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4、被抓 安一、安二 ...
-
等他们回到自己的驻地,夜已深沉。
安二拍着后背把季文哄睡了,又给他掖好被子,吹灭了火烛,才轻手轻脚地从房间里出来。
他顶着夜色中的冷风走到离季文房间颇远的侧院,院子里早有两个人抱着手等在原地。在他们身后,一颗粗壮的树干上,倒吊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型身影。
“……我错了我错了……”安四倒挂在树上,泪流满面:“是我冲动失言,不该对文哥儿发火,我就是个混账……”
“你确实是个混账。”安二表情冷下来,向前走上几步,直直对上他含泪的双眼:“主子出事,我们群龙无首。若不是有文哥儿顶着当我们的主心骨,指挥我们的行动调查,只怕我们还像无头苍蝇一般找不着门路。”
安四喉头吞咽了几下,知道安二说的都是事实。一行泪珠顺着他的眼角流到额间:“那……文哥儿他……很伤心么……”
“哭得眼睛都肿了,你说呢?”安二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安三伤神地叹了口气:“今天你这话说的的确是过了……主子被关,文哥儿恐怕是我们之中最伤心的人。他和主子感情那么深厚,心里的急切比我们只多不少。你看着他面上不显,都在心里憋着呢。”
一番话说得安四又羞臊又愧疚,他在空中扭动了几下,冲不开安一亲手封的穴道,又挣不开脚上的死结,最后脸一扭,吊在空中晃荡着不说话了。
安三看他这别扭的样子应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用眼神询问旁边沉默做壁上观的安一:绳子能解开了?
安一看了眼安四,轻轻颔首,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明天去认错了再解穴道。”
有他首肯,安三忙上去将安四放下来。安二搭了把手:“平日里叫你多长长脑子,你不听,这下惹祸了吧?要我说,你就该负荆请罪,跪在文哥儿房门口,让他抽上你三十鞭子再说。”
安四被吊了得有快一个时辰,再加上穴道被封,气血逆流,浑身麻痒难忍,腿都不快是自己的了。他跌跌撞撞在安三的帮助下站稳,苦笑一声:“若是抽我三十鞭就能让文哥儿解气,我也愿意。只怕他现在连看都不想再看我一眼了。”
安二见他脸色发白,憔悴疲惫,不似往常那副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样子,终究还是软了口气:“能碰上文哥儿这样的好性子,真是你的福气。文哥儿心地善良,你去真情实意的认个错,这件事他便不会往心里去了。”
他示意安三将人扶回去:“今晚上好好歇着,明早早些起来去找文哥儿。”
见安三搀着安四,把人带回了房间,安二也叹了口气。他负手望向围墙外漆黑一片的天地,想起少年哭泣时不小心说漏嘴的那句话:“不能说……我、我不能说……”
他听见了,追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能说,少年就形色大变,警惕地闭起嘴再也不提,只一味的哭泣。
此时此刻,安二站在这里,没来由的有些怅然和恐慌: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
……
虽然是被安抚着睡下,但季文睡得并不如安三想的香甜。
梦境中各种光怪陆离的画面将他牢牢慑住:安一一身血衣从马上跌下、卢鹤眉一身白衣站在火光之中向他告别、死去的昌文公主胸间插着匕首从地上爬起,面目狰狞地朝他冲来,嘴里凄厉的叫着“你为什么不为我伸冤!”,最后是太子尖锐猖狂的笑声铺天盖地地朝他袭来。
他手脚冰凉,愣在原地发现自己无处可逃,最后只能徒劳地捂住双耳:“不!不!不要过来!”
“不——!”季文从床上惊醒,尖叫着猛坐起来。冷汗流了一背,他喘着粗气借着窗外的亮光反复确认周围的环境,才分清梦境与现实。
原来只是一场噩梦。
他心跳得厉害,便赤着足下床朝桌边走去,想喝一杯冷茶压压惊。足底与冰冷的地面接触,理智逐渐回笼,屋外动荡的光芒映得地上他的影子飘摇不定。
季文僵直了身子,心坠冰窟:为什么、为什么屋外有这么亮的火光——?!
他站在原地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外面的人没了耐心,“哐”一声,一脚将房门踢开。从外面涌进来一群穿着黑甲、黑纱覆面、腰间配着一把长剑的黑衣人将季文团团围住,领头的人在少年刚想张嘴喊叫时就一指封了他的哑穴,另外两人同时毫不留情地将季文双臂擒住,押他向门外走去。
这时,季文才看清屋外的模样。
院子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皆是一身黑色,叫人看不清面目。举着的火把将院子里照了个通亮,通向院门的路边跪满了被擒住不能动弹的人。
季文被押着一路向前走,除了院里的下人,他还看见安一、安二、安三、安四被人堵了嘴绑着压着跪在路边。
见他被人带走,四人纷纷瞪大了眼,挣扎起来。背后看守着他们的人见他们不老实,冷哼一声将他们扣倒在地。他们丝毫不顾自己狼狈的模样,只能目眦尽裂的看着季文被人带走。
季文拼命往后看去,想看清他们身上有没有伤,领头的人见他挣扎个不停,耐心终是告尽,化掌为劈,朝他颈后砍去。
在少年昏过去前的最后一秒,他听见那道嘶哑的声音对他说:“老实点,有人要见你。”
……
“……他……证据……不足以……”
“……胆大包天……杀身之祸……”
“……判斩……”
身居高位者旁若无人般低声交谈,地上躺着的少年抽动了一下,他们只轻飘飘抛去一个眼神,便再不理会。
季文从阵阵恶心和眩晕中清醒,睁开眼,高悬的横梁、深黑的屋檐映入眼帘。他摸摸脖颈:自己还活着?
他左右看看,发现四周无人,便在地上僵硬地翻过身来。
自己这是在一处大殿之中,季文判断。
殿堂极其幽深宽敞,除了身边高柱上的几根火烛,便再无光亮。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看出自己正伏在过道正中。
几十步开外的地方,矗立着造型各异的雕像,漫天神佛在黑暗中睁眼怒瞪,压迫感极强。
季文抿抿嘴,强忍住想惊声尖叫的冲动,慢慢起身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左右作揖:“弟子无意冲撞,如有叨扰,多有得罪,望诸位原……”
“呵……”
沉寂之中,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显得格外明显。
季文猛的扭头朝黑暗里看去:“是谁!谁在哪里!”
他提高了声音,试图给自己壮胆,但是轻笑过后便再无动静,回应他的还是只有一片黑暗。
季文猛咽几口口水,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倒退着贴在柱子上。背后有了支撑,给了他几分安全感,他睁大了眼睛盯着烛光照不到的地方,企图给对方一丝威慑。
就在他以为不会再有回应之时,一阵脚步声轻轻响起,从远处慢慢踏行而来。
脚步由远及近,又慢慢停住。
季文循声看去,一尊神像后,当朝右相探出半身,隽秀儒雅的面庞上阴影交织,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在原地朝季文抬起一只手,声音轻柔似召唤:“……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