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基后不小心把自己卖了》青枝冷慕

1、新邻居

　　夏日的长风裹挟着燥意吹向了天边，橘红色的夕阳在塑胶跑道的上空绽放，操场外小斜坡上路灯的影子渐渐拉长。
　　晚饭期间一中的操场也不像平时冷冷清清，充斥着忙里偷闲的准高三狗。
　　“大家好，我是今天的主持人……”校园广播如期而至。
　　“真烦，天天放新闻。”段郁楚听着着熟悉的广播声默默发出了吐槽。
　　“你走快点儿，还有五分钟打铃儿了。”
　　段郁楚无聊地踢着路边的石子儿：“不想上课。”
　　落日余晖似冲破了玻璃屏障的血水，在远山之上云层之中留下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们当时为什么打架？” 她又看到了校服染血的那个人。
　　他沉默着无视这个问题。
　　江染只能耸耸肩转移话题：“走了。”
　　“来了。”今天的段郁楚有点莫名暴躁。
　　他的心情好坏是按秒计的。
　　踏入教室的那一刻，铃声准时响起。
　　教室里还乱糟糟的。大部分人都还没有就位，另外一小部分同学在楼道里狂奔，最后被眼尖的班长们堵在了教室门口，登记姓名。
　　一中学业重，学校也很“体谅”学生。每个班都会民主选举多名班长去分担事务或者轮流“上班”。像这种需要人的时候自然就多上几个。
　　“迟到了的，先别动，我再核对一遍。”
　　点名。是沥江一中的传统美德，据说已经绵延传承几十年，可谓历史悠久。如果要仔细算，大概在爷爷那一辈就有了。
　　美名其曰，是为了提高同学们的时间管理意识、端正人的思想态度。
　　许衣琳点完人就低头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勾勾画画，做事也一向雷厉风行，这边刚迟到，下一秒大名就被写在了黑板上。
　　“这周。你们值日。”
　　聚集的人头沉闷的空气让本就心情不佳的他更加烦躁。是以更没一个好脸色。
　　“班长，可以散了吗？”
　　教室里的最后一缕金光在晚修的铃声中褪去，窗外的梧桐叶遮挡了漫天霞光，仍有一部分透过树冠在地上洒下点点光晕，树根处的石凳旁卧着一只略显肥胖的橘猫，在段郁楚的视线中懒洋洋的翻了个身，最后用后脑勺对着窗户。
　　段郁楚：……
　　连你也和我作对。
　　学校的猫很多，爷不差你一个。
　　他默默收回了放在窗外的视线，放下撑着下巴的胳膊，从抽屉里随便拿出一本习题册，转着手里的水笔，想认真看题，却又感觉心浮气躁，没心情思考，自然也下不了笔。于是他手上就习惯性地转着笔。直到，身后传来了一道不太和谐的声音。
　　“挺潇洒啊。”
　　砰——
　　笔砸地上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人，依旧是一身黑的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衣服，脸上架着古板的黑色眼镜框，胳膊下面夹着几本教材站在那里看着他，就挺吓人的。
　　朱一勇最近去外省参加讲学活动，今天刚到站已经下午五点了，家距离学校也近，犹犹豫豫还是决定还是回来看看，结果一回来就看见这位“好学生”开小差。
　　朱一勇把视线从水笔上移开重新看向转头过来的段郁楚，走过去说道：“下周考试，你在这里转笔，发呆，心情真不错。”
　　接着扫了一眼课桌上摊开的习题册，继续阴阳怪气：“可真爱数学，都没有突破空间了还天天写，是看不见你那可怜的英语分数还是选择性遗忘你那红艳艳的试卷儿了？”
　　雨露均沾，懂不懂？
　　最后一句话朱一勇没有说出来。
　　笔砸在桌上的声音很清脆，惹的好多人频频想回头看，又碍于老朱班主任的压力只能忍着。听着这番话，前面那群人都默默缩了缩自己的脖子，生怕下一个被逮到的就是自己。
　　段郁楚在朱一勇威胁性的目光中在抽屉里又掏出了一本习题册，看了眼，物理。然后继续掏，很不巧，生物。最后不得已低头去桌娄里翻翻找找，结果桌子上叠了一本又一本的习题册，“英语”却迟迟不见。
　　“别翻了，你用这个，还有，放学前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便绕着教室走了一圈，从后门出去了。
　　朱一勇出门的一瞬间，教室里就悉悉索索地冒出了一些声音，段郁楚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爬在桌子上，眼睛斜看着被压在桌子上的英语练习册，叹了口气。
　　《高中英语进阶版》
　　老朱不知道他什么水平吗，还进阶版，初级版他都不一定会。
　　看着英语字母，他都没心情烦躁了。
　　突然一个纸团子闯去视野，他起身打开，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但依稀能看出大致意思，
　　“老朱不是出差了吗，怎么回来了？”
　　接着他的桌板又收到几个纸团子，扯开一看。
　　“出去一趟，功力长进不少，我都没发现，吓死了，兄弟你这运气也不行啊，竟然被逮了。”
　　“老朱给的是什么书？英语？他一个语文老师怎么会有英语？”
　　好巧，他也想问这个问题。
　　剩下的几个不看也知道是什么了，他索性直接一团，扔向了窗外的垃圾桶，纸团划破空气撞向桶壁的声音惊扰了不远处打盹儿的小猫，只见那只肥猫闻声跳起，蹿向远处。
　　他继续低头看向练习册，慢慢地发现老朱给他的可能不是英语，而是音乐，不然为什么这么催眠，密密麻麻的单词就像是催眠的符文，看的人头晕目眩，瞌睡虫也慢慢爬上了他的脑子，占据识海，直到人最终睡过去。
　　江染在翻动书本找着透明胶带，突然停住了动作，看着她桌子上摊开的英语练习册陷入了沉思，那上面明晃晃的写着“段郁楚”三个大字，龙飞凤舞，自成一派。又看了眼她已经陷入沉睡的同桌，还是决定先不动他，等人醒了再说。
　　不过老朱给的那个资料，前几天她也刚得了一本，是巧合吗？
　　晚修的时光总是比上课走的要快些的，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不时翻动书本的声音，下课的铃声总是显得有些突兀，让那些沉浸在学习中的人受到惊吓，当然。也有把像段郁楚这种在教室睡觉的同学从梦中惊醒。
　　“你的书。”
　　还没有彻底睡醒的段某人刚伸完懒腰就被塞了一本习题，那个崭新的书皮一看就是他已经消失许久的并且今天还让他一顿尴尬的英语练习册。于是他简单地点了点头就起身向教室外走了，一句话也没有说。
　　此时的他只穿了一件纯白的半袖，所向之处又没有灯光，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个瘦削的背影。
　　他绕着教学楼转了一圈，在路过自己窗户时还把落在外面的纸团子重新扔了进去。
　　“老朱让你这节课就过去一趟。”上课时 还未坐下便听到了这消息。
　　办公室冷冷清清，他到的时候只有朱一勇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什么，见他进来，就合上了那本书。
　　“老师。”
　　朱一勇看着面前这个好学生，感觉自己如果中年“谢顶”一定是因为他。年年光荣榜上有他，通报批评还有他，英语都高二了还是不及格，真发愁。
　　朱一勇这次表现的比较严肃。
　　“教室我和你说什么了”
　　“练英语“
　　“你练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还睡觉？”几年没遇到这种难缠角色的朱一勇有点心梗：“那习题册，你好好写。那份英语练习册是我在岑州的时候和人家老师说了好久，特意给你带的。你好好写写，万一有用呢。”
　　朱一勇为了段郁楚的英语也是操碎了心。
　　岑州啊，怪不得看起来就很难。
　　回到座位，白炽的灯光照在书本上，有些刺眼，他不舒服的闭了闭眼镜，最后还是拿起眼镜架上了，透过镜片的光线相对柔和一点。
　　笔尖流淌的光阴逐步带走了他的烦躁，隔壁楼的放学铃突然想起，紧接着就是喧闹，校园里也不再死寂。他放下手中的笔，又转眼看向窗外，从热闹归于平静，对面那一栋楼的灯光也悉数消失。
　　他们也该放学了。
　　这一片是闹市区，即使已经快十点，路上依旧是车水马龙，段郁楚一个人走在街上，路旁高大的垂杨柳一度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神色，即使如此。也有人频频回头看。
　　“我靠，段哥。你家来新邻居了啊。那房子有六七年没亮过灯了吧。”吴之娴突然从身后窜出来指着那灯光露出一副惊讶的嘴脸。
　　段郁楚先扫了一眼透露着微弱光亮的窗户才面无表情地和她说：“这也不是你晚上不回家，偷跟着我走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