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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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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无法忍受这种根本不独属于我一个人的爱。”安昆神情狰狞,从衬衫下露出的手臂上交错、未愈合完全的伤疤。
“她骗我!那根本就不是单单属于我一个人的喜欢。她只是把我当成她这辈子也无法出生的宝贝,下意识地关心我,爱护我。但是这种爱护,是安雪、安启那些杂种也能够得到的廉价爱意。”
安昆情绪激动得难以控制住吃药后不停颤抖的身躯,青色的筋贴着单薄的肌肉向外凹凸,他瞪大双眼,抓着纪扬的手臂,不断地重复着同样的话语——帮我杀了她。
纪扬试图稳住安昆的情绪,“感情和事情不能够分开看,你怎么能确定她就是玩弄你?你们这件事情虽然没有在明面上走过,但有老爷子帮你们背书,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安毓言她……”
“她出轨了。”安昆咬牙切齿道:“她要跟我分手,舅舅……她要离开我!她身上流淌着跟安倾述一样的血,出轨是在基因里面自带的东西,总会有人比我好看,比我年轻,比我懂事。”
“那些人,在她心里面跟我平起平坐!她把我当成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垃圾吗?”
安昆情绪激动,不停地让纪扬把计划目标改成安毓言。
“所以你们就照做了?”
纪扬挑眉,“当然不会,我们又不是蠢货。明珠姐是产后抑郁,抑郁症这种东西目前各种学说不停纷飞。小昆精神上有问题,我们不可能偏听偏信。”
“他说的都是事实。”
“发到小昆邮箱里的床照并非合成,安毓言也的确在刻意疏远小昆。安毓言资助了一个贫困大学生,对方考上淮水市的高校,就读大一。后面又凭借着安家企业的对口扶贫资助就业计划,来到安毓言身边实习。”
纪扬说的很详细明白。
安毓言虽然不再在公司中担任任何职位,但她手底下帮忙干活的员工都是签署自家公司的合同。
男大学生成为安毓言的手下,自然也很合理。
“按照安毓言以往的习性,她是不会让男职员直接跟自己对接的。因为她很清楚小昆的性格,别扭爱吃醋,如果让他知道,肯定会闹腾。”
“但是这次没有。”
楚辞香让常念浦将所谓的男大学生照片和资料进行调取,以确定安毓言的身边曾经有这么一个人。
常念浦抬手推了下楚辞香的手肘,手点着屏幕,示意对方看离职时间。
“对方三个月前已经离职了。”
“小昆说要找对方说明白,只是想要钱的话,他可以给一大笔钱,只要对方不再纠缠安毓言不放。”纪扬轻描淡写地将一场互殴盖过,“小昆不仅打了那男的,还打了安毓言。”
“那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安毓言发飙,她气急败坏地让小昆滚,用长辈的姿态说教他,并且斥责对方怎么会成现在这个样子,像完全被嫉妒填满内心的丑陋之人。”
安毓言任由男助理搀扶,左胸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入,心绞痛得厉害,她喘着粗气,用发颤的手指着安昆,“你要是不想再继续下去,大可以给我滚。”
“你现在就和你妈当年一样,让人恶心。”
越是最亲近的人,越懂得如何伤人。
安昆像疯了一样将屋子里能看到的东西都砸毁,他决绝再回到安家。
离开安家后,就住进了外公给他买的公寓里。
纪扬微微敛眸,想起自己去那间公寓时的后怕和震撼,忍不住微微发颤,“没有一点光,把门打开,里面漆黑一片。你可以闻到很浓郁的血腥味,就好像已经有人在里面死过千万次。”
纪扬慌张地冲进房间里,地板上已经全是染血的纱布。
如果不是纪扬到的及时,说不定安衾先参加的还会是安昆的葬礼。
“杀掉安毓言,小昆能从自己的情绪中挣扎出来,活下去。那么对于一开始没能够带明珠姐回家,也是一种补偿。”
……
安衾站在走廊的尽头,这里的窗户外面还有层层加固的防盗栏杆,防止有接受审讯的人想不开,直接从走廊的窗户口往下跳。
警察局的对面是条热闹的夜市街道,再不远处是工厂,七八十年代为了国家需要,是纺织厂,后来衰败,卖出去变成电子厂,如今成为电商聚集地。
进进出出的人变了,又好像没变。
安衾站在窗户口朝外眺望,偶尔能够闻到从街道上飘过来的炒粉味。
纪扬认错态度良好,但这个案件复杂他也算不上主谋,只是在其中提供了一个类似于密室一样的作案工具。
从警察找到的以及纪扬提供的证据来看,他更像是将所有的环境创造好,至于所有的谋划和落实,仍然是安启为主力。
安衾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轻叹口气,“应该不会死刑吧?刚刚有消息,纪老爷子没有从手术台上下来,已经去世。”
“我妈说,纪念跑到家里面带人闹事,要求安昆回纪家下葬。跟他妈妈、外公一起。”
“嗯,也符合常理。”楚辞香点头认可。
“长辈们都同意了。”
“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安昆想要杀害安毓言,的确有错,但归根结底,安毓言出轨在先。
晚风将安衾脸颊两侧的发丝不断吹起,微微发痒,她抬手将那些发丝往耳后绕,“有一件事情,我还是想不明白。”
“什么?”
“安毓言和安昆好了那么长时间,怎么说出轨就出轨?总不能这玩意还有基因遗传吧?可是遗传怎么就遗传安倾述跟安毓言,其他人又没有?”
安衾觉得太凑巧了。
一切都很凑巧,但从证据链和逻辑链上,又似乎完全成立。
“安毓言出轨的那个男大学生已经退学回老家当乡村教师了,我们查过他的流水,没有异常。”
“那他的家人呢?”
“他没有家人。”楚辞香双手插在警服口袋,冷静道:“我研究了一下,安倾述跟他现任夫人的桃色新闻。”
“我怀疑他们都有患有同一种病症。”
“什么?”
“白骑士综合症。”楚辞香解释道:“就是一种会不自觉去拯救可怜、弱小甚至是处于社会底层人士的骑士病,通过对他人的救助,来完成自己心理需求。”
“这种病症是不受控制、不由自主的。一旦被救助者脱离患病者所期望的困境,丧失掉全心全意把她当成救赎的成就感,他们就会转而寻找下一个被白骑士救助的可怜人。”
“纪明珠身体很差,很小的时候,她爸的事业还没做到那么厉害,在学校里经常因为身体太差,导致被同学变相的冷暴力,大家都不跟她玩。”
安衾了然,“你不会是想告诉我,在所有人都不跟纪明珠玩的时候,安倾述站出来救赎了她吧?”
“不然呢?纪明珠当时俨然已经被当作纪家的接班人,为什么出去相亲一下就决定要嫁给安倾述。”楚辞香想到发黄报纸上对这场强强联姻的报道,就忍不住唏嘘。
发黄报纸上的女人当时的确带着满腔爱意和喜悦进入了婚姻。
只是没有等来自己回忆里已经被美化过的骑士,而是持刀“捅死”她的刽子手。
“那安倾述现任妻子呢?”
“更惨一点咯,简直是电视剧标配,生而不养,抛弃妻女的爸爸。做兼职,后来身患重病的妈。从小看尽人脸色,努力赚钱承担起这个家的她。怎么努力都无法逃出困境。简直是白骑士们的最爱。”
楚辞香吐槽道:“更何况对方有心攀附呢?”
“……”
晚风越来越大,安衾受不住寒冷,开始逐渐远离窗口。
楚辞香说要送她回去。
安衾用手捂着脑袋,努力让自己的意识仍然是清醒状态,“我只坐四轮。”
楚辞香应声点头,“我有四轮。”
安衾抬眸看了眼自己头顶上仍然没有满格的生命条,开始思索自己接下来该回哪里去。
她沉思片刻,“我想回老宅,我们再去一次现场。真的如纪扬所说,安昆是为情杀了安毓言,那他计划成功,抑郁症复发,想要自杀,想要复刻母亲的死法,把自己吊死。”
“所以他敲响我的门,试图进来,是想要进入我的房间?”
“可他最后死亡的位置,却换了个地方……”安衾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激动地抓着楚辞香的手说:“安昆真正想要模仿的并不他母亲的死状,他是想要报复在老宅里的人。”
“独栋的屋子是管家通过手机发送给我的。”安衾说:“我们怎么能够确保手机背后,一定是管家本人呢?如果是安昆呢?”
楚辞香一点就通,几乎不需要安衾花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安倾述的现任妻子逼死了纪明珠,而十多年后,当纪扬说要为纪明珠报仇时,安昆为了安毓言拒绝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可当安毓言出轨,在爱情基础上搭建起来的高楼大厦变成泡沫,先前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安昆除了死,还想要报复。
“我住的那间房里,一定还有别的秘密!我们要回去找。”
否则,安昆想要模仿自杀,完全可以拿重物将门锁砸开。
他没有。
“他死前吞了过量治疗药物,增大了昏迷的可能性。通过昏迷来减少上吊的痛苦。从这个手法上我们是否可以认为,他进独栋,敲我房间门的时候,是拥有完全清醒意识的?”
安衾见楚辞香还站在原地,伸手将人抓住往外面跑,“快点,你不是说你有四轮吗?我们赶紧开车回老宅。”
许是生命值又往上飙升了许多,安衾从未觉得自己的体内有这么多能量存在。
感觉现在去操场上面参加一个五十米折返跑,都问题不大。
等到了楼下,安衾看着蓝色酷炫铁皮制造,纯国产四轮,超绝刑侦组madam亲脚蹬踩——人力车。
沉默了。
“楚警官。”
“嗯?”楚辞香用钥匙将三轮车给解锁。
“你是不是不识数啊?这是三轮车!第四个轮子在哪里啊?皇帝的轮子是吧?”安衾觉得自己的智商好像是受到了侮辱,否则怎么会则有这种神奇的玩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她是身体弱,又不是脑子弱!
楚辞香拍拍皮质座椅,指了下在三轮车上平躺的轮胎,“也没人说第四个轮子非要在地上跑啊,就不能够是座椅吗?”
“……”
骑着三轮从市局回老宅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楚辞香真的想这么干,安衾也不想明天早上跟她一同出现在互联网的各个搞笑tag下面。
丢不起这个人。
安昆死得突然,独栋因为是案发现场已经被拉上了警戒线。安家原本已经在想公关策略,怎么将这件事情给处理干净,谁知道后面纪扬指控,又让安家雪上加霜。
纪念等纪老爷子去世后,更是一分情面也没有留给安家,直接带着人上门吵架。
哪里还有一点豪门的样子,纯粹就是将这些年的怨恨集中起来泄愤。
这事倒是跟安衾这边没什么关系,除了邝芸两夫妻在,其他人都已经离开老宅。
安溪不想让星星看到这些,一早就带着孩子走了。
因此安衾回来后,老宅相较于前不久的“热闹”,又染上了几分萧瑟和凄凉。
像是寿命千百年的猛兽,衰老破败之际也会舔舐伤口,独自哀鸣。
安衾在老宅中准确找到了管家所在的位置。
对方刚送完药下来,看到安衾的时候还颇为震惊,“小衾小姐,你怎么回来了?方才你母亲还说你受到惊吓,精神不济,去省医院了。”
一伙人关起屋子吵架,难免会怨气十足互相指责。
谈及到安衾,也是因为安倾述的妻子阴阳怪气安衾,“她都听到小昆敲门,怎么不打开门救人?那可是她堂哥。”
“哦,也是。都遗传了你们安家的基因和血脉,冷心冷肺惯了,不仅可以动手把自己的亲儿子、亲侄子送到国外不管不问,还能逼死自己的妻子、儿子。”
“更何况隔着一层关系的堂兄妹呢。”
邝芸女士冷漠地看了眼对方,好似看苍蝇一样,嫌弃地蹙了下眉头。
“要是不会说人话,我也不介意动手教教你怎么说。”
“就是不知道安倾述跟你,能不能承受我一拳。”
邝芸女士挽起自己的袖子,朝人勾勾手指,“不痛,打一下你就死了。殡葬费我出贵点,二百五十万打你儿子卡上。怕是乐得他亲妈怎么死的都懒得在乎。”
对方被气得脸拧。
却又没办法反驳。
她儿子可不就是这么一个人,见钱眼开,气得抬手往一言不发的安倾述身上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