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好久不见》踏墨行

5、还不错

　　“这点事你都干不好，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回溯一个月不就行了吗，怎么，一个月和一年都分不清啦？”

　　“你闭嘴好不好，本来就烦，我哪知道他对一年前执念这么大，拉都拉不回来，我从来都没干过这种事情，倒是你，我在那回溯的时候你也不挡着他一点，这下好了，还得去回去给他多加一年阳寿。”

　　“行了行了，就你话多，我……我当时也没反应过来啊，他冲那么快，你都拉不住还怪起我来了。”

　　“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就应该怪你，你看一会我怎么跟大哥告状吧。”

　　“告呗，我话就放在这，就算大哥在这，我也不怕，他当初就说……”

　　两个声音渐行渐远。

　　……

　　今天柳誉醒得很早。

　　一夜无梦，在他的记忆里，好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以前的他，每天入睡之前都在想着明天要去哪里找工作，工资低的看不上，工资高的又看不上他的学历，而不看学历工资还不错体力活对于身体素质本就不太好的他，别说人家看不上他，他自己都没那个勇气。

　　“哎？今天起很早嘛，看样子昨天晚上睡的不错哦？”早班查房的护士看见昨天刚苏醒过来的清秀少年靠着墙正转头对着窗外刚刚升起的太阳愣愣出神，不由得笑道。

　　柳誉回过神，对护士笑了笑。

　　“是还不错。”

　　护士照例看了看柳誉受伤的小腿和后脑勺的恢复情况，提醒了一下柳誉注意休息和忌口，做了记录之后就转身出了病房。

　　柳誉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睡了一夜安稳觉之后，手已经没有昨天那么无力了。

　　七点十五，算算时间，学校应该在早读了吧。

　　柳誉从小成绩一直就平平无奇，一直到初三上学期，都没怎么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直到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刚吃完午饭回到座位上的柳誉眼神无意间一撇。

　　阳光正好撒在她的桌上，高高的马尾随着主人的笑容灿烂左右摆动。

　　从那一刻起，他好像找到了人生的意义。无论是老师或者同学，都惊叹于他毫无征兆的刻苦和忘我的学习。

　　那一年，他如愿和她一起考入了市重点高中。然而在接下来的两年，他渐渐发现，她好像一直都没注意到过他，不知道是因为他唯唯诺诺的性格，还是心里从来没有过类似的情感。

　　于是柳誉开始回到了之前的状态，他开始觉得自己做的一切变得毫无价值，好像一点都不重要。

　　只是他不知道，每当柳誉从看向吴月的方向收回视线，她都会慢慢收起灵动活泼的笑容，只是侧头看一眼柳誉，眼神里藏着微不可查的雀跃。

　　一如那次同学聚会。

　　……

　　起得很早的柳誉没有继续待在床上，他按响床头的呼叫铃，请护士搀着他做到了离窗户更近的沙发上。就这么看着路上的来来往往，看着绚烂日光下的高楼大厦，想着本该逝去的青春，一言不发。

　　“小誉，怎么坐在那呢，你刚醒，身体不好，要多躺会，可别落下什么病根子。”给儿子送早餐的柳誉妈妈推开病房门，看见儿子靠在沙发上盯着窗外发呆，有些担心地说道。

　　柳誉回过头，对妈妈笑了笑：“没事的妈，我感觉挺好的，在窗户边上晒晒太阳也挺舒服的。”

　　“那也不能坐太久，我给你带了小米粥和肉包子，快来趁热吃了，你一直就不吃早餐，现在生病了可不能跟以前一样了，要好好养身体，知道吗。”柳妈妈上前扶着柳誉重新躺在床上，又在床上支了一张小桌子给柳誉放早餐，看着儿子一口一口的喝粥，眼神里满是欣慰。

　　“昨天睡得怎么样，看你今天起这么早，有没有休息好。”

　　“昨天睡得挺好的，也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放心吧妈，不用太担心。”柳誉抬起头，看着因为担心他而过度憔悴又疲劳的妈妈，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不是他以前太过任性贪玩，又怎么会让父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倒是你，妈，看你的样子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吧，我这没什么问题的，医生护士都在边上很近，我按一下铃就过来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午饭也别过来送了，一来一去挺麻烦的，医院也有营养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你在边上陪着我也没法好好休息不是吗。”

　　柳誉有些心疼的说道。

　　“唉，你这孩子，知道心疼妈妈了，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我和你爸再累都没事，我们就你一个儿子，不为了你为了谁啊。”柳妈明显怔了一下，然后更加欣慰的笑了笑“行，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任何事打电话给我和你爸，好好休息，别担心任何事。”

　　……

　　柳妈起身收拾了一下柳誉没吃完的早餐，出病房的时候在门口转头问柳誉“哎对了，你们班是不是让你同学来给你送笔记来着？”

　　柳誉愣了一下，“对啊，怎么了妈。”

　　“你好好跟人家交流，别把心里的事一直憋着，都是同龄人又是同班同学，态度好点哈。”柳妈没头没尾的说到。接着就回头出了病房。

　　柳誉被柳妈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也没想太多，伸手抹了抹嘴巴。又把左手床头柜的书拿起来，书是昨天晚上柳誉让柳妈带过来的。

　　柳誉从初中开始，对文学方面萌发兴趣，几门学科中最用心的就是语文，加上被语文老师夸赞过几回之后兴趣愈发强烈。当初柳誉考上重点高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作文的高分。

　　柳誉让柳妈带的是一本宋代词人柳永的人物传记，柳誉很喜欢这本书，或许是觉得同一个姓，又或许是觉得他和柳永的性格相似。总而言之，他对柳永一切相关的东西都很感兴趣。词作也烂熟于心，在他辍学之前的记忆里，他还靠着对柳永的理解写了几篇关于他的文章，因此还入选了学校的文学社。

　　时间随着柳誉轻轻翻书的声音慢慢流逝，阳光很快不满足于落地窗前和沙发那一小片地盘，开始一点点逼退阴影，攻城略地，渐渐染上柳誉盖着的纯白色的被子。

　　柳誉直到一缕阳光映在刚翻过的书页一角，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的艳阳高照。病房楼下是一片人工湖和一排刚抽出新芽的柳树。湖面在春日阳光的映射下波光粼粼，湖中心是一座小亭子，连着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桥，亭子顶部时不时有几只鸟轻轻落在上面，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等待着什么。偶尔一阵风吹过带起湖边的柳树沙沙作响，便惊起几只停在小亭子上面的鸟四散而去。

　　柳誉看得有些入神，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小护士盯着他看了一会。春天并不算毒辣的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照在这个少年的脸上，穿过带着一点点棕榈色的头发映着他的侧脸，明明看着有些清秀稚嫩的脸此时却好像深沉地像一个三十多岁饱经沧桑的中年人。

　　或许，是他经历了这些之后，才会有的吧。护士这么想着，倒也没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笑着轻声提醒道：“七号房柳誉，今天要记录一下身体情况哦。”

　　柳誉听到护士的声音回过神，转头有些愣愣的说道：“哦哦……好的。”

　　“怎么看着外面发呆呢。看起来好像在思考人生啊。”护士小刘边半认真半打趣地对柳誉说着，边翻开了记录本。

　　“没有没有，醒了以后第一次看到太阳嘛，难免有些感触。”柳誉也是没有太不好意思。

　　“是啊，那以后可要热爱生活，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哦。”小刘把仪器摘下来记录下柳誉的心态脉搏等一系列数据之后，笑着对柳誉说道。

　　“会的……”

　　上午过得很快，期间柳妈也是打电话过来问他感觉怎么样。柳誉让柳妈不用太担心，也不用过来送饭太麻烦，医院提供的营养餐也很好吃，他也会照顾好自己。柳妈一边欣慰儿子终于长大了，一边还是絮絮叨叨的跟柳誉说了很多让他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跟她和他爸说之类的话，随后才挂断了电话。

　　柳誉放下手机靠着墙舒了口气，自己的妈妈还是这么操心自己啊。

　　也不错嘛。

　　中午吃过午饭后，作为病人的柳誉刚苏醒不久，身体终究还是比正常人虚弱，加上正午阳光的暖意，迷迷糊糊地躺在病床上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