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五章 ...

  •   彤云密布,朔风凛冽。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满了山川、田野、密林、草垛。
      寂寥的天地间,一刀客冒着风雪从遥远的天际走来,紫衣黑发,戴一斗笠,腰间挎四把太刀,活得也像一把无情的刀剑。
      他走近雪地里的一家酒馆,脱下斗笠,掸了掸上面的冰雪,推开厚实的门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酒馆不同于外面的雪地,温暖而吵闹,里面喝酒的喝酒,吃饭的吃饭,偶尔还有人聊到尽兴时猛拍了两下桌子,没有人会去注意刚进来的人。
      鬼切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只要了一壶酒,自斟自饮起来。
      这里的浊酒比不得源氏清亮,喝下去有些辣嗓子,但是刚好能取暖,所以深得行人喜欢。

      人一喝醉了就爱说些胡话,这不,对面桌上一中年老汉大着舌头在那讲起些陈仓烂谷子的事情,其他人想着反正这大雪天没事做,就围到一起凑个热闹。
      “话说你们还记得十年前那事吗?”
      “十年前发生的事可多了,您老说的哪件啊?”
      “唉!”老汉扫兴地臭着个脸,摆了摆手,“能有哪件事大得过源大将军啊?”
      这名字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在民间,你哪怕不知道谁是天皇,也肯定听说过源赖光这个名字。
      且不说他生前带着源氏长期退治妖怪,被百姓当作守护神;也不论他在朝廷上翻云覆雨,死了都能摆藤原家族一道;就说他和那把斩鬼之刃的旷世情仇,就足够荡气回肠了。
      不过,
      “源赖光大人的事迹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哪里需要你来说啊。”
      其他人看着站出来说话的少年,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说到这老汉可不困了,喝了酒的脸红得发紫,宛如重枣,对着少年一阵吹胡子瞪眼:“我说的你们肯定不知晓。”
      众人嘘声一片,显然不信。
      “民间传说源大人死了,他的那把刀也跟着他殉了葬。可一年前我还在京都边界看到了他。”
      “你怎么知道自己没认错人啊?”
      “错不了错不了,那人配着四把刀,还穿着龙胆花纹的衣服。那时我……”

      鬼切听了一耳朵,差不多也想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自从源赖光失去踪影,大大小小的妖怪可乐坏了。大江山好歹还有酒吞童子约束着,其他妖怪就没这么自觉了,这几年前一直在京都边界挑事,一年前还暗地组织起来,打算直接攻入平安京,结果被他杀了个干净。
      守护人族是源赖光的信仰,现在也成了他的。
      那个人为人类的明天做了那么多努力,几乎牺牲了一切,他又怎么忍心他的希望落空。
      只是他采取了更为温和的方式,他想向源赖光证明人鬼能和谐共生。
      其实,
      若不是这群人提起,他都快忘了离那段痛彻心扉的日子才过去仅仅十年。
      十年有多久?
      相对于妖怪漫长的生命而言,犹如沧海一粟,弹指一挥间便烟消云散。
      可这却几乎能赶上他与源赖光相处的所有时光。
      这十年里,他几乎踏遍各界,这对一个有路痴属性的妖怪而言是极其困难的,每经过一个地方他都需要做下至少三个标记来防止自己迷路。
      他走过了人界、天域、鬼域,甚至探访过高天原,见证了流光几度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他看见每年夏祭日,家家户户又在门前多放了一束百合花。
      他们在祭奠源赖光,他们景仰他。
      鬼切知道。
      因为但凡有对源赖光不敬、说他坏话的,都被他偷偷套麻袋痛扁了一顿。
      源赖光岂是他们能妄言置评的。
      后来,兜兜转转他又悄悄跑回了源氏,远远望了一眼。
      源赖光那侄子已经是源氏新一任家主了,借着人们对源赖光的惋惜与崇拜,源氏在民间威望空前,再加上朝廷内天皇需要源氏与平氏抗衡,可谓如日中天。
      风眠和赤雪被照顾得很好,没了源赖光,风眠更加孤傲了,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只在吃饭时出来一阵,谁都摸不了;赤雪呢,膘肥体壮的,嗅到他的气味后还冲着他的方向拼命的摇尾巴,吓得他拔腿就跑。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在这源氏本丸待了十余年,却觉得这里陌生的厉害。
      十余年,他看着源赖光从青葱少年走向青年,看着他一步步站稳脚跟、展露风华、铲除异己、搅弄风云,又看着他的位置逐渐被人取代。
      当真是“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虽然世人崇拜他、赞美他、悼念他,可是本不该如此,源赖光本不该在此时退场,他合该长命百岁,有大把时间和精力去实现野心,然后与鬼切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
      源赖光绝不可能在此刻死去。
      因此,鬼切要找到他、带回他、守护他。
      十年不够,便用他的一生。

      他饮下最后一口浊酒,将钱压在酒杯下面,起身向外走去。
      路过对面桌子时,老汉已经酩酊大醉,倒在地上酣睡,将一只手臂伸到路中央,幸好鬼切眼疾手快闪了过去。
      他迷瞪瞪的望向鬼切的身影,当余光撇到腰间那四把太刀时,他激动地大喊:“是鬼切!快看,鬼切!”
      旁边喝醉的大爷不耐烦地一巴掌拍他脑门上:“哪有什么鬼切哟,又在吹牛皮了。”
      “在那!”老汉指了指门口,结果那里空无一人。
      “咦,还真是醉了,醉了哟……”
      惹得酒馆内哄堂大笑。

      大雪还在下着,像是大片大片的芦花在空中飞舞。
      鬼切伸出手接了一朵,眼睁睁看着它在手心里融化,只残留下一点水迹。
      过去他是极爱下雪天的。
      因为雪白的冰晶总让他想起源赖光的锦衣、他的长发,以及他。
      甚至他还在做源氏重宝时就有幻想过与源赖光试试打雪仗、堆雪人。
      当然,
      事实证明,这些事他们在小时候确实干过。
      不过现在他还没找到源赖光,再多的幻想也只能停留在幻想。
      手心向下,手中融化的雪水顺着手掌的纹路滴落,在临近地面前再次结为冰花。

      茫茫大雪里走过一个紫衣黑发的刀客。
      他紧紧握着刀,迎着冰风暴向更远处走去。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