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悠悠》解剖海胆

13、再遇陈星野 林以新

　　林以新正隔着她跟对面桌的小女孩挤眉弄眼，高中毕业后林以新回南京上学，两个人这些年来一直都是通过信件和通讯软件联系，这次见面乐忧觉得林以新的五官给人感觉更冷感了，性情却柔和了不少。

　　“好慢啊！”小孩跟着家长吃饱撤离了，林以新无聊的脑子想起了自己空虚的肚子，“请问还有多久上菜啊？”

　　“快了快了。”来添水的阿姨甚至都没抬头看她们又去其他桌了。

　　她们俩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能判定这快了是指八百米冲刺的最后十秒（真的快了），还是空着大半题目交卷前的半小时（实际还得等会儿）。

　　很幸运，今天是前者。

　　林以新很体贴地夹了块鸡腿给她：“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诶，我们俩很少在一起吃饭，我每次看你点菜都是随便点的。”

　　“放泡面调味包的炒白果。”其实她很少有喜欢吃的东西。

　　“那个我在杭州吃过，可是和泡面的味道很像啊，有什么特别的。”

　　“因为奶奶做饭会把很多菜奇怪地搭配在一起，然后就不出意外地产生奇怪的味道，我们自然就不爱吃奶奶做的饭。”林以新看着她美美地咬了一口喷香流汁的鸭腿，她吞下去后继续说：“后来姐姐晚上会偷偷炒白果给我们吃，她把白果撒点调味粉炒得有点焦掉的样子，就很像烧烤很好吃，尤其是吃了一天奶奶做的饭之后格外好吃。”

　　“这样哦，但后来也会遇到其他好吃的东西啊。”

　　“因为姐姐晚上要上自习，我在奶奶房门外听到呼噜声之后就守在门口等姐姐回来，我们要悄悄地弄，因为奶奶看见我们折腾厨房会骂会打，一般姐姐炒白果的时候我就负责留意奶奶的动静。有次我们吃到中途听见奶奶起来了，就赶紧多夹几块塞进嘴里，然后把锅先放在门外。奶奶出来看如果没什么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结果——”

　　“嗯？说啊！”林以新看乐忧故意慢条斯理地啃起了鸡腿，开始有点发急。

　　“结果因为我吃得太急吐出来了还是挨骂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以新像吉高由里子饰演的祥子那样夸张大笑，整家店的人瞬间被笑声吸引过来。

　　她就料到会这样。

　　乐忧尴尬得想伸手捂住林以新的嘴，可是手短星人做不到，看着林以新笑了老半天还停不下来的样子也把她自己逗乐了。

　　“好啦！”

　　“笑死我了，猪队友啊你！”林以新装模作样地擦着好像笑得太猛眼角溢出来的泪花。

　　“所以，其实特殊的是那段记忆，因为那段记忆所以觉得加了调味粉的炒白果是最好吃的食物。”

　　不过她已经很久没吃过姐姐做的炒白果了，嫁人的姐姐每次回家都匆匆来匆匆走，她没法叫住她让她给自己炒白果吃，即使炒了味道应该也跟从前的不一样了。

　　吃完饭后，她们沿着商业街散步回林以新的住处。

　　商业街的夜晚交通拥堵、人头攒动、车流不息，两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身后的电动车车主不耐烦地摁着喇叭催人前进。十字路口，四周围尖利的喇叭声此起彼伏，人与车、车与车之间搅和成一团，扰得人渐生不快。即使在上海待了近三年的乐忧，依然无法习惯吵嚷的街头。

　　恍然间，她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在对面街道的人流中穿梭，她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低下头再抬眼一看时那身影果然没了踪迹，只剩下车来车往。

　　“怎么了？”

　　“没什么。”她只能作罢。

　　一电动车停在她们身后，神经质一般不停地按着喇叭，绿灯还没亮按道理他过不去。林以新忍无可忍：“哔哔哔，就你能哔是吗？！吵死了，能不能消停点！”

　　路人霎时笑作一片，那小哥脸色羞怒正要发作，乐忧身旁的老大爷适时站出来厉声斥责道：“就是这种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发觉自己并不得势，那小哥气势顿时萎弱下来。

　　闷热的夏日夜晚，没多久身上又沁出汗滴，乐忧把手伸向脖子后面摸了摸，已经是一片黏腻，她问林以新有没有出汗。

　　“当然，好闷。”于是两人相视一看放开了彼此的手挽住了胳膊。

　　乐忧看见路边的便利店，问林以新要不要买点饮料和零食，推门而入时刚刚那抹消失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还不确定要不要打招呼，林以新倒先认出来了：“陈星野，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