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弑神》晚枫更宜眠

22、第二十二章

　　血腥预警

　　你可曾见过铺天盖地的血色？
　　血色的光辉笼罩着整片大陆，无垠的冰原将血光反射，除了暗红，便只有零星几团漆黑，是伏着的庞大的怪物尸体，有牛头马面的、蛇头鸟身的、三头犬的，还有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从未出现在任何书籍里的畸形怪物。
　　忽然，尸堆有什么在耸动，或许是打败怪物后正在美美饱餐一顿的其他野兽，又或许，是一个人。
　　是源赖光。
　　他用手拭去嘴边沾上的血液，漠视了从怪物无机质的双眼中透出的一丝悲凉，用童子切将牛头怪物厚实的皮毛割开，切下腹部最中间只有巴掌大的肉。
　　若在往日，他是绝不愿将自己的刀用在这种事上的。
　　“刀即是命。”他一直这样告诫后辈。
　　可惜现在确是形势所迫。
　　你很难想象源赖光会去茹毛饮血，就像是你很难将现在这副狼狈模样与源赖光联系起来。
　　雪白柔顺的长发被黏腻的血液和汗水打湿，一绺一绺粘在一起，被他用一块布条扎成高马尾；一尘不染的白衣被血液染红，有他的，但多数是怪物的；银色轻甲也已经在无休止的战斗中破损，右臂被怪物啃出个血窟窿，隐约能瞧见白色的骨。
　　这片空间，唯有杀戮。
　　怪物之间要厮杀，他和怪物一样要厮杀，规则只有一个：赢了的活下，输了的只能沦为盘中餐。
　　在这里，所有关于人类的制度和礼仪都得抛下，唯有杀戮永存。
　　他在离尸体较远的地方将割下的怪物皮毛铺开在冰原上，自己抱着刀躺了上去，卷起较长的一截盖在身上，睡眠已经变成奢侈品，所以他更要抓紧每一分时间养精蓄锐。

　　苍茫的冰原中走来一个人，一个孤寂之人。
　　走了多久？
　　不知道。
　　冰原没有日月更替，或许几十天，或许是数年。
　　他一手裹紧了身上的皮毛，另一只手抬起袖子遮挡眼前的风雪。
　　突然，他似有所觉的蹲下身，用带着薄茧的手指将冰面上的积雪刨开，极度的冰寒与刺痛从指间蔓延，他没有在意。
　　血液顺着指尖淌出，将洁白无暇的冰雪染红，几尺厚的积雪终于被去除干净。
　　他俯下身去，将脸与寒冷光洁的冰面仅仅相贴，视线透过蓝色的冰层，他看见了一张张人脸仰头与他相望，他们金色的长发像水藻一般交织在一起，俊美深邃的面孔宛如宛若天神，可惜面上写满的恐惧摧毁了这份庄严，大张的嘴巴、突出的眼球、扭曲的肌肉……
　　他们看见了什么？
　　这个世界为何遭受灭顶之灾？
　　忽然，这些人脸变得似哭似笑，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如果你能听懂他们的语言，那么你就知道他们正用尽生命在呐喊：
　　“唯杀戮者生！”
　　风仍旧呼啸着，一片雪花落在他的后颈，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一张张面孔沉入水中，一声号角惊破天地，当他站起来时，太阳开始熔化，冰原已经化为一片硝烟的墓地，漫天神明陨落，还未死去的神明失去了意识，身上开始长出鳞片、皮毛，绝望地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这里没有黎明，唤醒他的是饥饿。
　　源赖光将之前切下的肉块拿出来，面不改色地快速吃掉，浓郁的铁锈味在唇舌中炸开。
　　“真是毫无礼仪。”他徐徐地吐出一口气。
　　不过当你身处连火都没办法升起的冰原，这样已经很是幸运。
　　毕竟，吃掉别的生物总好过被吃掉。
　　识时务者为俊杰也算他的一个优良品质。
　　吃饱喝足，他甩了甩疼得快要裂开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一点。他检查在上一次战斗中被啃伤的手臂，果不其然已经在法则力量的作用下恢复如初。
　　其实当他在冰原上苏醒时，他便发现之前自己被贯穿的伤口一片光洁，要不是陌生的环境，他差点要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除此之外，触手也消失不见，只留了他和一群奇形怪状的物种厮杀。

　　他用较为柔软的皮毛爱惜地擦了擦童子切，站起身来，将怪兽皮毛留在这里，继续往冰原深处走去。
　　朔风卷起冰雪，糊了他满脸。
　　源赖光淡然地抹了把脸。
　　无他，唯手熟尔。
　　此刻他也懒得再去理会那些贵族礼仪，两手交叉抱于胸前，头也向下埋了埋，趁着脑袋清醒，开始思考刚才那个梦境。
　　就像是他循着梦境来到这里，他从未怀疑过这个梦的真实性，他将这定义成一个预知梦，或者说，是从旁观者的角度观测过去。
　　从梦境里可以得知，这片大陆在之前并非广袤的冰原，直到某一日发生了灭顶之灾，一部分神身死，而一部分化作怪物，嗯，大概就是被他吃掉的那些。
　　可是凡人去了哪里？
　　这个灾难又是因何而起？
　　将他吸引过来的又是什么？
　　他又能从中获取什么？
　　他似乎离这些谜底始终隔着一层纱，犹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到冰原中心去”，他的内心这样叫嚣着，他有直觉，在冰原深处，所有问题将会迎刃而解。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眼前的问题。

　　源赖光耳朵微动，根据脚下传来的震感，他初步判断向这里奔来的怪物大概有十吨左右，在他右手方向大约五百米的位置。
　　他将童子切安纲从腰侧刀鞘拔出，半蹲下身子做出迎战姿势，冷冽的刀面反射着血色光辉。
　　在这里，逃跑是无用的，不如享受每一次战斗。
　　近了，近了，两个巨大的蓝色灯笼突兀地出现在血色冰原上空，乍一看宛如两团鬼火，再仔细一瞧，竟是庞大的人面蛇身怪物瞪大的两只眼。说是人面，其实更像是在母体里没有发育完全的畸形胎儿，脸上满是见到活物的贪婪。
　　利用腰腹力量在冰面上极速爬行，怪物不出三十秒就到了源赖光面前，受到了天诛八华斩的热烈迎接。
　　刀刃迎面砍向怪物头部，非但没有造成半点伤痕，反而激怒了怪物。
　　它张开还沾有点毛发的大嘴，露出嘴里好几圈牙齿，无数冰凌从口中像源赖光射来。
　　居然是带法术攻击的怪物！
　　源赖光一边震惊，一边不忘灵敏地躲过冰凌。
　　天诛八华斩极其霸道，所经之处无往不利，这一次倒是有些出人意料。既然砍身上没用，那么七寸位置呢？
　　源赖光做好打算，直直地向怪物冲过去，作势要砍上怪物腹部。人面蛇身怪果然没有多想，俯下脑袋要对他发动攻击。源赖光向右躲闪，顺势蹬地跃上了怪物背后。
　　怪物此刻也发现了他的意图，恼羞成怒地疯狂甩动着尾巴，沉重的尾部拍打着坚实的冰面，发出一阵“啪啪”的声响。
　　怪物的蛇身鳞片过于光滑还带着些粘液，他只能用左手尽力扯住几块鳞片来稳定身形，右手举刀往七寸位置刺去。

　　正当这时，一阵爆破声从他身后的冰面传来，一根黏滑的成年人两臂围拢粗细的章鱼触手从后卷住了他的腰身，手上的童子切一个不慎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悲鸣。
　　这又是什么鬼玩意儿？
　　这里的怪物都这么不讲武德的吗？
　　源赖光气得汇聚全身灵力往触手上拍去，可惜章鱼触手皮糙肉厚，这样的伎俩对它来说只算是挠痒痒，人面蛇身怪似乎有所忌惮，“嘶嘶”地往后退去。
　　该死，他的刀还落在那儿呢！
　　源赖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遗落的爱刀，被触手拖拽过一个巨大的冰窟窿，直至拖入水中。
　　刺骨的冰水争先恐后将他包裹住，源赖光顺着触手往深水处往望去，却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他无奈地感受着自己渐渐沉入水底，水压越来越大，尖锐的耳鸣声刺得他一阵眩晕。
　　口中含着的氧气逐渐稀薄，他下意识张嘴呼吸，水中顿时浮现出一连串泡沫，冰水趁机从口中、鼻中涌入，肺部传来刺痛。
　　在失去意识的前几秒，他一遍遍反问自己：源氏的今后如何？
　　当几次得出的答案都还算满意，他终于舍得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