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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十二种孤独 到达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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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住处后司机提醒乐忧下车,乐忧从往日回忆中抽身出来,她输入密码进入房间,打开灯房间弥漫着下雨天独有的湿冷潮湿的气味,雨水顺着雨伞滴在木质地板上,地板上残留着她移动床铺时留下的划痕。
她把捏成碎块的泡面扔进沸腾的锅里再倒进油料和调味包,嚼起来一股塑料质感的蔬菜包已经被丢弃在早晨出门置换了新垃圾袋的垃圾桶里,她看着干脆的面在锅里逐渐变软,快被煮透的时候往锅里打入鸡蛋。
这还是林以新教给她的,林以新说这样煮鸡蛋又嫩又好吃。
她吃着因为煮过头而有点发烂的面条,在煮饭方面她是半点天赋也没有。
突然间觉得有点不快,她起身把紧闭的窗帘拉开。
窗子外面是被收拾得干净整洁的一个大概十平米左右的小院,房东阿姨在院里种着番茄和小青菜。
她的房间隔着小院连接着外面的世界,她看着雨水噼里啪啦打在最外侧铁栏杆上,看着在精致小巧的蔬菜棚里被风吹着晃动枝叶的番茄苗,心里一下觉得畅快了不少。
包里的电话发出一阵响动,是妈妈的来电。
“喂?干嘛?”
“吃了吗?”
“嗯。”回答完后便没有话说。
她感受对面的沉默但却不急着去填补空白,她执意与在母女对话中频频出现令人窒息不快的沉默对峙着不肯退让,怒意开始如远端涌来的潮水一般向她逼近,她恨妈妈时不时要打来这样一通电话来折磨她,她为什么不肯识趣离她的生活远点。她跟妈妈没有任何话可讲,她不肯服输。
正要发作之时,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喂?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挂断了。”
“嗯。”说完她看着手机上还在通话中的界面直接了断地按了挂断键。
这简短不畅的对话像被踩在脚下去急着脱身的老鼠尾巴那样被自己生生截断,被电话引发却得不到宣泄的不快之感在身体内部低回漫涌让她愈发觉得焦燥烦闷,乐忧看着碗里的面条没有已经完全没有了食欲。
她打开空调,将厚厚的空调被盖在身上,身后倚靠着垫着枕头的床头柜。
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就像被震荡过后的可乐汽水一拧开瓶盖就不可遏止地往外喷出,搞得她狼狈又痛苦。
高中住宿后每逢周末回家,坐在公交车上的她看着车驶向家的方向,离家越近她就觉得感觉到一阵无力恐惧,家是被割裂划破的树,不断从伤口流出黏腻浓稠带着悲伤气味的树脂,而她这只攀附其上不幸被树脂缠身的虫子即使费力挣扎也无法脱身。
离家越近,妈妈那张阴郁愁苦的脸在乐忧的心里呈像越发清晰。
有时她看着这张共处十几年却罕有笑意的脸,她真希望自己能像个木偶师那样手里生出几根线来好将妈妈下垂的嘴角提一提。
妈妈偶尔来学校接她,看着其他女同学跟妈妈有说有笑,她也会问后座上一路无言的乐忧为什么不肯跟自己多说几句话。
也许在她每次想要夸奖而不得的时候;也许她努力做了很多事想讨她欢心结果还是因为突发的小事而被妈妈左右开弓的时候;也许她听了妈妈讲了很多爸爸的坏话还会对着她说爸爸是天,她不能够跟他顶嘴的时候;也许是妈妈每次吵架后都对着她说都是因为她和弟弟才不离婚的时候;也许是因为妈妈深夜推着她因为太破旧而总是掉链子的二手车去修理之后以此提醒她亏欠自己很多的时候……
她已经没有那种期待妈妈回应的话对她说了。
她还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年除夕夜她的两个小表妹给她打电话说第二天要起个大早跑到还睡得正熟的父母跟前大声地跟他们说新年快乐,她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明明只是相差一两岁的自己却觉得这样跟父母玩闹的心情和权利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妈妈遗忘了所有对她的伤害,她不能原谅妈妈的坏记性。
回去的时候,同坐在沙发上的妈妈把已经出现衰老痕迹的手搭在她的手上,正在看电视的她最终还是无法忍受不适地拿开妈妈的手,起身进了房间。
“乐忧,你会想家吗?”
“不会。”
这样的对话在乐忧到上海工作后出现过几次。
她只会把“工作累了就回家”这样的体己话当玩笑听,小时候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当成毫不关己的名言诵记,长大后在希望屡次破灭之后终于领会到它的残忍。
“生活之路有时会意外地转个弯,给我们的并非惊喜,只是无奈。”乐忧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忍受在燃起头两天的希望火苗后第三天却被一盆热水浇灭,身上再度添上一道无法修复的疤痕。
她扔掉手机,蜷缩在厚厚的被子里,等待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变得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