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本》朱华

2、只记得 你姓名

　　1

　　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阳光明媚得有点假，天空透明得有点假，湖水清澈得有点假。但是，段香真的真的考上A大了。A大艺术系，呵呵。忍不住想偷笑两下呢。艺术系不是美女的代名词吗？

　　突然发现自己在公车上，突然从玻璃的反射里看见自己微弯的嘴角，突然想到莫于晨在旁边，于是段香突然收敛住所有张扬的喜悦。心虚地朝旁边瞥了一眼——切！这家伙，站着也能睡着。

　　不过幸好，要是被他看见自己莫名其妙地偷笑，一定又会被狠狠数落一番吧。“又浮现哪个帅哥的脸啦！花痴！”“笑什么？我赏脸陪你一次，你不用这么高兴吧？”……嗯，一定是这样。

　　其实仔细看看，莫于晨长得也不难看。不难看而已哦。只是因为家境很好，满足了女生的虚荣心；只是因为体育很好，满足了女生的安全感；只是因为学习很好，满足了女生的英雄幻想……嗯，只是这样而已。只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有那么多女生喜欢他。但是！她段香才不和那些女生一样没品叻！虽然外表很重要，但是内在也很重要！这种人面兽心的斯文败类，只能摆在旁边养养眼啦。

　　段香这样是不是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味道？要是让“于晨亲卫队”听到她这样讲，一定会对她嗤之以鼻吧。可是有什么办法！谁叫她们没本事啊！莫于晨就是爱围在她身边转，她也没有办法啊~好像越来越欠扁了说……

　　但是，声明哦！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哦！而且，段香没有喜欢莫于晨哦！顶多是莫于晨喜欢她而已。哎……谁叫她段香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天真烂漫，可爱无邪，美丽大方，多才多艺……

　　“喂，喂。”莫于晨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在段香的耳边大喊：“喂！下车了！小姐！”

　　“啊？哦！”段香昏了头地匆匆忙忙下车。下车后才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

　　“喂！莫于晨！”段香叫住前面那个挡住阳光的男孩。注意，不是阳光男孩。

　　“干嘛？”莫于晨不耐烦地停下脚步，半侧地回过身。

　　“那边啦。”段香看见他的表情之后，把“你讲话干嘛那么大声”硬是吞进了肚子。不想死，还是淑女一点。比野蛮，谁有莫于晨厉害啊！哼！死小子，只会在那些美眉面前装绅士，其实粗鲁得不得了。谁要莫于晨的真面目哦~一个十块钱~

　　“我知道。”莫于晨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本来走的就是正确方向嘛！

　　段香讪讪跟在后面。

　　“喂，大小姐。”不一会儿莫于晨又转过来说，“以后这种事情别再烦我。”

　　诶？反了反了！不是他整天跟在她后面，她好心给她个机会可以接近她吗？这人怎么比她段香还会得了便宜卖乖啊！

　　“我哪有！我看你整天闲闲的啊！”对！段香！据理力争！

　　“我闲闲？”莫于晨充分利用他的身高优势给段香压力。

　　段香果然招架不住，英雄气短：“好啦。下次不会烦你了。”

　　于是段香又继续跟在莫于晨的身后。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哦。到底是谁跟在谁屁股后面啊~

　　“哪桌啊？”到了撞球室，莫于晨转过头问段香。

　　段香傻眼，她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看起来，好像真的有点不良。哎哟！董小暖怎么会找这种地方啊！幸好，幸好抓了莫于晨来……

　　“喂。”这声音……满熟。

　　段香应声回头，看见董小暖一脸三八相贴上来：“老实交代！那个素谁？”

　　“哪个？”段香还在混沌当中。

　　“装什么傻！你们高中的啊？男朋友？”董小暖开始八八六十四卦。

　　段香恍然大悟，看了一下旁边一脸漠然的莫于晨，然后说：“他啊，不是啦！他是……是……”如果说是同学，别人一定会想很多。没事带个不相关的高中同学到初中同学的堆里玩，骗肖仔啊！这番思量之下，最后莫于晨以“表哥”的身份出现。

　　莫于晨马上展现出阳光笑容，点头示意。看吧！这家伙就会装！明媚得比阳光还假；透明得比天空还假；清澈得比湖水还假！

　　正想着，一只咸猪手打上段香的肩膀。近在耳边又凌驾于头顶的声音：“大家好。我叫莫于晨。”

　　段香想抖掉肩上的莫于晨牌咸猪手，莫于晨转过脸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表哥搭一下会死啊？”然后很欠扁地看了段香一眼。

　　什么叫做“自做孽，不可活”，段香现在深有体会。

　　“你好我叫董小暖，你叫我小暖就可以了。”董小暖果然是大多数眼光正常的女生之一。又被莫于晨制造的假象给骗了。

　　董小暖殷勤地给莫于晨介绍着在场的各位。其实有些人段香也不认识，可能是同学甲的男朋友，或者同学乙的哥们吧。还好自己也有带一个人过来，不然不是很没面子。而且段香最不擅长的就是在一堆陌生男子里混了。会觉得很不自在，很尴尬，不懂如何自处。

　　点头示意之后，段香和莫于晨站在一旁观战。由于他们迟到，别人早就开战了。其实拿着杆的基本都是男生，女生都是负责在一旁演花痴的吧。

　　正在打的那个男生，不知道是受了在场女生的鼓舞，还是因为莫于晨的出现小抢了他的风头，于是开始动作一大堆。就平面效果来看，确实是绝佳风景。不过她段香是谁啊！看人要看内在，最讨厌这种表面工夫一套套的人了。段香翻了一下白眼。莫于晨见段香的表情，心情突然轻松起来，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于晨？”突然一个清亮的女声在身旁响起。莫于晨应声转过脸去。段香也转了过去——好漂亮的女生！段香心里开始明显的不爽。没什么！女生看见比自己漂亮的女生都会不爽嘛！——有这回事吗？

　　“你也来玩？”莫于晨笑得眉开眼笑的。没什么！他对除段香以外的女生都是眉开眼笑的嘛！——这个……倒是真的。

　　“是啊？”漂亮女生媚眼抛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段香突然觉得喉咙很不舒服，非要清一下嗓子。于是漂亮女生很自然地注意到了段香的存在。莫于晨也为段香的奇怪举动而迷惑了一下。

　　“你女朋友？”漂亮女生伸出一只手亲腻地搭在莫于晨肩上，问道。

　　莫于晨故作夸张：“她？怎么可能！”

　　听到莫于晨这样说，段香煞是不悦。什么态度啊！是她段香不屑他莫于晨好吧？真是反了，反了！

　　漂亮女生又问段香道：“你真不是他女朋友？”倒不是因为漂亮女生不相信，只是漂亮女生想挫挫段香，顺便得意地炫耀一下。

　　段香这下被彻底惹毛了。目的也太明显了一点吧！

　　段香展现官方微笑，话语却透露出尖锐的敌意：“你不相信你认识的人的话，反倒相信一个你不认识的人的话？”

　　漂亮女生被这么一问，显然有些窘，于是对莫于晨说道：“我先过去了。”

　　“嗯，好。”莫于晨仍然彬彬有礼。

　　漂亮女生刚走，段香就问道：“她谁啊？”段香只是想知道一下这么三八的女人叫什么，和莫于晨一点关系也没有哦！

　　“不知道，记不清了。”莫于晨随口答道，似乎是不重要的事情。

　　段香难以置信地白了莫于晨一眼。记不清了？不知道人家是谁还和人家聊得那么高兴？

　　是了，这就是莫于晨。

　　“喂！”那个动作超多的男生好像终于打完了，招呼莫于晨一起玩。所谓招呼，其实比较像挑衅啦。莫于晨当然是乐意奉陪了。开玩笑！体育，强项啊！

　　于是这天就又让莫于晨风光了一回。段香！你怎么总提供这种机会呢？

　　“段香！你不玩哪？”董小暖亲昵地挽着段香的手臂问道。

　　“哈？”段香回绝道，“我不会啦！”

　　“没关系！让他教你吧！”董小暖将段香推到了那位动作一堆的家伙一旁。

　　那家伙还真是有点小颜色，就能开间大染坊，还真以为是自己技艺高超呢！于是欣然接下段香这名学徒。

　　殊不知人家董小暖的目的是——

　　“于晨！我也不会耶，那你教我吧！”董小暖像一只章鱼似的就贴上去了。

　　于晨？她在叫谁啊？段香突然觉得董小暖这称呼有些刺耳，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莫于晨的方向，却发现莫于晨也看着自己。突然有种心虚的感觉。当然，这种时候为了掩饰心虚，当然要理直气壮地瞪对方一眼。

　　莫于晨看着张牙舞爪的段香，不屑地白了她一眼。真是的，这种白目的家伙，干嘛要担心她被谁吃豆腐啊！

　　莫于晨笑盈盈地答应了董小暖，殷勤地说：“好啊，我教你！”

　　看着莫于晨教董小暖的样子，段香突然发现，教授撞球实在是件暧昧的事。还在想呢，就觉得有个动物贴上了自己悲脊，整个人被笼罩在一股热气之下。段香转过头，差点亲到那个动作一堆的家伙。

　　“差点”在莫于晨的角度看来，就是“已经”。心中突然莫名地收紧。难道……是心脏病？

　　段香一把推开动作一堆的家伙，慌张地说：“不学了。”

　　段香满脸通红地逃离现场。莫于晨也抛下一句：“我先走了。”

　　出门后，很快追上段香。莫于晨自然地抓住段香的手腕：“你跑什么？叫我来，自己先走！”

　　“我……”段香怎么解释啊。太丢脸了。因为被一个男生靠得太近所以不自在，所以脸红？这不是太奇怪了？她和莫于晨整天靠这么近，怎么就没脸红过？啊！难道她喜欢上那个动作超多的家伙？！毁了毁了！

　　莫于晨看见段香红得像蕃茄一样的脸，心中更是不悦了。这女人！没脑袋就算了，连眼光都这么差劲！粗鲁地放开段香，莫于晨径直走在前面。段香讪讪跟进。两个人都很沉默，一言不发。

　　段香的头昏脑热渐渐冷却。而莫于晨的不爽则挥之不去。段香实在受不了压抑的气氛。决定打破沉默。

　　“喂，莫于晨。”

　　“干嘛？”

　　“你在生什么气啊？”

　　“我哪有。”

　　“哪里没有？”

　　莫于晨转身瞪了段香一眼，这不知死活的女人。

　　段香怯怯地缩回身来。哼！好心当做驴肝肺！要不是人家说踩影子会变成对方的人，段香还真想拿莫于晨的影子出出气。变成莫于晨的人？哎呀！段香，你怎么会有这么下等的想法？吃错药了吧今天？

　　但是，但是……啊！那是谁的脚！谁的脚踩在莫于晨的影子上！段……段香！

　　冤孽啊！

　　“莫……莫于晨。”诶？段香口吃！

　　“嗯。”莫于晨应道，表示自己有在听。

　　“问，问你一个问题哦。”段香真的口吃？

　　“只有一个吗？”莫于晨可是有经验了，这个女人，每次都说“问你一个问题”，最后就会刨根问底，不醉不归。

　　“嗯。”段香说，“你为什么不交女朋友啊？”

　　莫于晨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段香。良久，道：“因为女人都像你这样，麻烦。”

　　“哪，哪有！”段香抗议道，“我哪有？”

　　莫于晨笑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走。

　　段香讪讪跟上，问道：“那小暖怎样？”

　　“你说只有一个问题的。”莫于晨说。

　　中计了……

　　段香死皮赖脸：“就这一个了，就一个！”

　　莫于晨无奈地吸了口气，问：“谁是小暖？”

　　谁，谁是小暖……莫于晨，这个世界你到底记得住谁啊？

　　2

　　那天过去后，段香就再没见过莫于晨，也没有联络。段香突然生出恐慌。会不会她和莫于晨从此找不到交集，然后形同陌路。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假设啊！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兴奋得没看来电显示就接了起来。

　　“香香公主～”原来是董小暖。

　　段香警觉地问道：“干嘛！”

　　每次董小暖一叫她“香香公主”就准没好事！

　　“那个……那天跟你一起的那个，叫莫……莫什么来着……”董小暖这招明显太假。

　　段香不拆穿她，也不陪她绕，劈头道：“莫于晨。怎么了？”

　　“嗯……他是哪个学校的啊？”董小暖问道。

　　“和我一样啊。”段香说。

　　“哎哟！”董小暖音调回复正常，“我是说大学啦！”

　　“都说了和我一样！”段香不耐烦地说。

　　“哈？他也是Ａ大的哦？”董小暖问道。

　　“素啊的说。”段香肯定。

　　“那他，什么系的？”董小暖又追问。

　　“新闻哪。”段香真的不耐烦了。什么嘛！重色轻友，好不容易打个电话来，全是讲莫于晨的。

　　“新闻？！”董小暖惊道，“那和申学亮一样的说！”

　　申学亮？谁啊？不管怎么说，这通电话里终于出现了莫于晨以外的名字。

　　“哦。”段香不感兴趣地应了一下。

　　董小暖却很有兴致地说起来：“就是那天也有去打撞球的一个男的。哦！就是教你的那个！”

　　他？动作超多的那个？他叫申学亮哦……那种人怎么会和莫于晨一个系？虽然平时对莫于晨嗤之以鼻，但是听到申学亮那种人也能和莫于晨一个系，段香还是觉得扼腕。

　　“哦。”段香敷衍地应了一下，生起闷气。

　　“喂。你怎么这么down啊？”董小暖总算发现段香异样。

　　“没啊。生理失调吧。”段香解释道。是啊！一定是生理失调才会想莫于晨那种冷血动物。

　　“还好吧你？”董小暖问道。

　　“嗯，没事。”段香说，“对了。你的学校到底联系好没？”

　　董小暖家中富贵，人脉甚好。所以即使高考失利，也能通过特殊渠道进入高等学府。

　　“哎，不知道，我爸还在弄啦。”董小暖回答道，“搞不好会和你一个学校哦！”

　　董小暖倒是很乐天，大概也和无忧无虑的家庭环境有关。

　　“嗯。”段香又没话说了。

　　“就这样，不跟你说了。下次再找你吧。”董小暖结束了电话。其实她并不如人们看到那样乐观，对于未来，对于人生，她也有担忧。世俗流言蜚语，尤其针对像她这样“仗着家里有钱有关系”的人。有时她也恨自己不争气。其实优越阔绰，是福是祸，亦未可知。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旁人又何必觊觎？

　　电话才刚盖掉，马上又进来一个。段香顺手又接了起来：“喂。”

　　那边没有声音，但是听得见呼吸的频率，知道决不是信号问题。

　　“喂？”段香又追问。

　　“嗯……是段香吗？”那边终于传来了一个男生的声音。

　　“嗯。是。”段香怯怯地应道，“你是……”

　　“哦，我是申学亮啊。”对方说。

　　申学亮？好熟……哦，好像有个明星叫卜学亮是吧！

　　“哦。”段香又“哦”了，除了“哦”她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嗯。”对方被冷道，也不知道要接什么，只好很奇怪地说了句，“没什么，认识一下而已。以后都在一个学校嘛。”

　　“哦。”段香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啊？”

　　“小暖给的。”对方说。

　　小暖？哦！申学亮！就就那个……动作超多的……想到这里段香浑身抖了一下。他干嘛打电话来？

　　“哦。还有什么事吗？”段香现在只想赶快盖掉电话，然后打去臭骂董小暖一顿。

　　“嗯，没了。我是新闻系哦！以后请多关照。”对方又说。

　　真是没完没了……

　　“好，ＢＹＥＢＹＥ。”段香快刀斩乱麻。

　　“董小暖！”段香差点喊爆电话，“你怎么能随便把我电话给别人啊！你这种人！是要被国家安全局毙掉的！”

　　“您冷静点……”懂小暖正在用声音给段香催眠，“对了！你不说我忘了莫……于晨的电话几号啊？”

　　“啊？”段香的脑子跟不上话题的转变，一下给弄蒙了，就把电话号码报上了。

　　董小暖得意地说：“谢谢有你这个好朋友，陪我一起被国家安全局毙掉啊～ＢＹＥＢＹＥ。”

　　“呃喂喂喂……”段香也被人速战速决了。

　　没过多久，段香的手机又倔强地响起来了。

　　段香疲软地接起电话，耳朵差点被炸飞。

　　“你要死啊！干嘛把我电话随便给别人！”是莫于晨。这两个人的脾气还真是如出一辙啊。

　　“您冷静点……”段香想学董小暖，可惜声音不够销魂哪。

　　“少啰唆！现在马上给我出来！”莫于晨又吼道。

　　“诶？”段香再次跟不上话题的转换。不过这次要怪莫同学了。想约人家就直说嘛，干嘛这么ＧＩＮＧ啊～这是什么烂理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