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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孟浪之徒 与她的青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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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风吟对护卫颔首,心里摸不清谢述叫她过去的用意,迁思回虑其意,随同护卫一道避着大厅里人群去了偏厅。
却不知,大厅内有一道森然宛似毒蛇的目光黏在她身上。
被护卫押扣在地的余薇狞视着庆风吟离开的身影。
偏厅里萦绕着茶香,前厅内壁上悬着一副巨大的中堂画,厅内正中央有一位青衣男子坐在檀木桌。
进了门,护卫自觉地退了出去,候在门外。
余光瞥到来了人,谢述并未抬头,没有与她说话的意思,只闲散地默坐在那,品饮手中的茶水。
两人之间鸦默雀静。
庆风吟知晓谢述是为了暂留她治病才为她解围。
解围一事是善举不错。
但以他首领威严强压众人的不满,如此所行的解围之法反倒会给她招来麻烦。
对于谢述解围的行事,她有自己的顾虑。
一如大家所见,她的确是靠谢述得到了迈入行都司门槛的机会,但这仅仅只是一条捷径罢了。
若没有谢述,她一样能够通过医师招聘进入行都司。
只是耗时长短之差与路好不好走的差别。
谢述仅仅只是给了她最快速的入门之机,最终仍须得她经过考验,证明自己才可留在行都司。
可在各同僚心中早已认定她的“走后门”之举,且极为不满。
谢述为她解围所说的话,更是坐实了她走后门之举。
势必会给她树敌。
庆风吟见对方迟迟不说话,便开门见山地说起她的顾虑。
“方才你那番话会使得各同僚加重对我的怨恨。”
闻言,谢述还是未置一言,独自下起了五子棋,下的还并非是寻常的五子棋。
一个人同时掌握黑白两棋,并且维持两棋相斗的局面。
棋盘之上,黑棋与白棋错落,呼啸交错,相斗相阻。
“嗯。”
直至盘中只剩最后一颗棋子,谢述取出握在手中,停了手。
终于抬头与庆风吟相视:“我违背命令,私藏朝廷逃犯,你觉得我有没有筹谋好全身而退的计策?”
他把玩着手中的棋子,神意自若,抛出问题反问她,倒让她一怔。
“我向上报明,确认你已坠崖身亡,这一头别无其他差错。之前带你进入行都司,并未言明你是我带来的人,是以他们敢对你心生怒言与质疑。今日我当众明示你是我手下的人,此后行都司不会有人再敢多言。”
得他之言,庆风吟权衡利弊局势,他为自己安排的身份确实是当下最合适的选择,有谢述的这一层关系做掩盖,其他人没有胆子敢去探寻她的身份底细,利于她留在行都司行事。
见她听懂了自己的意思,他继续道:“不过,我封住的是他们的嘴,管不了他们如何对你,你应做的是让他们心服于你。”
一语道破,既然大家心里不服气她,那她向各同僚证明自己便是。
“嗯,以才得人心是关键。”
谢述见她领略到位,不再言语,又专精覃思起手底下的棋局来。
一闻千悟,庆风吟心中愁恼尽消,有了新谋略,可转念一想到今日闹事的余薇,心又遽然沉浮于底。
衙役们是因不服气她“走后门”才想驱她出门,但庆风吟莫名觉乎余薇针对她并非出于此因。
细细回想,她忽地记起一事。
行都司人多口杂,昨日无意间听到旁人闲聊,两人谈说余薇爱慕谢述成痴,不惜与家中决断也要入行都司做女官。
现下她想起这茬,才明白她随谢述回来后,初见余薇,对方就不喜自己的缘由了。
原是把她当作情敌了...
等等,那这样说来,谢述当众说的那一句他的人,岂不更是火上浇油?
庆风吟一琢磨,神情更愁。
她什么也没干就结了一个仇家,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也说不出。
反观始作俑者还在她面前气定神闲地下棋,她更苦了。
“你当着众人说的那句话,不太得当。”庆风吟敛黛,略略不满道,“你明明可以换而言之,何必说那句话惹人多想?。”
一时被打断下棋,谢述还未反应过来她的话中意。
“哪句?”
“...什么叫你的人?”
谢述放下棋子,目光下敛,睨她一眼,似是记起什么好笑的事情,回过味来。
款步到庆风吟面前:“字面之意,怎么...你想有何意?”
“仅仅一句话就让庆小姐春心大动?”
言语轻佻极了,他走得越近,腰上的白玉佩晃动得越剧烈。
被他调逗,庆风吟波澜不惊,退后到墙壁处,偏头推开手边的支摘窗。
霎时,灿亮的扶光映进偏厅内,凝注在两人的身上。
“开窗作何?”
他停在她的一步之外,挡在她的前路,双手抱臂倚在墙上。
“只是确认下时辰,不开窗我还以为天黑了呢。”她回过头,依样画葫芦也学他双手抱臂,“不然谢督卫怎会做起痴梦来了?”
谢述眼底笑意沉浮,放下手臂,徐缓往前迈了一步,腰上的玉佩摆动间受扶光照得光泽明耀。
对方微微俯身贴近她,扶光隐默,大片阴影盖遮住她的面颊。
隔得近,随着他的俯身,他的几缕乌黑发丝从他的颈后滑落到庆风吟白衣前,与她的青丝渐渐交缠住,暧昧之气犹如山谷水泉喷涌而出。
她一抬眸,入眼即是谢述眉目被扶光杂糅上的柔气,和他那双似染上金粉般烁亮的墨黑玉眼眸。
他俯身与她平视,眼神暗含深意。
被他这般直勾勾地看着,让庆风吟感觉像是被羽毛轻挠身躯,心生异感,迫使她移开目光。
余光不知觉间再被对方吸引。
褪去那身夜行黑衣,只着一身淡青色衣,少了往日的戾气,更显少年郎面容白皙如玉,清丽俊逸。
此情此景浮在她脑中,面前之人的的俊朗颜容逐渐与她在花池边看到的青衣少年郎融合。
一刹那,心如擂鼓,急促有力的心跳声在两人之间响起。
庆风吟的脸染上绯红,旋即想推开谢述,后者反应迅速,牢牢抓住她推过来的手,慌乱中,他从她袖中抽出一个东西。
“庆小姐藏着我的信是何意?”
对方直起身子,两指间夹着一封信,还左右晃晃,耀武扬威地展到她面前。
这封信是谢述离开行都司前给她写的那封。
为防谢述出尔反尔,她一直把这封信当作证物随身带着。
“还给我!”
庆风吟踮起脚,伸手去抓他夹在指尖的信,可对方伸臂将信举得更高,高出她一大截,根本无法抓到。
争夺几番都无果,再好的气性都维持不住。庆风吟狠狠地踩在谢述的鞋上。
哪曾想,对方吃了痛,竟然往后倾倒,此状属实是出乎她所料。
谢述直直倒在地上,闷哼一声,脸色蓦然变得苍白,一如当时在山间负伤的狼狈样。
淡青色的衣服被他腰间涌出的股股血色染红。
看到那处,庆风吟倏尔想起,是谢述身上的旧伤,还有她为牵制他所下的慢性毒素,发毒性了。
算算时间,之前给他配药的疗效早已失去成效,而他又不怕死地出去了一趟,迟迟未寻她来配药治疗,伤情不会恶化就怪了。
庆风吟环顾四周,此处没有药材也不方便施救,着实为棘手之策。
眼见地上的谢述微阖眼,更生哀怨。
对这个不惜命的家伙,她也没什么好顾及的,把握点力道,抬手扇谢述的脸:“别晕过去,维持住神智。我去叫人来。”
处于疼痛折磨之中的谢述,人就不晕,现下被她不大不小的力气扇了一巴藏,更是清醒。
不得不怀疑她是故意的。
庆风吟忽视谢述投来的哀怨目光,起身呼唤守在门外的护卫进门。
她一走开,谢述猛感发晕发胀,神智弥散。
护卫进来后,看到躺在地上柔弱不堪的首领,他哪里见过这场面,一时手脚慌乱并用。
着实被吓着了,他滑稽笨拙地背谢述,步行几步就颠得慌。
后几步还一不小心失稳,险些将谢述摔落在地。
“别慌,人不会死。”她扶好差点摔落的谢述,稳镇住护卫。
三人急如星火地赶到回春阁,好巧不巧,几位医师并不在,只剩几个学徒。
学徒也未曾见过首领这般狼狈的姿态,颤颤巍巍对照医书找对应的症状以及
护卫把谢述放到一张榻上,满脸忧愁:“医师不在,如何医治?”
“医师不就在你面前?”
她被人疏略,也不恼怒,淡然处之。
慌作一团的学徒和护卫被她的一句话点醒,反应过来,她可不就是医师?
庆风吟正色走到桌前写下一副方子,吩咐学徒照着抓药。
学徒接过药方,迈步进了储药方,打开一看,上面有多种都是常用的止血药。
这能行吗?
学徒不禁质疑起庆风吟的配方来,但她也没有胆量敢更改配方。
出了事她可担不起责任。
只得速速对照所要的药材配了一份,出去交给庆风吟。
庆风吟把药搁在旁边,来到床榻边,旁若无人地撩开谢述的衣衫。
榻边围了许多人,都一副好奇的神情看着谢述。
这时谢述缓缓清醒一点了,依稀间看到众人,遽然咳咳一声,满满警告之意。
“出去。”
虽然谢述没有道明让谁出去,但除了庆风吟以外的人都格外识趣,一哄而散逃串而去,临走之际,还乖巧地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