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的2.5次元》桑云乔

8、宣泄

　　“莫曦词，快起床，小羊还有半小时就来了！”唐小奈坐在莫曦词床边，使劲摇她胳膊。
　　“羊？什么羊？”莫曦词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海蓝色被罩，一时有些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就是我招的DM呀！我叫他九点来面试，现在都八点半了！”
　　“这么晚了？”莫曦词惊讶。她在梦里好像也就过了一瞬，没想到那一瞬放在现实竟是漫长的一夜。

　　“对啊对啊，赶紧起床洗把脸，大老板第一天可别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唐小奈催促道。
　　“知道啦——”

　　莫曦词被推进浴室，迅速洗漱完换好衣服，从包里翻出一根蛋白棒当早餐，刚吃完便听到楼下门铃声响起。

　　莫曦词下楼，唐小奈将一名留着鲻鱼头的帅哥引进来。莫曦词只看了他一眼，便理解了唐小奈那句“气质突出”是什么意思——

　　此人给人的感觉实在太阴郁，就像雨后发霉的蘑菇，透着一股腐朽沉寂的死气。
　　莫曦词邀他到客厅坐下，看着他低垂淡漠的眉眼，小心翼翼开口：“小羊老师是吧？你好，我是这家店的店长莫曦词。”

　　莫曦词礼貌伸出右手，男人怔了片刻，抬手跟她虚握了下，反问：“小羊、老师……是谁？”
　　莫曦词也愣了。唐小奈在旁边疯狂使眼色，小羊是她给新DM起的绰号，人家大名叫“秦佯”啊啊啊！

　　男人很快反应过来，说：“你好莫老板，我叫秦佯。”
　　说完，似乎想笑一笑表示友好，但脸部肌肉太僵硬，最后嘴角只扬起一个奇怪的弧度。

　　莫曦词有些尴尬地攥了下手指：“抱歉哈。”
　　“没什么。”秦佯嘴角又压了下去，面无表情说。

　　莫曦词清了清嗓子，言归正传：“那什么，没什么问题的话咱们就开始吧。能先给我介绍下您的情况吗，秦先生？”

　　“好。”秦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盯着自己的指尖，开口：“我是M大毕业的，剧本杀刚兴起的那几年我便开始接触了。毕业后做了三年线上DM，算是兼职。一共带过三百多车，二百多个剧本。对流程还算熟悉。”

　　“M大毕业的？”莫曦词和唐小奈对视一眼，朝秦佯笑道：“我们也是M大的，算起来你应该是我们师兄。”
　　秦佯略有些惊讶：“竟然这么巧……”

　　莫曦词说：“是啊。我们俩毕业后都没找到工作，才开了这家店。如果营收不好的话，我们可就要饿死了！”
　　听到这儿，秦佯紧绷的姿态放松了些许，嘴角上扬的弧度也自然许多：“都是天涯沦落人……”

　　“小羊老师也是？”唐小奈忍不住八卦。
　　“是啊。”秦佯背靠到椅子上，自嘲一笑：“毕业后原本谈好的offer突然变卦，找不到其他工作只能去试试考公，结果连续考了三年，连面试都没进一次……”

　　莫曦词总感觉这故事在哪儿听过，盯着秦佯长长的发尾，陷入沉思。
　　连考三年公务员、M大的毕业生、留长发……

　　这些经历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唐小奈亦有同感，拧眉回忆片刻，一个讨厌的声音忽然闯进脑海，恍然：“小羊老师，你爸是不是滴滴司机？”
　　秦佯微怔，点点头说：“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唐小奈哈哈笑了两声，说：“巧了不是，前不久我们刚坐过你爸的车，你爸还说你来着——”
　　唐小奈大大咧咧，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不该说。莫曦词赶紧给她使了个眼色，唐小奈表情一僵，声音戛然而止。

　　然而秦佯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目光低垂，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攥紧：“他是不是又说我坏话了？”
　　唐小奈忙摆手：“没、没有！你爸没说你什么！”

　　秦佯深深吸了口气，似在调整情绪：“没关系，我知道他什么德行。实不相瞒，我选择你们店，就是因为想离他远点。”
　　唐小奈：“？”

　　秦佯说眼尾轻扬，嘲弄道：“不然呢，我在线上兼职一月的工资稳定在四千五，你们开的基础工资是三千，如果没有带本提成，我在这儿赚的还没在家赚的多。”

　　莫曦词挠挠头：“话不能这么说，万一咱们店开起来了，月入过万也不是梦。”
　　秦佯摇摇头：“赚多少钱对我来说不重要，想来你们店，主要是因为这里离我家远，你们店还包住。我可以完全离开家生活。”

　　“这样啊……”莫曦词跟唐小奈对视一眼，既然秦佯专业水平过关，人目前看来也没什么毛病，便拿出合同：“如果对工资和我们店的福利条件没什么异议的话，咱们可以签合同了。”

　　“没问题。”秦佯拿笔毫不犹豫签下名字，抬头问：“我房间是哪个？”
　　莫曦词指指楼上：“在二楼。不过只有一张床，生活用品需要你自己买。如果急用钱的话，我可以给你预付一个月的工资。”

　　“不用，工资照常发就行，我有积蓄。”秦佯说。
　　“那行。让奈奈先带你参观下别墅，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们说。”

　　把事情都交代完，莫曦词拿合同回了房间，临开业还有两天，她还可以再画一张画稿。

　　中午唐小奈敲开她房门，进来说：“那两个实习生我就自己定下了，他俩最近期末周来不了，得考完了才能来。我刚才在线上跟他们签了电子合同。”

　　“行。”兼职DM工作量少，没有坐班DM那么多条条框框，不需要莫曦词太操心。莫曦词放下画笔，问：“咱们店的团购链接做好了吗？”

　　“做好了，你看看。”唐小奈把链接弹给她。
　　她做了两个平台的团购链接，一个在某音上跟店铺账号关联，一个在某团上。

　　新店开业，要想从商圈那些老牌剧本杀店抢生意，只能打价格战。盒装本可以由店铺自己定价，莫曦词将所有本的价格都定得比商圈低一成，加上店铺刚开业的七折优惠，人均不到五十就能打一场酣畅淋漓的剧本杀。

　　而给DM的提成是百分制的，无论定价多少，DM的提成都是客人消费额的20%。扣除给DM的提成后，剩下的就是纯利润。
　　学生党最缺的就是钱，只要价格战打得好，不愁店铺没人。

　　只是链接刚上架，还没有人下单，由于流量不好，连浏览量都很低。
　　唐小奈花了一千五买流量，虽然官方给了推流，但效果还是不尽如人意。

　　“得拍点儿有意思的视频才能拉流量，光靠官方推流没用。”唐小奈说。
　　“拍点什么好呢？”莫曦词思索片刻，忽然想到这段时间剧本杀圈很火的话题，眼睛一亮：“我们拍那个吧！‘打本最不能接受的事’！”

　　“行啊！”唐小奈举双手赞成。有争议性的话题能引发讨论度，有讨论度就有流量，莫曦词的提议简直再完美不过。
　　唐小奈打本经验丰富，遇到的奇葩也多，写这种视频文案手拿把掐。写好后把莫曦词和秦佯都叫到客厅，给他俩分配角色。

　　秦佯有些抗拒：“合同里没说这份工作需要上镜！”
　　“合同里说了，员工需积极配合一切店铺宣传活动。我们拍视频就是为了宣传！”唐小奈把他薅过来，那定型喷雾给他火速打理出一个清爽的发型。

　　秦佯虽气质阴郁，但脸长得不错，唐小奈从镜头里打量他清秀立体的五官，啧啧道：“咱们店走颜值路线或许也不错。”
　　秦佯拒绝：“卖艺不卖身，帮你们拍视频是我最大底线！”

　　唐小奈哈哈大笑：“我开玩笑的啦，别那么较真！”
　　镜头里，莫曦词饰演正常打本的女顾客，秦佯则饰演素质男玩家。唐小奈想的五个主题分别是：1打本迟到。2打本中途点外卖。3抽烟。4推凶时起情绪。5情感本路人组cp被揩油。

　　前四个都好演，但最后一个让两个演员都有点束手无策。
　　秦佯对第一天就认识的美女店长实在无从下手，问唐小奈：“能不能换个主题？像跳车，场外这种不都行吗？”

　　唐小奈摇头，坚持道：“两性矛盾最容易引发玩家共鸣，拍这个能火！”
　　莫曦词坐在椅子上，也有些为难：“怎么拍呀？”

　　唐小奈举着手机，指挥秦佯双手撑在椅子两侧的把手上：“小羊哥你用那种带侵略性的眼神看我们店长，就那种男人耍帅的眼神你懂吧？身子低一点儿——不用太低，我用镜头借个位就行。”

　　秦佯脑袋离莫曦词有二十厘米，就算挨得不是太近，莫曦词还是能感受到他呼吸时温热的气流。
　　很别扭。
　　说不上来的别扭。

　　镜头缓缓推进，为给后期剪辑留下足够的素材，唐小奈拍了很久，久到莫曦词甚至感到些微窒息。

　　“好了没啊，奈奈！”莫曦词忍不住催促。
　　“快了快了，你别说话，不然好好的镜头就作废了！”
　　“……”

　　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莫曦词忍着别扭继续僵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屁股都坐麻了一半。
　　忽然不知怎的，她感觉自己手臂被人戳了一下。

　　那感觉很轻，说是突然肌肉痉挛也可以，但莫曦词就是觉得，刚才像是有个人站在她旁边，不轻不重地戳了她一下。
　　像是某种宣泄，又像是某种警告。

　　“拍完啦！你们可以起来了！”
　　唐小奈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上方的秦佯迅速收回手站直，不知是不是头低得太久的缘故，他竟感到一阵眩晕。

　　莫曦词则感觉眼前一阵模糊，像是有一道金色的虚影闪过。但再眨眨眼，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莫曦词摇摇头，心道或许是因为最近睡眠不足才会头晕眼花。把一切胡思乱想驱逐出脑海，交代唐小奈赶紧把视频剪出来，然后上楼回房，想在晚饭前好好睡一觉。

作者有话说

　　余逸：家被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