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谁寄锦书来》Lido

7、第七章 古怪 云瑾谢道韫

　　云瑾谢道韫二人骑马半程，看已经远离了青城县城。云瑾到驿站本想给大师兄萧临渊寄急件，却意外收到萧临渊寄给她的信。
　　“问云瑾师妹好。务实此行已五月有余，原定半年游历之期即将届满，不日便可返程。本想待回山庄在与师妹一叙，却收到师父来信，命愚兄前往蜀国助师妹一臂之力。料想师妹这几日必到此，便寄信于此告知。愚兄将在荆州，待师妹同行。”
　　务实，是萧临渊的字。这是萧临渊自己取的，务实，意在脚踏实地。
　　云瑾看着萧临渊同他耿介正直一般板正的字体，不愧是大师兄，心下一暖，继续看道。
　　“前次师妹问及愚兄此番游历之感。魏国一行，览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实为震撼。步至嵩山、华山、少林几大门派，与其门下佼佼者切磋，收获颇丰，所思所想已悉数记录下来，供庄内师弟妹查阅。唯，一路走来，见百姓流离失所，老无所依、幼无所养，很是伤怀。伤感之事暂表不提，荆州细聊。”
　　云瑾将心收入怀中，又在驿站给谢道韫买了匹马，毕竟谢道韫伤势也大好，拖着皇子和自己起码属实不太像样。而后二人便在路边寻了个茶棚，休息片刻。
　　“来壶六安瓜片，再随便来两个小菜。”
　　云瑾向店小二吩咐道。
　　店小二轻快地应道：“得嘞！客官你且等着。”
　　谢道韫好奇打张望着四周，“这就是行走江湖时最容易发生故事的茶棚吗？”
　　云瑾忍俊不禁，“这从何说起。”
　　谢道韫答道：“我在宫......家里看传奇话本时，那些江湖侠客在茶馆必有一番打斗。”
　　云瑾想了下，十次到茶馆起码有九次会遇到打斗，确实如此。
　　突然听到旁边几人不小的聊天声，观望了过去。
　　只见一名男子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后，放下茶盏，“要说这五岳四庄、三寺二岛一阁，在下最佩服的就是逍遥山庄。”
　　云瑾耳朵竖了下，这几人在说逍遥山庄？
　　谢道韫听到逍遥山庄，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且不说逍遥山庄萧老庄主，在江湖百晓生记载的武林排行榜中，位列第三。就说他素来乐善好施广纳门客，庄内常住的武林游侠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男子的同伴点头认可，“听说这逍遥山庄坐落西子湖畔，也承了那西子湖秀水灵山的气质，行的是那逍遥君子意，擅的是温酒问长空。门人不仅气质非凡，而且擅习剑术，于剑术上的造诣当世一绝。萧老庄主的弟子萧临渊、萧羡余、云瑾，都是江湖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谢道韫听到那几人这么形容云瑾，偷偷抬眼看了身旁的人，虽然穿着随意不施粉黛，不像宫里那些女子动辄浓妆艳抹，但是却有一股生机勃勃的灵动。
　　谢道韫看着想着，耳尖悄悄染了红。
　　云瑾对这形容倒是不在意，轻佻了下眉毛。
　　与那二人同坐一张方几的中年男子听着二人的对话，不以为然，轻蔑地啧了一声，“我看着逍遥山庄也不过浪得虚名。”
　　“嘘——逍遥山庄的江湖地位可不能瞎说”，同桌的人赶紧制止住他的狂妄之语。
　　中年男子把茶杯重重砸在桌上，茶水大半洒在桌面，“都说几大门派以逍遥山庄马首是瞻。可我看，这逍遥山庄除了靠那半截身子快入土的萧老庄主支撑着，庄内其他人全都是些酒囊饭袋之徒，什么萧临渊、云瑾，黄口小儿，说不定是徒有虚名。这江湖，也该变变天了。”
　　“呵呵”，云瑾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好大的口气。”
　　几人随声抬头，便瞅见了正在施施然喝茶抬眸看他们的云瑾。
　　闲言碎语的几人回过神来，中年男子哈哈大笑，“看你是个小姑娘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免得传出去，说我铁三通欺负女人。”
　　当——清脆的声音响起，铁三通刚才放下的茶杯，从中间起，笔直地碎成了两半，始作俑者则抱着手乐呵呵地看着他们。
　　铁三通冷汗直流，“好快！”他根本没看清面前之人是怎么出招的，如果刚才对方对准的是他的脖子。
　　来不及细想，面前一阵微风拂过，云瑾竟然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距离不过两步之遥。
　　谢道韫看着，这招式和那天在青城时的一模一样！
　　铁三通额头上的汗水，如果说刚才是汗滴，现在便是汗如雨下。
　　同行二人心里也暗暗称奇，“好快的脚步！好高的轻功！”
　　这三人在江湖中也不是无名之辈，就说铁三通也是武林排行榜一百七十四的响当当的人物，可是他们三人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的气势压的喘不过气！
　　云瑾在几人坐着的方几空位上坐下，毫不见外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你刚才说逍遥山庄什么呀？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铁三通知道对方在点她，但自己一个成名已久的人，怎么能够就这么在一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面前败下阵来。
　　铁三通强撑一口气，“哼，再说一遍又如何，逍遥山庄不就靠萧老庄主撑着？谁不知道前不久刚结束的门派大比，前三甲逍遥山庄门人一个都没，这还不是后继无人？”但铁三通说话还是明显的客气和婉转了起来。
　　门派大比，五年一办，是专为江湖门派中三十岁以下年轻门人比武而办，能够夺得前三甲的年轻后生，都是未来江湖中的中流砥柱。萧鸿儒在十三岁那年便夺得了武林大会榜首的位置。
　　逍遥山庄的人没有上榜，这事云瑾是知道内情的。逍遥山庄年轻一辈中数大师兄萧临渊、二师兄萧羡余和自己实力最强，但毕竟几人成名之时还未到门派大比的时间，而现在成名已久且在江湖榜上已有名次，不太适合参加门派大比，参加了倒有点仗势欺人。庄内其他弟子又老的老小的小，愣是找不到合适参加比试的人。是以白白遭了笑话。
　　“嗯……”，云瑾给自己续了一杯茶，无奈道：“这么一看，我也觉得，你说的极对。”
　　说完从腰包中摸出碎银丢在桌子上，叫上谢道韫起身便要离去，“这茶就当我请你们了。”
　　谢道韫抱着包裹乖乖的跟上。
　　“等等！你是何人？”铁三通从没听说江湖上有武功这么了得的女子。不对，还真有一人，那就是……
　　云瑾摆摆手走出茶楼，“我叫云瑾，听到了吗？”
　　三人只觉五雷轰顶一般，云瑾，那不就是逍遥山庄的吗！当着人家的面说别人门派的坏话，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啊！
　　江湖上谁都知道萧老庄主前几年收了位关门弟子，武功奇高，但是做事却毫无章法。
　　就说那千岛湖岛主纳第十二房小妾一事，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虽说那老头一把年纪还娶小姑娘是不知羞，可是云瑾竟然在大婚当天把人家的新娘子给偷走，换成只乳猪放在轿中，还留书“云瑾恭贺岛主新禧，献上乳猪一只祝岛主返老还童”，把千岛湖岛主气的眉毛眼睛皱成一团，当场就拍桌子说要上逍遥山庄拿人。
　　最后是萧老庄主把几株百年人参送上，又替千岛湖岛主把他老娘的顽疾给治好，才把这桩破事的屁股擦干净的。
　　可是这混世魔王会就这么放过他们？
　　“哎哟！”和铁三通一起坐着的男子摔了一跤，仔细一看坐着的凳子的四条腿全被齐齐砍断。
　　铁三通猛的起身，只觉有什么东西一松，竟是裤子就这么倏然滑落。
　　“云！！！瑾！！！”
　　云瑾听着身后茶楼里三人咬牙切齿的声音，迈着的步伐都轻快了起来。
　　谢道韫小碎步跟上，“方才云姑娘使的是什么功法，竟然能瞬间就移到对方身旁。”
　　云瑾耐心地解释道：“那是逍遥山庄的轻功凌波微步。”
　　谢道韫好奇道：“凌波微步？”
　　云瑾说：“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是为凌波微步之精妙。”
　　谢道韫：“当真妙极。”
　　云瑾说：“走吧，天色不早了，我们争取赶到青岩镇休息。”
　　......
　　天将黑之时，二人方才赶到扬州边境的青岩镇。
　　晋国并不实行宵禁，是以夜市格外发达，有些城镇的夜晚甚至比之白天还要更加热闹。然而令人诧异的是，青岩镇路上没有多少行人，偶有几个也是步履匆匆。路边的摊子早早收摊，家家户户关门闭户。一阵风吹过，平添一丝诡异的气息。
　　谢道韫有点紧张地打量着说：“青岩镇有点不同寻常。”
　　云瑾眼尖的看到正抬着牌匾准备关门的客栈老板，连忙上前拦住他，“店家留步。”
　　老板慌不迭抬手打发云瑾，“走开走开，别挡着我关门。”
　　谢道韫温润如玉的声音轻敲：“店家，我们是来住店的。”
　　老板看着彬彬有礼的谢道韫，丝毫不在意，“我好心劝你们赶紧走，别留在这。”
　　云瑾好奇地说：“青岩镇莫不是发生了什么怪事。”
　　老板忙让云瑾住嘴，“你可别乱说”，慌张的看了下两旁，向二人招手，“你们快进来。”
　　二人进了客栈，老板将大门关上，落下重重的门闸，还搬了张桌子抵在门上，方才缓一口气。
　　谢道韫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老板，老板摆摆手，“在这青岩镇，有钱也没地儿花。”
　　云瑾说：“这话怎么讲。”
　　老板叹口气道：“哎，刚才我也不是故意要赶你们走，毕竟开门做生意，谁会和财神爷过不去。”
　　谢道韫理解的点点头。
　　老板继续说道：“我赶你们走，是为你们好。你们不知道，从上个月开始，镇上每天晚上都会有人失踪。”
　　谢道韫说：“没有报官吗？”
　　老板道：“报了，没用，县老爷自己都跑到其他县躲着了。这镇上但凡有路子能跑的都跑了，也就我们这种拖家带口需要讨生活的还留在这。”
　　谢道韫替老板又加了张椅子在堵门的桌子上，“这么多人失踪，就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知道是何人所为吗？”
　　老板啧啧称奇，“这就是古怪的地方。如果是背街小巷走丢，偏僻没人没看到还算正常；但有些人走在大街上，都能神秘失踪。你说这奇不奇怪。”
　　谢道韫说：“是挺奇怪。”
　　老板突然放低声音，“有懂行的先生说，可能……是那什么在作祟。”
　　谢道韫一惊，“还有这等奇事？”
　　老板小声说：“镇上王员外请了大师，说明日做法驱除妖邪。”
　　老板再三确认门堵好后，走到前台，从抽屉里取出两串钥匙递给谢道韫，“楼上天字一号和二号房。切记，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万万不可出来。”
　　谢道韫谢过老板的提醒，和云瑾走上楼去。
　　谢道韫说：“方才那老板的话，你怎么看。”
　　鬼神之说云瑾自然是不信的。云瑾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见过比这还奇的怪的事情多了去了，最后发现，都是人在装神弄鬼。
　　云瑾沉声道：“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谢道韫说：“不如……我们明日去王员外家看看？”
　　云瑾看着好奇宝宝谢道韫，忍不住叹气：“你武功如何？别今晚就被抓走了。”
　　谢道韫摊手无奈，“我自幼只修习骑射，于拳脚武功上对你们江湖人士而言，可能只算刚入门的水平。”
　　谢道韫坦然一笑，“所以还得麻烦云姑娘费心，好好保护我。”
　　云瑾看着面前清风朗月的少年，被这话堵的心脏莫名一跳，极不自然地说：“那是自然”，从谢道韫手里接过钥匙，大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临关门前还是关切地说，“务必关好门不要出来”，说完便着急忙慌地关上了房门。
　　谢道韫看到因用力过猛还有点在晃动的房门，纳闷地挠挠头，走进了旁边的天子二号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