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悠悠》解剖海胆

5、蘑菇性 今天发

　　今天发生这出闹剧之后，乐忧也没心思为这狗公司加班卖命了，一到下班点就准时提包走人。看着时间还早，上周因为加班也没有去书店，乐忧决定去书店坐坐。

　　推开门时，林智伟正在吧台前做饮品，乐忧去点单时，陈智伟见眼前人是乐忧微微抬眉表示惊讶，因为乐忧几乎不会在工作日来书店。但他也没多问。

　　“要点什么？”

　　“要焦糖玛奇朵，中杯，要冰的。”

　　“今天空调温度低，要不要换成温的。”

　　“不，谢谢。”

　　工作日客人很少，有很多空位可以挑选。不像周末常常需要跟人拼座，其实书各看各的并没什么，但总觉得还是一个人坐更自在一点。乐忧选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在看什么？”陈智伟端饮料过来的时候，乐忧正看着窗外发呆。陈智伟也凑到窗边看了看。

　　一对洋溢着幸福气息的年轻夫妻牵着夹在两人中间蹦蹦跳跳打扮可爱的女孩正往前面商场走去，一直看到三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商场门口后，乐忧转过头来对陈智伟笑了笑：“没什么。”

　　“好吧，那我先去忙了。”

　　看着林智伟走回吧台的背影，乐忧捧着咖啡，感受着咖啡的凉意渗出纸质的杯托再缓缓渗进毛孔侵入自己的身体，如同紫罗兰一样的暮色从看不见的远端正慢慢注入这人来人往赶着回家吃饭、赶着同爱人约会、赶着同朋友会合、赶着缩回小屋疗愈疲惫身心的世界。

　　她起身去找书看。

　　“看这本吧！”她在书架前已纠结半天，正在整理书架的陈智伟看她迷惑地盯着书架看，递过来一本书给她。

　　《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她现在在白天和夜晚正在对接的房子里。

　　“好，谢谢。”

　　乐忧接过书回到座位上阅读，昏黄的灯光打在白色的纸面上，她看得眼睛有点吃力。

　　她喜欢《蘑菇性》这一章节：

　　“假如我不是人，我便会是蘑菇。我会是淡漠、无情的蘑菇……我会阴郁、怪异地长在翻倒的树木上，总是默默无声。……我会分辨不出夜晚和白天，因为我又何必去分辨它们呢？……蘑菇是催眠家，它们受之于天的是催眠的能力……我会在白天和夜晚最关键的时刻——黎明和黄昏时长大……我会想，死亡算得了什么，人们能对你做的唯一的事，无非是把你从地里拔出来，切成碎片，用油煎炒，吃掉。”

　　我会是蘑菇，每个人都具有蘑菇性。

　　变得淡漠，对别人身上遭受的不幸及至死亡越来越麻木、无动于衷，甚至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也是一样。

　　白天套着变形虫一般坚硬又厚重的壳在办公楼穿梭，像幽灵一样穿梭在自己的同类之中，下班后找点书找点电影找点乐子或者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流点眼泪喂养自己的灵魂。

　　谁又能对这么淡漠的我们做点什么。

　　最残忍无非像对待蘑菇那样对待我们，而我们与蘑菇稍有不同的地方在于我们不一定有扎根在什么地方，我们只是飘浮。

　　乐忧合上书本，身旁的小女孩从进门到现在已经丢出了无数个“为什么”给她的妈妈，虽然女孩的妈妈一直“嘘嘘嘘”试图制止女孩大声说话，但小女孩的吵闹下再掺杂毫无用处的“嘘嘘嘘”更让人烦厌。

　　算了。她决定把书买回去看。

　　看到乐忧起身要离开妈妈朝乐忧略有愧疚地一笑，每个妈妈都有无奈，虽然好像没有必要对在书店喧哗的孩子修正自己淡漠的蘑菇性。

　　所以下辈子投胎请不要让我变成危地马拉大食蚁兽。

　　“智伟，我要买这本书。”

　　“好，那个你周末还来吗？”陈智伟突然有点害羞地摸了摸后脑勺。

　　“怎么了？我不确定。”乐忧疑惑地看着林智伟。

　　“没什么，就是周末我生日，想请大家吃顿饭。”

　　“这样啊，那我尽量吧。”在一旁给客人点完单的丹丹转过头来看着他们，乐忧接过包好的书，故意忽略掉身旁丹丹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的暧昧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