低下头，给自己灌了口汤，慌得呛到咳了起来。
　　“噗嗤——”鹿思思见状笑了出来，“慢点喝，别急……那谢谢傅老师咯。”
　　——
　　天色暗了下来，火烧云的光芒透过窗户照到后墙上的墙报最后渐渐消失，窗外的景致逐渐沉没在夜色里，变成了点点灯火，苍白的灯管幽幽地亮了起来教室里很拥挤，却鸦雀无声，大家都低着头静静地自习，每张桌子上都撂着高高的书堆，人坐在书堆后面勉强能看到头顶。
　　“明天就月考了，错题都复习复习，都给我认真点”，班主任面容严肃地巡视了一番，“班长，跟我来拿卷子。”
　　陆婉立马起身，微微点头，嘴角轻轻上扬“好的老师。”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仿佛在为自己造势，宣告自己的优越，离开班级时，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留下一句“都安静点！”
　　陆婉走远后，班里又热闹起来。
　　“当自己多大的官啊，要不是裴杦燃和林初欢都不感兴趣，哪里轮得到她啊。”
　　“就是就是，看她那样子，头都要翘到天上了。”
　　“有些人啊就见不得别人好，我们婉姐有实力，不像有些人有本事说，没本事当，就酸吧。”
　　“来人了，都静静吧。”
　　眼瞧着陆婉拿着厚厚一叠卷子，往讲台上一站，面容严肃，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哪个主任莅临，她长得自然不差，五官端正，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但这种好看里却带着一丝阴鸷，让人联想到阴暗角落里的毒蛇，她看人时下巴高高仰着，透着一股令人生厌的自得。
　　“课代表把卷子发一下，试卷和答案一起去印了，不会的可以去找老师。”说罢便捋了捋头发，一改先前趾高气昂的模样，嘴角带上些羞怯的笑，走到裴杦燃身边。
　　“裴杦燃，老师让你试试能不能换种简便的方法做最后一题，你好厉害啊，到时候能教教我吗？”她说话时，嗓音娇柔，轻轻细语，故意拖长尾音，语调上扬，在撒娇一般。
　　林初欢见陆婉这般讨好的模样，笑意从眼底浮了上来，抿紧了嘴唇，尽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拿起书，假装在看书，眼睛偷瞄着，想想裴杦燃那副冷面孔，不禁打了个哆嗦，小声嘀咕着，“他也不怎么样吧。”
　　裴杦燃眉头蹙了一下，“你说什么？”目光停留在林初欢脸上，林初欢偷瞄着，正对上了他的视线，眸光像夜色一样暗沉，衬着他那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真让人害怕。
　　陆婉又重复了一遍，林初欢心虚地把头埋进书里。
　　裴杦燃侧坐着默然地看着她的小动作，眼中明明暗暗，半勾起唇，余光见桌边站着的陆婉，笑意消散，孑然间散发冷傲，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知道了。”
　　陆婉的脸快笑僵了，在裴杦燃那受了气，在班中大发官威，眼神锐利地死盯着林初欢。
　　众人见陆婉这般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看书的看书，刷题的刷题。
　　“这题确实有点意思，就是这条件有点……”林初欢看着题，五六分钟过去还是只字未写，“算了还是看答案吧，啊？好长啊……”她趴在桌子上，鼓起腮帮子，无奈的看着。
　　“笨蛋。”腔调懒洋洋的，声线微哑。
　　林初欢淡淡的瞥了裴杦燃一眼，傲娇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满脸的不爽，心里嘀嘀咕咕，“切，冷血动物，不过……他刚那声音还挺……好听的。”
　　“咔哧咔哧——”裴杦燃把椅子往林初欢那挪了挪，将自己的草稿纸往中间放。
　　林初欢转过身去，又惊又喜，猛然挺起来。
　　“过来点。”
　　林初欢讷讷地点头，不自觉的往中间挪了挪，心里麻酥酥的，有只小猫挠似的，还是三个字，但跟先前截然不同。
　　陆婉见两人如此，气的牙痒痒，不好得罪裴杦燃，也只能生闷气。
　　“见到复杂的先化简。”
　　“嗯，这样吗？”
　　“对，试试求导。”
　　“求导？不是高一范围吧。”
　　“不会？”
　　“会一点，我试试……这样？”
　　“嗯，作图，像我这样。”
　　她视线一低，那只笔清晰利落地划在纸上，随着画图的动作，男孩手背上青筋若隐若现，讲题的声音有些缓，飘进她的耳朵，她讷讷地点头，也在纸上演算着，笔尖不时地触碰，停顿数秒，继续演算着。
　　“叮咚——”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裴杦燃。”林初欢盯着草稿纸，眼眸弯弯，唇角一勾，像是盈满了些许满足。
　　“不对劲不对劲，你俩挨这么近，不对劲不对劲。”傅远一脸坏笑。
　　“不对劲啊不对劲，林初欢，你脸咋这么红。”池宥齐也跟着附和着。
　　林初欢连忙往旁边挪了挪，摸了摸脸，“没有吧……”
　　“林初欢，我们木……”
　　裴杦燃幽深的狭眸紧盯着傅远，缓缓皱起眉宇，眸色变得幽暗危险。
　　傅远心领神会，忙咽了口口水，“额……我们慕名已久的裴大神可不轻易教人，这么多年，你算是第一个。”
　　林初欢觉着不好意思便沉默不语。
　　“哎，裴大神你也教教我？”眼见着气氛冷起来，傅远调侃起裴杦燃。
　　“滚。”
　　傅远眨巴着眼睛，一派可怜样，“裴大神怎么这样，这么多年的兄弟，好伤心啊。”
　　“离我远点。”
　　林初欢见傅远这般被逗得捂嘴笑，陆婉见四人有说有笑，心里不是个滋味。
　　“这林初欢什么来头，都围着她转。”
　　“ 听说她他以前是南川的，初三才转到北衡的，她也就生了副好皮囊，其他我看也没什么特别的，不像我们婉姐才貌双全。”
　　“对啊，她也就运气好考了第二才被人这么捧着，肯定比不过我们婉姐。”
　　——
　　“聊什么呢？”鹿思思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小兔般活脱。
　　“思思，你怎么来了？”
　　“对啊对啊。”傅远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嘴角高高上扬，神色既紧张又兴奋。
　　“你们聊，我去找老师。”
　　“那个……傅老师晚上说的话算不算数？有道题想问你。”鹿思思抿着嘴，微微低下头。
　　待听清后，傅远的脸色腾的蹿红了，心怦怦狂跳，半天只说出一个“啊？”
　　“傅远，愣着干嘛呢，人问你话呢！”池宥齐偷笑着，不嫌事大地看着两人。
　　“当然……算数……”傅远低下头，挠了挠脖子。
　　鹿思思听到答案后蓦然红了耳根，羞得依靠着林初欢的胳膊，把头埋进她怀里。
　　“我们下节自习去自习室？”
　　“嗯好，麻烦了。”
　　林初欢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的鹿思思，天真烂漫的模样，还真像那个被弄丢的林初欢，不禁勾起了笑，神色有一瞬恍惚。
　　「“兮兮，你最好了，就陪我去嘛~去嘛~”
　　“好好好，等我做完这题，行吗？”
　　“哎呀，快来不及了，兮兮快点！快点！”」
　　如果没有这张脸，
　　如果我再懂事点，
　　如果她还在，
　　如果……
　　只不过，
　　世界什么都有，唯独缺了如果。
　　“林林，林林！”鹿思思摇了摇林初欢的胳膊，“想什么呢？怎么还哭了？”
　　林初欢回过神来，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笑道，“嗯……就是睫毛进眼睛了。”
　　“啊？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们要去自习室？”
　　“对啊，还得麻烦你俩帮忙打打掩护。”
　　“嗯。”
　　“我办事你们放心！”池宥齐一脸自信道。
　　——
　　自习室里十分安静，只能听见远处的鸟鸣和蝉声。
　　窗外树木仍未褪去绿意，枝叶占据大半个窗格，合欢花树开的腾腾烈烈，幽微的香气透过窗户飘入自习室。
　　暖黄的灯光下，两人并排挨坐着，男孩讲题时垂着眼睛，露出的侧脸线条完美勾人，从他嘴里说出的物理公式让人不觉得枯燥，女孩低头看着题，似懂非懂地点着头，两人的距离很近，不经意间触碰了手臂，女孩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课本，指尖微微颤抖，低着头目光有些躲闪，却又忍不住看他一眼 视线相遇的那一刻，耳边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男孩微微一笑，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温暖。
　　“那个……这道题就是这样……”
　　“啊嗯……懂了……”
　　“那我再出一道你试试？”
　　“嗯，好。”
　　鹿思思看着傅远的侧脸，不禁地笑了起来，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两人也从羞怯别扭变得自然起来，只不过，脸上的红晕还没消。
　　“是这样吗？”
　　“不错，孺子可教。”
　　“傅老师教得好。”
　　“伸手？”
　　“嗯？”鹿思思迟疑地伸出了手，“唔！是草莓糖。”
　　“嗯，继续努力。”
　　鹿思思点点头，笑意迅速在脸庞上荡漾开来，泛至眉梢处时，笑意渐渐浅淡，嘴角也微微上扬，唇角的酒窝里盛着久久不散的甜蜜之色。
　　——
　　“池宥齐，上课了还转过去？”班主任一脸严肃地进来，窸窣声瞬间消散，“傅远呢？上课了还不回来？”
　　“老师，他有点闹肚子，还没回来呢。”
　　“报告！”傅远急匆匆地跑到后门处喊了声。
　　“傅远，你没事吧，有什么事跟我讲。”
　　池宥齐捂着肚子给傅远使了个眼色，傅远也装了起来，捂着肚子说“没事没事。”
　　“行，快进来吧。”
　　“哟兄弟，脸这么红。”池宥齐用胳膊肘碰了碰傅远，一脸坏笑。
　　“池宥齐！又在讲什么呢？”班主任瞪了池宥齐一眼，池宥齐瞬间老实，“刚发的卷子拿出来，最后一题讲一下，杦燃开始吧。”
　　裴杦燃上到讲台，他将袖子挽起，露出劲瘦的胳膊和轮廓分明的手肘，骨节分明的右手随手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落下浅浅的摩擦声。学校秋冬的校服是白上衣和黑裤子，普普通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极为好看，干净英挺。
　　“这道题复杂的式子要先化简，观察一下式子，条件复杂需要分类讨论……”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不那般激情高亢，但有条不紊思路清晰，凛冽的嗓音让人觉得有些距离。
　　林初欢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运算，又低头看了裴杦燃的草稿纸，自己琢磨了好久的题目他却换了不同的解法，他教给她的简便，而他教同学的却是易懂的，这一次，林初欢输得心服口服，看着裴杦燃，会心一笑，心里的看法也变了些。
　　“叮咚——”
　　“裴杦燃，刚才那道题，能给我讲讲吗？我不太明白。”陆婉眨巴着眼睛，一脸羞怯样，嗓子都快夹出烟似的。
　　裴杦燃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瞥了陆婉一眼，透着一丝不耐烦，“问她吧。”，他声音很沉，说话很慢，每个字说出来都好像很费力。
　　林初欢猛然一抬头，“啊？”
　　裴杦燃侧过身贴近林初欢耳边，轻声道，“检验教学成果。”
　　面对他的突然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洒落在她侧脸，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在这一刻猛烈加速，从后颈处传来的酥麻似电流一般淌过全身。
　　“额……你哪里不会吗？”
　　陆婉不情不愿地走到林初欢身边，嘟着嘴指着，眼神没离开过裴杦燃。
　　裴杦燃向后仰着坐，修长的手指触碰着嘴唇，漫不经心地瞟了眼林初欢，不似寻常，随即慵懒地垂下眼皮半闭着眼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嗯……这样就能解出来了……还有不会的吗？”林初欢看了眼陆婉，见她没反应，又看向裴杦燃。
　　裴杦燃眉眼倦怠，眼尾微微上扬，唇角漾起一丝清浅的笑。
　　“没有了。”陆婉一把拿过卷子，气鼓鼓地离开了。
　　“谢了。还有，屿川哥让我们下周开始播音。”
　　林初欢讷讷地点头。
　　——
　　【月考放榜日】
　　“这裴杦燃和林初欢什么来头啊，断层的第一第二。”
　　“我跟裴杦燃一个初中的，人家从来没掉过第一，至于林初欢，好像以前是南川的，初三才转到北衡，不太清楚。”
　　“那个天天跟他们凑在一起的女生呢？她怎么样？”
　　“你说鹿思思啊，她这都快垫底了。”
　　“思思，在接水呢。”傅远拍了拍鹿思思的肩。
　　鹿思思神色恍惚，眼眶微微发红，轻声说了句“嗯”
　　“这成绩都吊车尾了，怎么还跟在他们后面玩，害不害臊。”
　　“我听说月考前一晚她跟傅远还在自习室复习。”
　　“什么！她要长相没长相，要成绩没成绩，他也配？”
　　两个女孩洗完手，边走边说着。
　　“思思你别听他们乱讲。”
　　鹿思思勉强地挤出微笑，“没事的。”
　　“对啊，傅远这也算是校草级人物吧，怎么看得上她啊！”
　　一个女生拉了拉另一个女生的袖口，“干嘛呀，还拉我……傅……傅远？”
　　傅远低头看了眼对方，眉峰微蹙，他极少动怒，此刻却彻底沉下来脸，眸若寒冰，“我的事，你管不着，还有，有时间记得多照照镜子。”
　　傅远牢牢握紧了鹿思思的手腕，拉着她往教室走。
　　鹿思思看着眼前这只清瘦而有力的手掌，“我们走。”哪怕他刚才帮她回怼了所有的羞辱，却似乎都不及这一刻伸手有力。
　　因为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
　　他站在她这一边。
　　“思思，你很棒了，你看物理这门课傅老师很满意，他们不懂，别听他们瞎说，傅老师之后还给你补课，来吃糖。”
　　“傅远，谢谢你。”
　　“那不哭了好不好？”
　　“嗯，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