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末-落樱繁华》波心荡

47、土方岁三 土方岁三

　　土方岁三
　　“土方先生……”我又听到总司这样叫我了，抬头一看，就见他正一脸笑容的朝我走来，手里还捧着那些他最喜欢的糖。
　　总司，今年也过了20了吧。以前在江户那个道场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样子了，总是带着这样亲切的笑容。只是，不论怎样，他还总是个孩子啊！就因为跟着我，所以要过打打杀杀的生活，所以要隐藏自己的真心，所以我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纯洁的孩子成为一个杀人魔，我心里，是否有一点点愧疚的感觉呢……
　　“总司，今天街上没什么事吧。”
　　“恩，一切都正常，”他伸手向我递过来糖，我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又径直朝前走去。由于上任局长的残暴作风，虽然上任局长已死，百姓们对我们的害怕鄙夷的态度依然没有改变，要忍受这样一种态度，总司，是不是很辛苦？
　　“土方先生，外面有一个人说是从冲田先生家里来的，要进来，您看……”这天我正和近藤先生在房里喝茶，队员拉开了我的房门，向我递过来帖子，不急不慢的说着话。
　　我看过帖子，那上面确实是阿光的字迹，她让一个姑娘过来照顾总司，我和近藤先生相视一眼。“你去叫她进来，顺便再找一名队员去街上叫冲田先生回来。”我淡淡的说。
　　而我们，便立即起身前往会客室。我心里想着总司，我果然还是觉得对不起他么，看来要好好见见这个姑娘了。
　　而在我见到这个姑娘的时候，我心里莫名的本来准备好的话都问不出口，她看起来有点胆怯却又显得十分随便，恭恭敬敬的坐下，眼睛却到处在转。不知出于一种怎样的感受，我觉得应该留下这个孩子，或许是我觉得她和总司有相似之处么，我立即意识到我这种感觉会有多么危险，但是近藤先生却比我爽快得多，已经答应她做什么事了。听到近藤先生的回答，我并不是在为队里担心，反而还松了一口气。我自己觉得很不正常，但是随后看着她和总司交谈的样子，又稍稍心安了。
　　我并不是怀疑她是哪里来的细作，我是担心她是细作。看着他和队员们相处的都很好，藤堂被她捉弄的无话可说，她又被永仓气得满脸通红，总司尤其和她走的亲近，他们两人之间，也渐渐萌生出了有一种朦胧微妙的感觉，这种感觉，相信谁都看出来了。
　　第一次和她一起去岛原屋，说实话本来是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会那么大摇大摆的和我们一起走。不过到了岛原屋后他明显的就萎靡了，我也没好到哪里去，一直被人灌着酒，马上意识就有点模糊了，隐约中还看见了总司脸上扬起的笑意，这个孩子，平常的笑脸总觉得那么让人心疼，可是现在，我却觉得很安心，很快乐。
　　我决定开始写俳句，我将我的感情释放了，我念完这俳句，觉得浑身没了力气，这时，从小颖那里传来的“哈哈哈……”的笑声却顿时让我有了一丝的警觉，有人在嘲笑我了！我准备找她算帐，然后突然就眼前一片漆黑……
　　接下来的生活，她完全融入了进来。有时候我听见队员们在讨论她那些奇怪的招式，语气十分轻松；池田屋一役，我看见了她看着总司时那个担心的眼神，那种我完全可以理解的感情；我还看见他和永仓他们一起扔雪球，大家在一起吵吵闹闹，却觉得亲密无间。新选组低沉压抑的气氛也有所改善，这是最让我觉得欣慰的。
　　但是作为这个组织的副长，我还是有许多要操心的事情，队里有队员要叛变，我找来监察查清楚，这些叛变的人，不是被我派人暗杀了，就是自己切腹了。我魔鬼副长的牌子越来越稳，大家见了我都变得越发拘谨，对我还没有改变的，除了总司他们几个早前就认识的兄弟，也就剩小颖了。
　　我隐约感觉到近藤先生一开始选择幕府作为靠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维新的势力越来越大，幕府的形势也越来越差。不过，身为武士，绝不会因为这样的原因的改变自己的立场，我继续招募新人，继续调查维新派的动向，为我们，争取着最大的利益。只是，山南先生，居然和我吵了起来。
　　山南他一直是一个温和的人，他觉得我的作风太暴力，可是我，又还有什么其他的好办法么，没有。然后山南先生，走了，他平和的接受了切腹的决定，他是如此安详，那是一颗纯洁的武士之心，跟我的，不一样。但是，为了那些已经失去的灵魂，为了曾经走错的路，我们，失去了一个兄弟，一个在我还是卖药郎的时候帮助过我的人，可是，我必须继续的完成这条路。
　　总司的身体越来越不对劲，问他什么也不说，每次看到他微笑着对我说不用担心，我都不忍心再多说些什么话，只是觉得心里苦得很。他还是经常去找近藤先生，他们两个在一起，总是眉开眼笑的，近藤先生，也一直很爱护这个师弟，这种回忆，也是对于我仅存的温馨了吧。
　　终于，在那一天执行任务的时候，后来赶到的我看见了，一口鲜血从总司嘴里喷出来了，在那个寒冷的夜晚，寒风呼啸的那个我永远不会忘记的晚上，那个人，总司，脸色是那么苍白，小颖在一旁扶着他，他的眼睛却直直的望着我，我知道他的意思，我明白他内心应该存在的恐慌，可是，对于他，我怎么能……
　　“总司，你，是得了劳咳？”话说出口，我竟发现我的身体在颤抖，为什么，他这样一个人，还这么年轻……怪我，都怪我。“你怎么不早说！”
　　“土方先生……”
　　“你明天就去大阪……”我转过身，不敢再看他的表情，“小颖，你明天就和总司一起走。”总司，你就要走了么……
　　“是。”背后传来小颖坚定的回答声。我心里安心不少。
　　“那么，谢谢你了。”
　　“土方先生您说什么呢？我们，不是一家人么？”
　　我心里一怔，一家人，住在一个屋檐下，互相扶持，一起出生入死了这么多次，我们认真的对待着大家么，一家人啊。这个小女孩，我好像有点感动了呢。
　　然后她和总司就离开了大家，只是我知道，大家和我一样，都会想起他们，把他们当做还生活在自己身边一样。什么时候还会想起她端着茶走过回廊的样子，还会想起她和总司一起吃豆平糖的情景。
　　鸟羽伏见之战我们败了，败的非常彻底，牺牲了很多弟兄，不得不退守江户，大家还在为刚刚又见到了总司和小颖而高兴，却又不得不继续准备着下一场战斗，我，只有默默的祝福他们了。
　　接下来的转移战斗之中，永仓和原田另外组织了一个队，近藤先生被斩首了，我带着还跟随我的新选组旧部，可以说在做着维护自己的尊严的斗争。我们跟着幕府大军辗转在各个地方，走过艰险的荆棘林，路上还有着倒下的兄弟的尸体，敌人的血和自己的血染在了一起，但是无论如何，我还想坚持的举着我们的“诚”字大旗，即是这个时代或许不再需要武士了，为着这些兄弟，我也不会倒下。
　　风吹入树林的声音显得特别哀伤，如果这声音是超度灵魂的音乐，那么就让它继续响起吧，因为，会有越来越多的兄弟登上天堂了。前方好像有一个人倒下了，我快步走到他身边，他显得有点恐慌，我没说话，将他搭在了我肩上，继续前进，我感觉到的是，切切实实的压力。
　　这些天天色都是灰蒙蒙的，我现在正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有一名队员迅速的朝我跑来，神色紧张。
　　“土方先生，土方先生……”他一边喊着我，还一边大口大口的出着气。
　　“怎么了？”
　　“不好了，冲田先生他……”已经筋疲力尽的他此时的表情显得更加扭曲。
　　“到底怎么了……”我确定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这么着急。
　　“冲田先生，他，已经去世了。”
　　我说不上来我是怎样的心情，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幕幕，那个时候，在江户的时候，大家还没有什么烦恼的时候，他将天然理心流发挥到了极致，他如果只是在江户自立门户开一个道场的话，会轻松的多吧。啊，我觉得累了，真的累了，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用，看一眼周围的大家，大家一直撑到现在，都累了吧。
　　“那小颖呢？”
　　“听那边的人说，颖小姐好像失踪了。”
　　不见了，呵呵，这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孩子，连她也不在了么……
　　晚上我把斋藤叫来了，他还想平时那样面无表情，他不过和总司差不多大，却是更多的时候不说话，没表情。这个也一直跟随着我的小伙子啊。
　　“小一，你来了。”
　　“土方先生，有什么事么？”
　　“啊，是这样，我想让你帮我查看一下北方那边的情况，你明天就启程吧。”
　　“土方先生，您想把我调开，我知道和政府马上又要开战了。”这个小伙子显得格外镇定，双目炯炯的看着我。
　　“没有，你别误会，正因为要开战了，所以要将北方的情况调查好，以便万无一失啊。斋藤君，这可是只给你的任务啊。”
　　“那好，我明白了，不过土方先生，我回来的时候你要好好迎接我呀。”
　　“那是一定的。”
　　斋藤告了辞，他不用参加这次战争了，明治二年的这场战。我居然稍稍心安了，好像已经预见到了我们的失败。
　　政府军有更好的组织，有更多的大炮，这已经不是那种刀剑相抵的战争了。我在幕府军阵营之中，却只能发出如此感叹。一颗炮弹落下，四处就尘土飞扬，伴随着许多战士的惨叫，血肉模糊的场面。前方我们的队员被围住了，我向前走了几步，拔出刀，突然又想起了小颖说过的那句话，大家，不是一家人么。
　　是，我们是一家人，我要去救他们，我冲了出去，我跑向前方，这么多年了，大家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我向左一挥刀，我的刀再一次砍入了人的身体里，可是我的眼里已经只有前面那一片浅葱色身影……
　　突然，有很多东西似乎穿越了我的身体，我亲眼看见我的血液流了出来，我站不起来了，俯下身来，手中抓起一把黄土，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硝烟的战场，残骑裂甲，红了天涯。这里，就是这些英豪的宿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