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女》卧阑听雪

3、第三章

　　“呸，我有病吧。”
　　陈可被张子夏吓到了，愣了一下。
　　张子夏也回过神来，不应该因为过去的事影响了自己的情绪。
　　于是跟着陈可往里走了。
　　忽然，张子夏像是想起什么，说：“今天我碰见林稳了。”
　　陈可直接疯狂咳嗽，好几秒后，她才开口，声音都在颤抖：“什...什么。”
　　怪不得今天这俩姑奶奶状态都不对。合着是碰上了。
　　张子夏挑眉，看来不是她安排的。
　　那会是谁？
　　总不能是老天爷吧。
　　陈可好不容易缓过来，弱弱开口：“你俩还真是天定的缘分……”
　　张子夏脚步一停，“啪”一下就拍陈可脑袋上了：“别乱讲话。”没办法，张子夏一米七几将近一米八，比通常女孩都要高一些，打矮个子的脑袋顺手得很。
　　陈可才刚缓过来，又被暴击，声音更弱的补完没说完的话：“而且是孽缘。”
　　张子夏没听清她在嘀咕什么，只当被打了在抱怨。
　　张子夏一进去，就看见一个娇小的女孩忙的转来转去，这么大的一个饭局，愣是被她整的有条有理。
　　那个女孩见张子夏来了，忽然就顿住了。
　　陈可跑到张子夏旁边介绍：“夏姐，这位，就是管理系的习语，小语妹妹，小我们一届。”
　　张子夏不是很理解。说好的大学聚会来的都是不认识的人。但还是客套的打了招呼
　　习语害羞了起来。
　　她轻轻拉住张子夏的胳膊，小声撒娇：“子夏姐姐，我，我可不可以叫你子夏姐姐？”因为紧张而磕磕巴巴反倒显得她可爱。
　　张子夏：“……”你不已经叫上了吗?
　　陈可见张子夏没说话，以为她害羞了。张子夏看似高冷，其实表里不一，很容易害羞，特别是对这样可爱的小妹妹，谁看了都迷糊。于是她自作聪明的回答：当然可以，她老喜欢被这样叫了。”说完又得意的看向了张子夏。
　　张子夏以为陈可在蓄意报复，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对，我很喜欢。”
　　陈可缩了缩脖子，她不明白张子夏为何这样生气。明明以前她对林稳……想到这里，陈可再次自作聪明：明白了——想来是她唤起张子夏不美好的回忆了。
　　人渐渐到齐。
　　等菜差不多上齐，陈可去别的包间客套了，临走前，她叮嘱张子夏别喝酒。毕竟张子夏属于酒量不好还爱喝，平时也就算了，今天人多，一旦丢脸就没办法收回来了。而且这不是单纯的同学聚会，业内外精英也不少，她怕张子夏闹出事。
　　张子夏自然也知道，所以仅仅微醺。
　　但她酒量真的很不好，属于沾酒就醉。
　　醉意上头，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一件事。她还记得自己发烧的时候。妈妈正在医院，作为一名外科医生，常常有许多手术。妈妈很爱张子夏，但却无暇照顾她。至于父亲则是一名军人，回家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只有保姆照料。
　　可是保姆也是要休息的。
　　那年元旦，张子夏突然高烧，毫无征兆。张子夏用尽全身力气，想打给保姆，但看见保姆欢天喜地的朋友圈，犹豫了。保姆老家不在隆安，可见，她已经回到了老家，张子夏不愿把人叫回来。
　　但她很快后悔了。
　　像是要死了一样。浑身滚烫。她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拿了冰凉贴企图降温。她不是不想吃药，也不是家里没药。她只是不知道该吃什么药，眼睛朦朦胧胧的，看不清说明书上的字。
　　她快要死了。
　　这是她当时唯一的想法。之后便是恐惧，她并不多稀罕活着。但是她不希望自己的父母担忧愧疚。
　　她的父母很好，他们都是祖国的骄傲。她不能成为他们心中的伤疤。
　　而且，她还没陪林稳去新开的游乐园，没有和她吃自己家附近的那家特色烫粉，还没和她看最近新上的电影，还没去领略南方的水乡风光……
　　她越来越恐惧，求生欲也随之变强。
　　她感觉自己越来越烫了，以至于喝着热水都觉得有些凉。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了阳台。微风轻拂，她想让自己凉快一点。
　　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她可能是难受到出幻觉了，轻喊：“林稳。”
　　身影一晃。
　　即便张子夏家在二楼，以她声音的强度，林稳是绝对不可能听见的。
　　可，似是有心灵感应，林稳与她四目相对。
　　张子夏看不清眼前，弱弱的又唤了几声后便晕过去了。
　　醒来，是林稳趴在床边。
　　浓重的黑眼圈是她悉心照料的证据。
　　之后，张子夏便记不清了。
　　醉意上头，她忽然想和林稳说说话。不是针锋相对，不是冷眼相待，是真真切切的说一些很平常的话。
　　这是她和林稳十几年来做的最多的事，如今倒是难以实现了。
　　张子夏深知自己不能再喝酒了。不然凭她的心性，肯定捅窟窿。但是不停有人敬她酒，特别是成有才，张子夏看见成有才殷勤的嘴脸一阵恶心。所以她借口出去散心提前离开。
　　不巧，打开包间的门，与林稳撞个正着。二人心照不宣的沉默。
　　都在等着对方开口。
　　良久，张子夏嗤笑一声，走了。
　　林稳有点恍惚。那个从前会为了给自己买一个书包省吃俭用的人变了好多。
　　但林稳又怎么会知道，张子夏嗤笑的对象是她自己，因为张子夏自己的懦弱，明明从未恨过林稳，却害怕被拒绝、被讽刺而逃离众人的视线。
　　张子夏终究还是匆匆的走了。
　　成有才眼尖，林稳正要离开的时候把她叫住了：“咦，这不是今天在酒店看见的小姐嘛，你还真和夏夏认识啊，一起坐下来吃点呗。”
　　林稳犯恶心：夏夏？心里想着，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你和她熟吗，她不喜欢别人叫她夏夏。”女生的声音还未完全褪去稚嫩，但却意外的坚定。林稳一惊，抬眸，正对上那人闪亮的眸子。
　　成有才有些尴尬，感觉包间里都安静了几分，几个人帮忙打圆场才缓和了气氛。
　　刚刚指责成有才的人是习语，大四的学妹。她不想自找没趣，就和林稳一起出去了。
　　林稳快步走在前面，她不是不知道习语跟在她后面，她只是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习语找机会跟上她之后，第一句就是：“学姐，可以把夏夏姐的联系方式给我吗？”声音酥软，却让林稳心生烦躁。
　　“对不起，我还她很久没联系了。”看着习语伤心的模样，她有些好笑：“不知道的看你这样，还以为你喜欢她。”
　　小姑娘脸“咻”地一下就红了。林稳好看的眉一皱。
　　该不会……
　　下一秒，习语吃错药似的，声音突然大了几个度，像是鼓足勇气喊出：“对，我喜欢夏夏学姐！”
　　林稳被她突如其来吓了一跳，但随之而来的，是不屑。她不是什么烂好人，没那么多同情心。
　　准确的说，她应该是一个坏人。
　　“小妹妹，放弃吧，她不喜欢女的。”这一点林稳最清楚，毕竟张子夏谈过的男朋友比她体内的细胞的都多了，却从没见她撩拨过哪个小女孩。
　　习语失落：“你！诶，看来你也不懂。”失落完又解释：“才不是，夏夏也有过女朋友的！”
　　爱德华来了，林稳本想上车走人，听见这句话，一愣。
　　什么？
　　你乱说什么呢！？
　　那我算什么？
　　所以，不是不接受同性，只是不接受她?
　　她有过女朋友?
　　而我林稳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林稳苦笑，还真像她的作风。自己的喜欢应该让张子夏感到恶心吧。难为她了，忍了那么久。
　　联想到刚刚张子夏的态度，她越发心寒，直接上了车，不想再听。
　　这边习语还翻着手机，嘴里念念有词：“等等哈，我记得我存了夏夏姐牵女孩子手的照片来着……对！就是这张，看她多温柔啊……”
　　习语还不停念叨张子夏的好，林稳已经坐着车远离那家饭店了。
　　爱德华用自己十分蹩脚的中文安慰林稳：“不开心的时候想一些好笑的事。”
　　林稳被他入乡随俗的安慰人的方式以及蹩脚的中文逗笑了，学着他的腔调：“谢谢爱德华大帅哥。”
　　两人便开始互相打趣，车里氛围也热闹了一些。开车的是爱德华请的中文老师，他为爱德华发声：“学几天就能说这么多已经很不错啦。”
　　林稳心里暗骂还不是因为她已经教了两年。
　　爱德华倒是脸不红心不跳，还补了一句：“我可是来自雾都的天才！”

　　爱德华把林稳送到酒店。因为爱德华突然有些事，所以必须要回国，不能再陪林稳了。林稳也很理解，笑着谅解了他。挥手作别。
　　洗完澡，林稳习惯性查看手机。
　　“全天下第一大帅哥”向你发送好友申请。
　　“……”
　　拒绝。
　　没过两分钟，同样的申请又发了一遍。备注：我是张子夏。
　　林稳下意识想要拒绝。在拒绝的前一秒，她停下了点击的动作。她反反复复确认着这则申请。确认了确有其事而非自己眼花后，如遭雷劈。
　　急急忙忙点了同意，又为了显得自己没那么刻意，编辑了一条：你是？又删掉，因为太刻意了。
　　最后，她发现不作反应是最明智的做法。
　　对面：对不起。附着一个可怜的表情包
　　林稳吓得手机差点掉到地上，她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接这句话。她无奈地笑了笑。刚点了键盘想要回复。
　　对面：今天走的时候踩到你鞋了。
　　“……”
　　林稳突然不想理她。

　　最后，林稳回了个“没事”就扯过被子盖在头顶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今夜。有人偷乐。而有些人，明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