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与情书》Sue橙

79、兔与情书 雨夜的港湾

　　“你那女儿不就是这样的吗？平日里娇气，也不爱说话，每次看到都阴起个脸，就跟不安逸哪个一样。”
　　“程峰铭，你说话有没有良心？两个孩子，儿子和女儿，女儿就不是你的？”
　　“好好好，我错了嘛，大过年的不要吵了。”程峰铭坐起身点了根烟，“儿女双全，我有福气。”
　　程七芕手紧紧捏着杯子，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温度，感受到了疼痛才放开，杯子也掉在地上，她自嘲地笑着：“真是岁岁平安。”
　　楼下的人听到动静，程峰铭问：“是七衍吗？咋个了？”
　　“是我。没事。”
　　不是每个人的家庭都是温馨的港湾，她这样想到。
　　正月初一。林家。
　　林艾尘敲响了妹妹的房门，林慕晴戴着耳机听着杨辰的新专辑，摇头晃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听到门外的响动。
　　“慕晴，开门。”林艾尘第十一次敲门，七八秒后还是未见人，又说了一句，“再不开门哥哥进来喽？”
　　果然，林慕晴一向不会锁门的。她穿着毛绒睡衣靠在玩偶上疯狂打字给杨辰刷弹幕：
　　“啊啊啊哥哥好帅！”“好好听啊这简直是天籁之音~”“是叫杨辰吗我也要关注。”“前面的别走，我也被路转粉了！”“长得帅三观正，本追星女的墙头又多一名喽。”
　　以上看起来不是一个人的发言，都是出于林慕晴的账号，哎，追星女为了爱，有点手段又如何呢？
　　林慕晴啧啧感叹自己的小聪明，又给自家哥哥拉了一波粉，却没有注意自己的亲哥哥走了进来，直到林慕晴感受到床边凹了一部分下去，才扭过去看到林艾尘。
　　“你怎么来了？”她语气不太好，像一只正准备发起进攻的猫。
　　“我是你哥，来看看你不行吗？”
　　“当然可以，这也是你家。”林慕晴抬眼，“看完了吗可以走了。”
　　两人无言，自林艾尘甩了程七芕之后，兄妹俩的关系也随之变得怪异，他们依然可以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在家人长辈面前也不会表现得刻意冷漠，但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孩子，林欣瑜还是觉察到了兄妹之间的气氛不同于以前的其乐融融。
　　“你们是一个肚子孕育出来的生命，是世界上最亲近的关系。”林欣瑜在洗碗的时候，对着身边的林艾尘说道，“有什么误会还是向妹妹解释清楚吧，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三个林，只有你妹妹脾气最差，不久前才成年，还不是和读幼稚园时一般，听陈姨说还经常半夜馋嘴敲陈姨的门，闹着吃夜宵呢，像是长不大似的。”
　　“有我这个哥哥在，她可以不用长大。”林艾尘顿了顿，慵懒地擦干最后一个盘子放进碗柜里，随即绽放一抹清浅的笑。
　　林欣瑜眼眸一弯：“行了，别在这碍着我了，快上楼找妹妹吧，有什么矛盾你让着她，说说好话，带她出去吃顿大餐就好了。”
　　于是乎，林艾尘坐在了林慕晴的旁边，而妹妹急着推他出门。
　　“我说，七芕都没事了，你还在生我气吗？这次冷战是不是有点久呢？”林艾尘微微蹙眉，但唇角依旧牵着，见惯了林慕晴的小脾气，他知道林慕晴这人犟起来软硬不吃，不过好哄的时候相对比较吃软的一套，“都是哥哥的错，让你在中间难受了，七芕那边我会抽空和她解释的，还有李滓为，丢失了你们，哥哥很惋惜。或许，我们哪天好好谈谈，几个人还能做朋友的。”
　　“我……”林慕晴还想说什么，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几声。
　　“走？哥哥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吃，吃什么……”林慕晴咽了咽口水，她确实饿了，如果这时候来一顿烧烤就好了，她心想。
　　林艾尘注意到了林慕晴的小动作，脸上绽放一抹清浅的笑：“烧烤怎么样？”
　　一瞬间林慕晴觉得哥哥像是自己胃里的蛔虫，抬眼一看林艾尘，他笑起来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慕晴的淡漠少了很多，别扭着说：“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跟你出去。”
　　家庭永远是温馨的港湾，林慕晴此时此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金量，毕竟……外面刮起了大风。
　　呼啸声震耳欲聋，吹得树枝摇曳，今年的最后一天冬天，路边的树被刮掉最后一瓣翠绿，复杂交错的枝桠因为狂风变得焦躁，他们交织缠绕着，发出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萧瑟。
　　“李滓为，我们找个地方躲雨吧。”
　　今晚出来的人，不止林家的兄妹俩，还有程七芕和李滓为。天空下起了细雨，滴滴答答的，从屋檐边上掉落。她说。
　　是突如其来的一场雨，和曾经一般越下越大，依旧是这两人后靠着吱呀作响的卷帘门。
　　“你冷吗？”李滓为的视线落在无尽的大雨中，原来温顺的雨砸在布满青苔的石头上，也是有声音的。
　　“有一点。”程七芕低头看了一眼脚尖，似乎在打量今日的穿搭，确定自己的感受，今天约了李滓为，准确地来说，是李滓为约了她，程七芕特意穿的是裙子，衣服也穿得比以往薄一点。
　　“把手给我。”李滓为低垂着眼帘，唇角微微上扬着。
　　程七芕不明所以地照做了，李滓为握住她的手，揣进自己的衣服兜里。她能感受到，李滓为的手也是冰的，但两人牵起手的那一刻，李滓为的手似乎升温了。
　　她或许是感受到了，或许没有。她不确定升温是否来源于自己，还是李滓为。
　　“七芕，我们第一次说话的地方，也是这里。”
　　“是，但是并非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程七芕说。
　　“嗯。”李滓为顿了顿，目光静静地停驻在女孩的脸上，“我转学来的时候，你应该没有想到我们会在一个班吧。”
　　“设想过这种情况，只是没想到我们毕业后还会有联系。”程七芕像是为了避雨，靠李滓为更近了一些。
　　李滓为垂头哑笑，过了一会儿转移了话题：“还冷吗？”
　　程七芕摇摇头，双目骤然一深：“李滓为，我方才那句话的意思是，我很早之前见过你。”
　　“在我十五岁那年。”李滓为没有回答，程七芕接着说，“你可能忘记了。”
　　程七芕给李滓为讲了一段故事，李滓为才猛然想起自己喜欢过的第一个女孩，一个躲在小巷子角落里，明明也害怕着，但依然勇敢地安慰他，温柔地抱着自己的女孩。
　　只是那天天太黑，他的视线被血遮挡了许多，还有乌云，洒下来的月光也是模糊的，没有看清女孩的脸。第二次匆匆在街上见过，是个不错的艳阳天。
　　金色的夕阳，混着红色，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大地上被盖上一层帷幕，微风不燥，李滓为从药店出来就看到了她，李滓为还没有开口喊她，一个和她差不多个头的男生就接走了她，现在想来那人一定是程七衍。
　　李滓为记得怀里的发香，记得夕阳下随风舞动的裙边，可唯独忘记了她的样子，她的声音，她的名字。
　　李滓为也曾试着找过她，他只当一定是个善良的女孩，瘦瘦小小的，定是比他低年级的人，却没想过和他相差无几，都是初三的年级。更没有想到，第二次还是会对她一见钟情。
　　“对不起。”李滓为默默低下头，声音变得沉重。程七芕，对不起，是我忘记你。
　　“没事，我也是后来才想起，四年了，李滓为，实际上我们认识已经四年了。”程七芕轻笑着，弯着唇。笨蛋李滓为，在我的世界里，你可以不用道歉。
　　“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自从生过一次大病，我就什么都忘了。”李滓为看向墙角的一直蜗牛，正在挣扎着往上爬。
　　“一起睡的时候。”程七芕道，“呃——被困在山上的酒店的时候，分……分开睡的。”
　　李滓为眸中宛如含着一汪春水，但笑得痞痞的：“怎么发现的，难道床上的角度和平日里有所不同？”
　　“别闹。”程七芕渐渐习惯了李滓为的一些玩笑话，她没抽出被李滓为握着的手，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头发剪短了，额头上一道伤疤便显露了一角，是一个细小的伤疤，那晚两人一起失眠后，终究是李滓为先睡着，程七芕睁眼开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那是程七芕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去欣赏一个人的外观，像欣赏一件艺术一般。
　　他的眼睫，唇角，每根发丝都是好看的，凭着月光还可以见到李滓为脸上的绒毛，和他随着均匀呼吸上下起伏的胸口。于是也发现了李滓为的伤口，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时她说：“受伤的时候疼不疼呢？李滓为。”
　　大雨之下，程七芕再一次轻轻拂过他的伤疤，终于可以直视他的眼睛：“受伤的时候疼不疼呢？李滓为。”
　　听到她再次说这句话，李滓为面色一怔，旋即恢复如常，薄唇漾着一抹深意。
　　原来有些剧情，要睡着之后才会触发。
　　至于他们首次相见的故事，被吹散到风里，下一次风吹来之时，自会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