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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希27岁那年,选择进入一家主营海淘进口货品运输,名头牛逼哄哄广告包装堪称华丽的一家传统物流转型的新兴物流公司,担任其中一名普普通通的基层快递员。听着上司抑扬顿挫的画大饼,拿着一尘不变的死工资,重复着打卡,吃饭,睡觉的三点一线的普通生活。
偶尔抬起头,却又被透窗的夕阳闪花了眼,下意识的紧闭双眼,泪花泛泛,被迫头又低了下去,手上飞快地整理包裹——熟练的撕下快递单,放进不同分区,再拿下一个。机械搬的撕下一张接着一张,不察觉下,雪白的单据渐渐爬满了整个脚面,像是作业本上的橡皮擦,一点点擦去生命力。
整理和派送是分为两个班,交叉排期,大家私下戏谑称派送为放风日。这周排到曾希两个放风日。从早上接完货开着快递车,麻溜地穿梭在居民楼中。因为经济的不景气,袋鼠公司并未完全舍弃掉传统物流。一般普通的快递放在智能柜中,洋快递则按照公司的高逼格配送标准,贴心的配送上门。(此服务对比海xx和其他火锅店)
“喂,您好,袋鼠海淘,您有一件快递需要当面验货,我已经在您居民楼下了,需要为您送上楼吗?诶诶好的,我在楼下等着。诶,好的好的,等一会儿不碍事的。”
这天,来到一家内环的老居民楼,郁郁葱葱的爬山虎爬了整个外墙。挂了电话,客人要求的等候,给了曾希片刻的空暇,低下头打量手里这份漂亮的礼盒,亮橙橙的包装,咖色的蝴蝶结,包裹里的东西,曾希猜测着值多少个自己的工资,5个月,一年,还是更久,甚至是想象不到的存在。
门禁有了动静,曾希抬头看去,先望见来人并未细心打理的凌乱头发,然后是蓝色的休闲服,黑色裤衩,拖拉着拖鞋。近了点,能瞧见饱满的额头,深邃的眉眼,习惯性上扬的嘴角,一步一步,踏在曾希的心间,一股麻劲倏得穿过全身,无形的手攥紧了心脏,心间翻起一阵阵细密的疼痛。
来人走近,曾希下意识的拉低了帽檐,藏起自己的眉眼,刻意弯腰躲避对视。嗡声说“您好,袋鼠海淘为你服务。”公司规则,不能让客人先开口。
来人笑出声“我是陈晨,刚刚电话上和你联系的,你们公司现在向小日本看齐,推行弯腰服务了啊。”
曾希递上手里的礼盒,并未理睬。下垂的目光落在乌黑的工人手套上,心头涌起一阵凄凉。突然一双白皙的手落入眼间晃了晃,下意思的抬起来了头,对视上一双熟悉的眼眸。
“怎么一直弯腰,你们公司员工腰都不错吧?”陈晨故作很好奇的样子。
曾希憋在口罩里,答非所问的回答:“需要麻烦您拆开检查,然后确认签字。”
“不用我相信你们家的口碑。”陈晨随意摆摆手,突然无征兆俯下头,直冲冲对上帽檐阴影里的双眼,一眨也不眨,气息打在曾希的脸颊上,数秒后飞快离开,接过曾希手上的笔,“我直接签字。小哥,你眼睛像一个人。”
借着陈晨背过身签字的功夫,曾希小口小口的呼吸着,时隔好久的打量着眼前的身影。从头到脚,做贼一般。
“可以了,欢迎再次选择袋鼠海淘,祝您生活愉快。”接过签名确认表,妥善放好,曾希转身准备离开,余光里的身影一直站着没动,有预感的加快手里准备的速度,临跨上车的一瞬。
“你不好奇像谁?”声音很轻。接着自问自答“像我对象的眼睛,对了,我对象叫曾希,希望的希。小哥还没请教你的名字。”
曾希倏忽的就怔住了,忘了动作,晃过神,跨上车,装作没听到。
“你们公司给我发配送短信的时候,具体到配送员信息哦,要不我点开看看。”陈晨一副故作为难的样子,语气无辜极了,说语却是寒人九月雪。
原来是有备而来,躲不掉了,曾希临了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下车站直,淡定的看向陈晨,面无表情的说到“客人您的专属服务时间还有7分钟,请不要耽误我的工作哦。”
7分钟
陈晨直勾勾的望向曾希,试图看出眼前人的心里所想,无果。眯了眯眼,语气像做错事的小孩,委屈说道“曾希,我没去w国,我来A市6年了。”
6年间的无尽思念和痛苦压抑化成短短14个字。此刻如释重负。
“请说和快递服务有关的,其他的恕无能为力哦。”轮到曾希假笑。
5分钟
“是宋平之,你之前去他公司送快递,他认出了你。告诉了我,我才买的服务,为了见你一面。”
“宋平之啊。”曾希不动声色,心中默念,外表依旧是眉眼弯弯。
4分钟
\"你对我已经无话可说了么?曾希。宋平之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了。我。。。。。。那天晚上告诉他的,我想去找你道歉,结果你就走了。\"
2分钟
“我很想你。”
3,2,1,0。
“服务结束,欢迎下次使用袋鼠海淘。”曾希正了正帽子,跨上车,转动把手的时候突然想到,“你得感谢宋平之,没有他我还没么讨厌你。”
陈晨站在原地呆呆的看曾希融入车流中,慢慢缩成一个点。
深夜,袋鼠宿舍天台上。
“陈晨。。。。。。”曾希叼着猩红的烟头,深吸一口,仅仅想一个名字,都会勾起千万缕细痛。烟侵袭五脏六腑,麻痹着复苏的波涛般的情感,再一股脑的呼出。脖颈仰起纤细的弧度,喉结在夜风中打着颤,浓郁的灰色气团在夜空中一点点聚集,变深,交杂,勾勒出轮廓,在从外及里变淡消散,无影无踪。曾希用力挤压胸腔,尽可能的无保留的呼出气体,直至火辣辣的痛感上涌,喉头下意识的吞咽,岌岌可危的气体断了,散了,消失殆尽。
“疼。”喃喃自语,瘦弱的肩无力的耸下,单薄的身影朦胧在夜色里,目光无焦距的凝视着远方,星星点点的路灯折射在瞳孔中,数不尽的孤独禁锢着他。如果说两人有心撮合的相遇对陈晨来说是天大的惊喜,那对于曾希,却是提醒他刻骨铭心,深入骨髓的痛。
第二天,曾希像没事人一样照常上班。就像一块沉重的铁丢入大海,波澜过后,日子一如往常的平淡,时间长了,脑海中的身影就可以一点点变淡,消散。
周末,同组组的老大哥难得大方吆喝一帮小弟到“天上人间”潇洒一番(此天上人间只是代指消遣地儿,不是店名),三瓶脾的飞快下肚,酒意涌向大脑。醉醺醺环着曾希的肩膀,一副好哥俩的样子,红着脸嚷嚷非要曾希是兄弟就喝一口,同事都看热闹不嫌事大。
曾希托辞未果,骑虎难下。一杯下肚,这一群人闹着更起劲。其实平常组长对曾希事事多有帮助,同事也是,这一群老大哥性子豪爽,热心肠,见曾希年纪小,事事都照顾着这个弟弟。大抵是今晚的灯光够晃眼,酒够劲,场子够嗨,被这么一群人围着,更显得中心的曾希可怜兮兮,像是被人欺负了去,波澜悄无声息地膨胀。
强烈的鼓点,喧嚣的人群,霓虹灯光映照着盛满酒精的玻璃杯,觥筹交错间暧昧的色调侵蚀着男男女女麻醉了的心,角角落落的桌吧中,各色各异的妖魔鬼怪摆动着身体,引诱着安抚着一个又一个颓废的心灵。男人对着厕所的镜子,强烈的灯光打在脸上,把细节照的一干二净。疲惫的眼角耷拉着,面色苍白,唇又是极艳艳的红,瞳孔上浮着一层水光,卡座里传来女子们嬉笑声“陈公子,快来啊,姐妹们还等着了。”男人用力拍打几下脸颊,挤出一抹不算难看的笑,笑不及眼,摇摇晃晃地走出去,投入熟悉又陌生的魅惑中。
当第二杯酒被昏了脑的同事强硬地撞上嘴角,就不可以用人情来简单说服。组长一行人摇头晃脑,眼神迷蒙,活脱脱个酒鬼样。
真要曾希硬着头皮喝下去,只会自找不舒服。独自在外生存多年,摸爬滚打一圈,自保不成问题,就是怕麻烦,一直尽可能避免与人争锋。但他为人处世高冷,这么多年倒也没不识趣的舞他脸上,久而久之竟被当成弱柿子拍了。
一把抓住酒鬼的手腕,一手强硬的挡着酒杯,正琢磨如何开口化解局面,同事整个人被人拽着手臂掀了出去。曾希的手腕被一只大手强硬的拉住了往身后扯。力度怕是要把人骨头活生生握碎,陈晨整个人像座小山一样护在曾希前方。
“谁啊,你谁啊。”组长喝上头了,见同事被欺负,嚷嚷了起来。
“他朋友,有什么事冲我来。”语气非常强硬。
“哟,谁怕谁啊,你小子tm呈什么英雄,我们和同事开玩笑,你管得着么?”组长不肯罢休,硬是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这几个酒鬼团团围住陈晨,挑衅的往陈晨脸上哈气,双方一触即发。
“有没有被欺负,嗯?”陈晨转过头,仔仔细细的扫视了一遍曾希问道,姿势改扯为环。
“你谁啊,你对我jf*sfj希dk*什么!”组长大着舌头,话都说不清,直比比地指着陈晨。周围的酒客骚动了过来,不怕事大地举着手机录像,远处的伸长脖子瞧个热闹。酒保推开熙攘的人群费力地走来。
“砰”谁的衣角带倒一个玻璃瓶,此时任何一个细微的声音如同开战的大炮,组长开始向前推攘,连推带踹的比划的,几个没那么醉的赶忙拉架,陈晨一手护着曾希,一手神速地敲碎个酒瓶,炸起碎片崩的老高,戏剧性地划破曾希的脸庞,往下淌血,陈晨瞧见小半张脸的血,吓得六神无主,立马什么心思都歇了,,丢掉凶器,急匆匆地拽着人上医院。正巧酒保到了,控制住了场面。围观的吃瓜群众,见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神发展,完全没有满足磕到瓜的兴趣,索然无味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