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说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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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东宫，暑气还沾在衣上。穿堂风吹进来，送来几声远远的檐铎响。
顾舒玄脱下外头的轻衫，见扇骨间还夹着昭华台带回的碎屑，便在香炉边轻轻磕了磕。炉灰里溅起几点火星，细烟随之浮起。
林冬亦已坐到案前，翻起余下的账目。
这是她奉旨掌管后宫以来，头一回查出这样大的亏空。昭华台尚且如此，其他地方又如何？她将看过的一页折起一角，另取一册来对。
顾舒玄把香炉往旁边挪了挪，在她身侧坐下。
“徐公公传了父皇的话。江怀恩既已下狱，旁的人也要一并查问。此事出在后宫，仍交由东宫处置，只一条，不许轻纵。”
林冬亦放下账簿：“今日江怀恩那副样子，分明还有话没说。他这样遮掩，只怕后头牵涉的事不少。”
“不急。”顾舒玄接过她手里的账簿，“人已扣住，就从他身上往下查。”
“也好，总算有个头绪。”
她暂且搁下心事，拿起香箸，将炉里未燃尽的碎屑拨了拨。顾舒玄看过几页账，也伸手替她拢了拢炉灰，随后支着颊，不再动了。
林冬亦起初未曾留意，待察觉身侧许久没有翻页声，一偏头，正撞上他的目光。
她手里的香箸停了一下。
顾舒玄也不说话，只看着她笑。林冬亦垂下眼，将香箸放回原处，指尖却没能一下放稳，碰出轻轻一声响。
恰在此时，追月从外头进来。
“娘娘，牢里来报，江怀恩水米不进，只顾喊冤，说要见您。”她走近些，又道，“江昭仪宫里的掌事宫女也来过，说昭仪念他是尚功局的老人，想求娘娘从轻发落。”
“江昭仪？”
林冬亦有些意外。入宫至今，她与江昭仪不过在宴上遥遥见过，平日并无往来。这样的交情，却特地递话替一个获罪的内侍求情，实在叫人费解。
她看向顾舒玄，压低了声音：“难道这件事，也与江昭仪有关？”
“尚未听说。”顾舒玄摇头，“她是云阳王独女，又是老来得的女儿，自幼阖府娇养。若只为这些银钱，应当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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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殿外便有人通报：“殿下、娘娘，赵贵嫔来了。”
林冬亦将账簿合起。
上回的事还记得清楚，如今听见这个名字，她便不由得留了心。
赵贵嫔扶着侍女的手进殿，见顾舒玄也在，只略一点头：“太子也在。”
顾舒玄将香箸搁下：“贵嫔有何事？”
“昭华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宫里还有谁不知道？”赵贵嫔看向林冬亦，“太子妃奉旨督办修缮，宫墙殿瓦却仍是那副模样。如今江怀恩拿了，底下当差的也一个不放过，本宫倒想问问，这是查案，还是拿宫人出气？”
林冬亦起身，语气仍和缓：“修缮殿宇容不得半点马虎。用了劣等砖木，日后梁柱倾塌，伤了人，谁来担这个罪？江怀恩贪墨拨款、私藏贡品，经手的人自然都要问一问，何来拿人出气之说？”
“既然容不得马虎，太子妃又为何让工匠用了那些废料？”赵贵嫔道，“是不是也该先问问自己的失察之责？至于贡品，他一个当差的，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查抄时出了什么差错，也未可知。”
顾舒玄站到林冬亦身前。
“人和物都在，查清之后，本宫自会禀明父皇。贵嫔若有凭据，只管拿来。”
他略一停顿，又问：“还是说，江怀恩与贵嫔有旧，值得您特意来这一趟？”
赵贵嫔笑了笑：“本宫不过念他当差勤勉，替他说句话。他十二岁入宫，半辈子都耗在这里，纵然犯了错，也未必不是受人蒙蔽。”
“受谁蒙蔽？”顾舒玄问得极快。
赵贵嫔唇边的笑僵了一瞬。
“宫里传言纷纷，本宫哪里辨得清？太子可别拿本宫一句话做文章。”
林冬亦看着她。方才还说东宫查抄有失，如今又说自己辨不清，话全由她说了，倒叫旁人无从查起。
她不愿再在口舌上纠缠，便道：“既如此，不妨请尚功局与工部一同重审账目。江公公若有冤，查清了，自会还他清白；若确有其罪，也不能因他是宫中老人便轻轻揭过。”
顾舒玄侧头吩咐：“广元，将江怀恩带来。贵嫔既关心此事，正好当面问个明白。”
赵贵嫔拂了拂衣袖，在一旁坐下。
“好，本宫就在这里听着。”
宫女上了茶，她却不碰，只看着殿门。
江怀恩被押进来时，发髻散了，囚衣上尽是污渍。他抬眼瞧见赵贵嫔，眼里忽然有了些神采，紧接着便跪倒在地。
“殿下，娘娘，奴才冤枉！奴才没有贪污！”
嘴上向着上首喊冤，目光却一再往赵贵嫔身上落。
赵贵嫔咬了咬牙，开口道：“那枚玉扳指，是本宫赏他的。”
林冬亦看向她。
“本宫念他办事勤勉，赏一件不用的物件，有何不可？难不成本宫赏个奴才，还要先问过东宫？”
“自然不必。”林冬亦道，“只是既在查案，总要记个明白。贵嫔是哪一日赏的？当时还有谁在？”
她又转向江怀恩：“公公想必记得。贵嫔赏你时，可说过什么话？”
江怀恩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赵贵嫔将手往案上一按：“赏件东西，还要本宫将日子记得分毫不差？太子妃这般问法，未免有意刁难。今日的事，本宫自会到陛下面前说，看看东宫究竟是奉旨查案，还是借机诬陷宫人！”
说罢，她起身便要走。
顾舒玄拦住去路：“贵嫔何必急着走？方才说起贡品时，您可没提过赏赐一事。”
“本宫想起便说，没想起便不说，也要太子过问？”赵贵嫔抬起下颌，“太子莫忘了，本宫到底是你的长辈。”
“那便不劳贵嫔回想，查记档就是。”顾舒玄道，“贡品赏给谁，何时赏的，总有记录。”
赵贵嫔脚下一顿。
那玉扳指并非她赏给江怀恩的，册上自然不会有。可话已说到这里，再收回去，更是难堪。
她冷声道：“查。本宫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查出些什么。”
不多时，尚功局的掌事太监便捧着赏赐记档进来。
林冬亦接过，从去年翻到今年。赵贵嫔的赏赐条目一笔笔列得清楚，独独不见江怀恩所得的那枚玉扳指。
她将册子递过去。
“贵嫔看看，可是漏了哪一页？”
赵贵嫔扫过册页，指尖停在纸边，却没有往下翻。
“是尚功局漏记了。本宫明明赏过，怎么会没有？这些奴才办事疏忽，倒来叫本宫受疑，实在该罚。”
掌事太监忙跪了下去。
顾舒玄没有看他，只问赵贵嫔：“贡物赏赐漏记，是要论罪的。贵嫔可想清楚了，究竟是他记错，还是您方才那句话不实？”
赵贵嫔一时语塞，转头盯住江怀恩。
江怀恩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他忽然挣起身，朝殿柱撞去。
“都是奴才的错！扳指是奴才偷的，拨款也是奴才贪的，与贵嫔娘娘无关！”
侍卫抢上一步，将人拦腰抱住，另一个按住他的肩膀，重新押回地上。
殿里乱了一瞬，林冬亦却始终看着江怀恩。
他喊得声嘶力竭，方才认下偷窃时，却朝赵贵嫔身后的贴身宫女瞟了不止一眼。那几句认罪的话，倒像是急着背出来，唯恐晚一步便没了机会。
“为何要偷？”林冬亦问。
江怀恩低着头，不答。
“这样贵重的扳指，你拿去自己用，还是预备送人？”
“奴才……奴才自己想要。”
“那盒西域香料呢？”林冬亦声音沉了下来，“也是你想要，便偷来的？两样都是贡物，你从何处拿到手，又是何时拿的，说清楚。”
江怀恩嘴唇哆嗦着，撑在地上的手渐渐没了力气，整个人瘫坐下去。
“不能说。”他喃喃道，“说了会死的……”
赵贵嫔立刻喝道：“还不将他押下去！既已认罪，又当众寻死，留在这里成何体统？此事本宫会禀明圣上，听凭圣上发落。”
侍卫没有动。
顾舒玄站在案前：“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许将人带走。”
他看向赵贵嫔。
“方才还说他冤枉，如今他有话没说完，贵嫔倒不肯听了？”
“本宫好意替他分辩，他却胡言乱语，攀扯到本宫头上。本宫何必再护着这样不知好歹的奴才？”
林冬亦还欲追问，殿外忽然有人快步进来。
那宫人怀里捧着一个锦盒，行礼时仍不敢松手。
“殿下，娘娘，江公公住处又搜出一样东西。”
他将锦盒举起。
“藏在床板底下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