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平安夜 那片影子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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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停在仰面躺在床上，手臂弯曲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下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实际上他一直睁着眼睛，眼珠一错不错地直直盯着黑暗中的卧室天花板，大脑飞速运转。
他压根就睡不着。虽然奚望道确实有很多地方不靠谱，就算人到中年桃花开，也不至于趁着他暑假出去研学两个月就给自己随随便便领回来一个妈一个弟弟。
而且那两个人看起来也太不对劲了……那个女人不会是瘾君子吧？
就在奚停暗自沉思的时候，“簌簌，嚓！”，有什么东西贴着窗边过去了！
奚停猛然起身，审视的目光看着窗口就像锐利的刀。有几束葳蕤茂密的树枝一动不动地贴在玻璃外沿，像是是外边风大，吹得树的长枝压在了窗上。
窗户关的紧紧的，甚至还保持着奚停走时锁住的状态。隔着玻璃望去，外面黑黢黢一片，混沌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隐而未发。
然而奚停根本没放下心来，他脸上有隐隐的薄怒，抿着唇下床走到窗边，恶狠狠地剜了那片树枝映在窗上投下的浓密黑影一眼：“滚！”
似是有生命似的，那片影子像流动的水，缓慢地贴着窗户“滑”走了。
奚停“刷”地把窗帘拉严实了，抽过自己书桌前的靠椅直直坐了下去。
他的内心远不如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此时此刻正有很多个问题接连涌现出来。
司机为什么偷江坤的钱包？这不是违反规矩了吗？
跟在自己身后的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那是什么东西？
那个女人和晏巳归看起来关系不是很好，这对母子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母子和奚望道关系看起来也没什么海誓山盟的意思……奚望道为什么会娶这个女人？
……
奚停的嘴唇绷直成一条线，脸色渐渐阴沉下去。
*
这一夜，奚停几乎没怎么睡，半梦半醒中他好像还看见了那个晏巳归的脸，艳丽到男女莫辨的脸放大在他眼前，他却怎么都看不清楚。只有晏巳归右边眼睑处的一颗红色小痣，红到滴血的颜色，令他记忆深刻。
但这绝无可能。
因为奚停家只有三个卧室，奚望道晚上会在自己的房间里花上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在“至善菩萨”面前背诵拜会下发的经文，期间不允许任何人打扰，所以他是一个人睡的，这样一来晏巳归必然就得跟他妈妈待一块儿。
再者，奚停睡觉会习惯性反锁门，晏巳归进不来。况且，他就是进来又有什么意义呢，奚停一觉起来哈欠连天，顿觉自己是神经紧绷的太过了，出现了幻觉。
……一定是晏巳归那张脸太吓人的缘故。
奚停兴致缺缺地看了眼饭桌，对那女人扯出来的微笑视而不见，拿了个包子就想走。下一秒，他察觉到自己背在肩上的书包被人从下往上抬了一抬。
“……”奚停莫名其妙的转身，看见了晏巳归——的发旋。
谁叫这晏什么鬼的比他矮一个头呢。
视线往下，这漂亮的小鬼正穿着奚停的衣服。胸前画了个超级可笑的熊头的衬衫，配上灰色短款运动裤，看起来实在不伦不类。特别是晏巳归还面无表情，看起来特别严肃。
奚停乐不可支，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这可是我小学才穿的衣服。”
“奚望道让我跟你一起去上学。”晏巳归扭着肩膀离开奚停的手掌，语气生硬道。
奚停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满，笑得还没停下来：“你怎么不叫他爸？”
晏巳归眼眶里两只黑漆漆的眼珠不耐烦地转了转：“你难道管姜好叫妈吗，有什么资格说我？”
奚停收敛了笑，重复他的话说：“姜好？”
正坐在桌边吃饭的女人闻言抬头，目光里有一丝疑惑：“啊？是在叫我吗……”
奚停快速扫了一眼女人茫然的脸，又看了一眼晏巳归，突然发现对方右边眼睑处有一颗红色小痣……与梦中别无二致。
他的心骤然降至森冷沉郁的寒冰中。
但晏巳归探究的目光已经移到了奚停脸上，所以奚停只停顿了一秒便又若无其事地回身掏出钥匙，边开门边说：“要走快走吧，你们初中部就在我们高中部隔壁栋，我带你走一次你就记住了。”
*
二人一前一后沉默行至一楼，奚停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昨夜没来得及好好看的“拆”，才发现字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因为有些年月甚至还沾上了灰土。
……果然是错觉么，奚停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喊声，“奚哥！”
晏巳归和奚停同时抬头看去，江坤正站在四栋拐角处，又蹦又跳，看起来精神好得很。
搞半天睡不着的只有我一个人是吧，奚停恨恨咬牙。
“奚哥！今天可是高三第一天，你怎么死气沉沉的！”江坤等奚停走到自己身旁，兴奋地狠狠往他肩膀上甩了两巴掌。
奚停被他扇的一个趔趄，立刻反手在江坤额头上敲了一个板栗：“没搞错吧你？我可是一晚上没睡。”
江坤回头瞥了一眼一直跟在两人身后埋头走路不说话的晏巳归，想到昨晚奚停给自己发的微信，忍不住低声问：“他跟我们一起上学？”
奚停兴致缺缺，嗯了一声，心里还在想怎么跟江坤说自己昨晚上看到的黑影，江坤又凑上来问：“那脚步声是怎么回事？你看见了吗？”
“……没看见到底是什么东西，当时快十二点了。”奚停顿了顿，还是没说出来自己被吓得连滚带爬上五楼的事实，矜持地说：“昨晚在屋里我还看见了黑影，待会儿到学校细说，总之绝对不是‘平安夜’。”
两人都没有注意，一直百无聊赖跟在屁股后面的晏巳归闻言轻轻地皱了皱眉。
胜利小区出口处旁边就是一个又小又破的公交车站，十一中的校车正停在那里，车头的显示屏上滚动的不是车的编号，而是时间。
3:06，这个数字正在不断地减少，05,04,03……
奚停回头看了一眼，催促道：“走快点。”
晏巳归眉头仍然紧缩着，没来得及对奚停的语气不满，抬脚跟着两个哥哥小跑登上公交车。奚停投了六个钢镚儿，三人往里走去。
晏巳归这才看清车内坐着的都是学生，背着书包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吃早饭，看起来都是十一中的学生，车身不深，容量也就五十个人，他粗粗扫一眼，才坐了不到三十个。
就在他低着头思考的时候，江坤已经坐下来并朝他招呼着：“喂！小弟弟，过来坐！”
“小弟弟个淡啊。”晏巳归小声嘟囔，一脸不爽地走了过去，坐在两人身后的位置。
奚停眼下发青，从坐下来之后就抿着唇不再说话，江坤也识趣地闭了嘴，闭上眼假寐。
就在两人差不多打起瞌睡的时候，晏巳归的声音突然轻飘飘地响起来：“那个倒计时指的是在站牌等学生的时间？”
奚停和江坤一下子被惊醒过来，后者揉了揉眼睛，好半天才笑了出来：“你是懂吓人的小弟弟，是的，班车等人的时间归零就走，绝不拖延。”
像是要证实他的话似的，校车喇叭突然发出刺耳的“嘀——嘀——”，奚停听得暴躁起来，忍不住锤了锤自己的太阳穴。
十秒钟过去，校车平稳地起步，匀速地往前开去。
晏巳归又问：“‘平安夜’是什么意思？”
这下，奚停也忍不住侧目注视起后座的晏巳归，正好与后者的视线对上，他有点尴尬地说：“……你怎么问这个？”
江坤：“我操，你听见了？我俩讲话挺小声的啊……”
两人谁也没理他，晏巳归轻飘飘地移开了目光，说：“我跟姜好来你家一个多月了，奚望道跟我们讲了你们这的规矩，不过，我实在有一个问题很想知道答案，那就是——”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调，让自己的提问在周围学生的吵闹声中显得毫不起眼：“——所有人都知道这些规矩吗？我说的是所有人，不只是活人。”
奚停的眼睛瞬间睁大。那一秒钟，江坤脸上的轻松表情也消失了，两个人的视线紧缩在晏巳归脸上，似乎都想在这张美艳皮囊上看出点什么。
奚停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慢慢露出一个狞笑来，缓缓靠近两张车座椅的缝隙，从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盯着晏巳归：“我可以告诉你呀……不过，你也要先回答我……”
晏巳归被他这一连套动作搞得放慢了呼吸，连江坤都紧张起来。
只听见奚停绷着坏笑说：“你为什么要穿我的衣服？暗恋我么？”
……晏巳归果断把脸瞥向一边，脸上露出一种很屈辱的表情：“你以为我想穿吗。”
这时候校车经过减缓带，车身抖了起来。江坤趁着这空档凑到奚停耳边小声说：“这小鬼怎么看起来这么邪门呢？”
奚停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等会儿到学校，交完作业先问下蔡莉昨晚是哪里‘中标’了。”
江坤点了点头，从书包里掏了半天，掏出来俩三茶叶蛋，有俩都已经被压破壳了，他颇为珍惜地挑出唯一完好的那个，递给了奚停：“奚哥。”
奚停摇了摇头，手肘捅了捅靠背，意思是给晏巳归。这人刚才出门时被自己灌了一肚子气呢，现在估计饿慌了。
看着江坤把茶叶蛋往后递，奚停竖起耳朵竖了半天也没等到晏巳归说谢谢，于是不满地说：“啧，怎么这么没礼貌？”
江坤伸手打摆子：“没事没事没事……”
晏巳归语气更加不满：“你管个屁。”
……
奚停给晏巳归领到初中部初二三班门口，二话不说先对那个男班主任拜了拜：“老师辛苦了，我爸奚望道估计已经跟您说过了，这是他哥哥，这小鬼脾气特别差，希望老师您多关照。”
晏巳归皱着脸，在奚停腰上揪了一把。
“我操！”奚停痛的一惊，转头怒目。
那老师立刻上前打马虎眼：“哎呀哎呀！没事的同学，晏同学的情况你爸爸差不多跟我说过了，他是刚来贡城，我会多关照他的。”
不知道是不是晏巳归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男人在说到“关照”二字的时候格外加重了语气。他不着痕迹地往奚停身后躲了躲，抿着唇不说话。
奚停完全没注意到两人中的奇怪氛围，拉着江坤就想跑：“我们还要去新高三班级报道，先走了哈，”说到这他又想起还没跟晏巳归说自己在哪，又伸手一指，急匆匆补上一句：“我在那栋楼，五楼四班，有事来找我，放学了别乱跑我来你们班找你。”
说完就推着江坤溜了。
晏巳归：……
那老师见奚停走了，伸手就想拉晏巳归：“晏同学，你先进去，我等下来帮你安排座位——”
“——不用了，我坐那里就行。”晏巳归一侧身，灵活地走进班里，冷冷指了指最后一排垃圾桶旁边的空座位。
男班主任咂舌：“这怎么行，你爸爸跟我特意交代过的……”
“他不是我爸，”晏巳归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那男人被他瞪得瑟缩了一下，似乎对晏巳归有点畏惧，“奚停是吧？他也不是我哥。”
说完，他就在已经坐在班里的学生们一众“哇妈妈我看到天仙啦”的目光中，目不斜视施施然走到最后的空位坐下。
前排的一个男生立刻回头看他，嘴上十分好奇地问：“兄弟，你是新同学？你是哪里人呀，长得真不赖。”
晏巳归有点自己不想承认的社恐，特别是他还被奚望道和姜好打扮成这个逼样子，穿着可笑的熊头衬衫和不合身的运动短裤……
于是他闭了闭眼，想着奚停笑的样子，扯出一个自认为还原度百分百的微笑：“你也不赖。”
他笑的实在恐怖，捂着春心的女孩子们全都齐刷刷把头转回去了。
晏巳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平安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