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Guapapa

2、第 2 章 那晚，

　　那晚，客厅里满是狼狈，我哥坐在床边守着我入睡，为了不让他担心，我假装睡着，思绪翻飞，满是回忆。
　　我总是很偏执，从来都不甘于不圆满的结局，我总是想要结局太好，圆满而没有遗憾。
　　对于圆满的渴望，我冲破了道德伦理的束缚，背叛了万物运行最根本的法则，我爱我哥，从小到大亦是如此。
　　其实，我一点都不后悔，只是有些遗憾罢了，遗憾最终得不到圆满。
　　我哥已经睡着了，他最近很累，很多事情压得他喘不上气，但他的手依旧紧紧地握着我，我笑了一下，和他十指紧扣，温热传遍手掌，心里是永久的回南天，潮湿一片。
　　我离开我哥的别墅，遇见了陈书婷，不知道为什么，她也没有睡觉，从外边匆匆赶回家，放在之前，我是不待见她的，可此刻不一样。
　　我拦住了陈书婷的去路，难得真心叫了她一句大嫂
　　“你们相爱吗？”
　　陈书婷觉得突兀又有些好笑，她双手抱臂，看着我笑，红唇艳艳
　　“你说呢？”
　　我摇了摇头，苦笑着说“猜不出了。”
　　“那就别猜了，赶紧离开京海吧。”
　　我有些说不出话，喉咙发苦，眼睛很快就红了
　　“拦住我哥。”
　　随后我转身就走，没看到陈书婷迷茫的神色。
　　老默死了，中枪身亡，想到他最后也没舍得杀安欣，他那个人把恩情看得比什么都重。
　　街上全都是对我的通缉令，想当时我狂妄自大，用手指天，说
　　“整个京海都是我们高家的。”
　　但此刻，却像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东躲西藏，其实我不怕死，我只是有些事情还没有完成。
　　小时候，我哥总是喜欢带我和妹妹去吃猪脚面，那时候很穷，妹妹吃肉，我吃面，哥哥喝汤，可也依旧感到很幸福，再大一些，我考上了大学，用自己打工的钱，也会带着我哥和妹妹去吃一顿好的，那时，我哥嘴角带笑，我知道他是在欣慰。
　　我点了两份猪脚面，压低帽檐，坐在屋内最里边的位置。过了一会，一个身影和猪脚面同时到来。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的通缉令都满天飞了，我天天都能见到你。”说话人是李响，是我最后能为我哥做的事。
　　“放心吧，我会和你回去的，不过你得陪我吃一份面。”
　　“没给我下d？”
　　我笑笑说“我这么卑鄙？”
　　“是”毫不留情，算了，其实我原本是要下毒的，可是我不能连累我哥。
　　“高启强报的警吧。”
　　“你们真的是亲兄弟？大义灭亲？”
　　“血浓于水。”
　　吃完面，我对李响说“上阳台看看吧。”
　　他很警惕，看着我说“你要干嘛？”
　　“再看一眼京海。”
　　我的把戏真的很拙劣，很容易就能被拆穿，可此时的李响和我想得完全相反，他犹豫了一下，仿若有些释怀说道“走吧。”
　　他的脚步沉重却也轻松。
　　“京海变样了。”他说。
　　我转身看向李响说“什么样？”
　　他看着远方，笑了笑说“天快亮了。”
　　一语双关，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于是说
　　“还需要很长时间。”
　　他也转身看向我说“周围全是警察，值得吗？”
　　我沉默了一下说“值得。”
　　“李响，所有事情都是我做的，贩毒是我，杀人是我,高启强检举有功啊。”
　　突然我从兜里拿出一把刀，猛的一下架在了李响的脖子上，冲下边大声喊道“都把枪放下！”
　　场面一片混乱，李响没有挣扎，他只是看向楼下的某一处出了神，我注意到，将刀又靠近了他的脖子几分,也朝他的视线看过去，是安欣，正朝这边跑来，我冷笑着说
　　“原来你也有舍不得的人。”
　　李响面色平静，对我说
　　“高启盛，你不该这样做的。”
　　我实在受不住大吼道“我不得不这样做。”
　　为了我哥，我心甘情愿。
　　安欣跑到了楼下，我见他和李响对视着，逐渐红了眼眶
　　“高启盛，你放过李响，换我来。”
　　“我要的就是他。”
　　自我认识安欣起，就很少见他有慌张的时刻，可此刻，他彻底慌了，他手脚不知放在何处，身形颤抖，仿佛京海的一场雨就可以让他原形毕露，感情无处可逃。
　　我意识到了，有些残忍笑着说
　　“安欣，人们都说好人有好报，恶人自有天收，其实我是从不信命的，我自认为命运这种东西特别虚假，可是此刻我却突然意识到，命运果真爱开玩笑，我的惩罚快到了，而你……”
　　我顿了顿，接着用口型无声说道“会陷入失去爱人的痛苦里。”
　　这就是正义的代价。
　　安欣好像看懂了，又好像没看懂，他身形晃了晃，堪堪稳住自己，开口说道
　　“你哥快来了。”
　　听到这句话，我吼道“不可以让他来！”
　　此时一直默默看着安欣的李响开口说了话
　　“来不及了，安欣开枪！”
　　安欣再也控制不住留下了眼泪，他不停摇着头。
　　“快啊，安欣，就差一步了，安欣！”
　　李响也带了哭腔，语气满是决绝，可我隐约听出了不舍。
　　“嘭”
　　我感觉到，腹部很疼，又一声，我已经快站不稳了，可我像有感应一般，看向街道，是我哥，他正向我跑来。
　　我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对他笑着，我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可我却听得一场清楚，他在喊我阿盛，他告诉我不要死。
　　血流出嘴角，我依旧没有放下刀，我知道李响也中枪了，不愧是警察愿意为了正义牺牲自己，可我不一样，我只为了我哥。
　　视线也模糊了，我快看不清我哥的面容了。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着李响同归于尽，重物落地，我看我哥冲到了我的面前，我感受到了我哥温暖的拥抱，和小时候无数次那样，可我已经没有力气了，我知道他在哭，可我没办法去安慰他。
　　那一刻，我无比庆幸，我看懂了我哥最后的嘴型
　　——我爱你。
　　原来，永不配得到爱的人，照样会得到永恒的爱。
　　圆满了，我的生命完成了，成就了，圆满了。
　　穷途末路便是如此，情深不寿亦是如此。
　　高启强做了一个梦,，梦里是高启盛的小时候，小小的孩童，攥着他的手在街上走着，忽然转身对他说
　　“哥哥，别难过，你还有我。”
　　梦境中，场景转换，来到了高启盛醉酒的那一夜，高启盛对他说“哥，我爱你。”
　　可他没办法去回应他，有些东西注定是没有结果的，望着弟弟离开的背影，他红了双眼。
　　再转换，是混乱的一晚，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和他的弟弟深情拥吻，那一刻重物落地，他的心无比明镜。
　　“阿盛，你带哥哥走好吗？”
　　高启盛在梦里对他笑着，是悲伤，是痛苦，是爱，他说
　　“哥，活下去，我会陪着你。”
　　然后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他后悔了，他后悔没将爱说出口，他自以为是的保护尽头是无尽的悔恨。
　　他的爱，盲目而又忠诚。
　　他的爱，清醒而又愚蠢。
　　那是一个夜晚，月光无声地照着大地，一片清明，一个青年拉着一个小孩漫步走着，一眨眼，小孩不见了，变成了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在等待着什么，寻找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