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光年》八月桂花香

9、剥虾

　　晚上又下起了雨，下到了半夜都没有停，这群人大多都是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
　　雨太大，一群人干脆围在一起吃着宵夜聊天。
　　全当加班了。
　　立夏觉得男生在一起聊的话题她应该插不上嘴，她今天的任务就是带着耳朵吃。
　　朱雨辰一直坐在立夏的身边，他对于立夏只吃不说的行为觉得奇怪，平时立夏叭叭叭的小嘴就没有停过，今天怎么没动静了？
　　他递给立夏一罐啤酒问：“小立夏，你怎么光吃不说话？”
　　立夏接过啤酒摇了下头，她刚往嘴里塞了一块叉烧，有点口齿不清的说：“因为好吃，嘴不够用。”
　　“那你多吃点，”朱雨辰把叉烧往立夏身边推了推。
　　立夏咽了嘴里的叉烧，喝了口啤酒问：“你们平时在一起都聊什么？聊工作？”
　　王思明摆手说：“什么都聊，就是不聊工作。”
　　“对。”
　　小唐笑着说：“聊工作的是老大，我们都聊八卦！”
　　“谁的八卦？”立夏好奇地问。
　　王思明看指了指陆远办公室的方向，“他的。”
　　立夏一听是陆远的八卦，赶紧放下手里的叉烧，凑近坐了些说：“这个爱听，快说说。”
　　以王思明为首的一群人似乎找到了共同话题，坐在一起编排了陆远好一会儿。立夏手里的啤酒不知不觉的喝了两罐。
　　“他可能是身上有自带吸引小姑娘的buff，好多小姑娘给他塞情书。”
　　“对对对，还有更直接的。我记得他刚上大学的时候吧，那是哪个系的系花来着，直接跑他寝室说要和他谈恋爱。”
　　“就后来他和王初晴好上之后还有人和他告白呢！”
　　“谁是王初晴？”立夏有些好奇的问。
　　“老大的初恋，当时我们学校外文系的系花。”
　　立夏心里突然酸了一下，面上看不出变化，继续调侃着，“老大谈过恋爱啊，我以为他已经断情绝爱了呢！”
　　“屁的断情绝爱了，他后来还谈了好几个呢！就是时间都不长。”王思明喝了口酒不再说话，似乎陷入了回忆。
　　立夏等了半天也不见王思明继续说，于是她笑着问：“那他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啊？”
　　“没有，”小唐接话，“好像回国之后就没听过他再和谁谈过。”
　　小唐看了王思明一眼，王思明拿着啤酒和他对视了一下。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再说下去。
　　“不过，现在从我这打听他的人依旧不少。”
　　“打听什么？”立夏问。
　　“小姑娘能打听什么，老大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平时不工作的时候都喜欢去哪儿，没准还想来个偶遇什么的。”
　　“哎，我想起来个事。”添哥说，“有一段时间不知道哪儿传的谣言说老大喜欢粉色衣服，扎马尾的姑娘，那一阵公司好多小姑娘都那么穿粉色衣服扎着高马尾来上班，别说，看起来还挺充满青春气息的。”
　　立夏心里更酸了，她嘟了嘟嘴，嘟囔道：“他有这么多人喜欢啊？”
　　“怎么没有？”王思明低声说，“别看他脾气臭，但是脸好看啊！”
　　一群人又笑了起来，立夏也笑了，她喝了三罐啤酒了，有点头晕，胆子也大了起来，“脸好看是真的，但是除了脸好看，真没有什么可取的地方了。”立夏想了想，感慨道，“真不知道那些姑娘都看上他什么了。”
　　身边没有人接话，立夏略奇怪，朱雨辰轻轻地用手掐了她一下，立夏嘶了一声，“你掐我干嘛？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让，你说吧。”声音从立夏的上方传了出来。立夏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瞬间就醒了，头不晕眼不花了，整个人都有精神了。
　　她看向王思明，王思明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立夏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她哆哆嗦嗦地拿起啤酒，喝了好几口给自己壮了壮胆子，然后说：“其实吧，老大没有缺点，长得帅，身材好，又有钱，就算脾气不好，哦，不，不是脾气不好，是有个性。嗯，老大完美。”
　　陆远被立夏一脸正经的胡说八道给逗笑了，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小唐递过来一瓶啤酒给陆远，又看了看立夏问：“立夏还要吗？”
　　“要。”立夏说。
　　“她不要。”陆远说。
　　立夏要接啤酒的手顿了一下，不满的看向陆远，然后一伸手接过来小唐的啤酒，拉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挑衅？
　　陆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一群人叽叽喳喳嘻嘻哈哈的聊起了天，天南地北，全然没有了平时工作时的“规矩”，似乎是大学时候的同学聚会，大家各自说着这些年的心路历程，或者凑在一起说着从前彼此的糗事。
　　立夏和刘禹昊坐在一边吃着东西，偶尔聊几句自己学校的八卦，大多数时间还是听着大家说着彼此的过去。
　　这一刻，立夏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说研发部的人是不会有人跳槽的。他们都是跟着陆远从零开始的，一起学习，一起创业。虽然陆远接手华盛的时候，华盛已经初见规模，可陆远接手之后确实是更上一层楼了。
　　立夏一边捡笑一边喝酒，偶尔抬起头会和陆远的视线对上。
　　酒精上头的她没有了平时的矜持，胆子也大了很多。见陆远看她，她也不躲，而是直白的也看着对方。
　　酒过几旬，王思明喝的有些醉了，他问陆远：“老大，咱公司那么多漂亮姑娘，没一个你看的上的？”
　　立夏看着身边陆远，陆远正剥着一只虾。
　　王思明见陆远没理他，又接着说：“老大，你看我都要结婚了，你还没女朋友。”
　　“所以呢？”陆远问。
　　“抓紧啊。”王思明说。
　　陆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搭理他。
　　立夏喝酒喝的迷迷糊糊的，看着陆远手里剥好的虾，上去就咬了一口，末了还笑嘻嘻的说：“虾真好吃。”
　　四周死寂，王思明说了一半的话卡在嗓子里，张着嘴还没来得及合上。
　　陆远看着手里被咬了一半的虾，愣了一下，然后看向立夏。
　　小唐赶紧伸手阻拦，“老老老老大，立夏喝酒了，你手下留情。”
　　“留情？”立夏迷迷糊糊的看着陆远，嘴里的虾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立夏一把搂过陆远，另一只手怼了怼陆远的脸，问：“我们小陆总，这次又给谁留情了？”
　　陆远瞪着近在眼前立夏，面上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办公室已经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王思明捂脸，不忍直视啊！
　　朱雨辰悄无声息的挪了挪屁股，生怕溅自己一身血。
　　刘禹昊低头，没看见，瞎了。
　　小唐喝了口酒，替立夏祈祷陆远能放过她。
　　“说啊你？”立夏又掐了一下陆远的脸。
　　毁灭吧！
　　陆远重重的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立夏就把手从他肩膀上拿了下来，拎了罐啤酒接着喝，“不说算了。”
　　立夏歪头看着陆远，撒娇般的说：“还想吃。”
　　众人.....
　　他们不应该车里，应该在车底...
　　陆远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到不可思议再到无奈，他把手里剩下的半只虾递到立夏嘴边。立夏乖乖的张了嘴，嚼了几下，说：“还要...”
　　朱雨辰最先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赶紧摇了摇立夏，“立夏，你醒醒！快醒醒！”天啊，小立夏，你是活够了，敢让老大给你剥虾？你看他那眼神，他哪是想剥虾，明明是想剥了你的皮！
　　立夏浑然不知，笑眯眯的看着陆远说：“再剥一只嘛...”
　　陆远盯着立夏，过了好一会儿，又拿起一只虾剥了起来。
　　“那个...老大，我来吧。”刘禹昊是真的害怕陆远一掌把立夏劈死。
　　陆远摇了摇头，继续剥虾，一只剥完，就放在立夏的嘴边，立夏张开嘴把虾咬过来。
　　“老大...”王思明试探的说了句，“其实立夏挺好的。”
　　王思明的意思是说，老大，你念在她平时勤奋好学的份上，念在她今天喝了酒的份上，饶了她的狗命吧！
　　可陆远明显误会了。他看了眼王思明，说：“你想多了。”
　　吃了五六只，终于陆远递过去的时候立夏不张嘴了。
　　“怎么了？”陆远问。
　　立夏趴在桌子摇了摇头，“我吃累了，我要歇会儿。”
　　众人......
　　最后，立夏是被陆远抱回公寓的。

　　第二天一早，立夏睁开眼睛看到满屋子的阳光。
　　这是几点啊？
　　摸了摸手机，不在平时她习惯的位置。
　　她翻了个身，头疼，于是又趴了下去，宿醉的感觉真是太差了。
　　宿醉...昨天下大雨大家都没回家，在办公室喝酒八卦来着，然后呢？然后陆远来了，再然后呢？她的记忆停留在喝完第四罐之前，那时候正听着明哥他们忆苦思甜，再再然后呢？她又是怎么回来的？
　　不知道了...
　　立夏又一次爬了起来，睁开一只眼睛，还是没有找到手机，于是...
　　“hi，Siri。”立夏沙哑着声音。
　　“你好。”
　　“几点了...”
　　“现在时间是上午十点零七分。”
　　十...十点了？
　　她赶紧蹭地坐了起来，起的太猛差点没一头栽下去。
　　顾不上难不难受了，赶紧起床洗澡换衣服，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就冲进了办公室。
　　但是屋里空无一人，只有陆远的办公室开着门，里面有敲打键盘的声音。立夏探进去半个头，陆远抬头看了她一眼问：“醒了？”
　　“嗯...怎么...大家都迟到了？”
　　“你没看公司群通知？”
　　“什么？”
　　“今天放假一天。”
　　“哦？是吗？”立夏拿出手机翻了翻，还真是。
　　那现在怎么办？走？还是留下？
　　“过来。”陆远冲着她招了招手，立夏慢悠悠的蹭了过去。
　　陆远看着立夏，突然皱起了眉头，“你这头发...”
　　“我头发？怎么了？”立夏摸了摸，“哦，早上洗了个澡，洗完了没时间吹干。”
　　“大早上洗澡？”
　　“昨天...不是喝酒了吗...一身酒味。”
　　陆远想起了她昨晚的样子，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但还是想逗逗她，于是陆远板着脸问：“你知道你昨晚都干了什么？”
　　“嗯？”立夏做贼心虚看向陆远，“我？我干什么了？”
　　“你搂着我的脖子，掐着我的脸，威胁我让我给你剥虾。”
　　立夏震惊了！
　　“对不起老大，请给我一分钟解释的时间。”立夏就差鞠个九十度的躬了。
　　“可以，你解释我听着。”陆远双手放在脑后，那是一个很放松很随意的姿势。
　　立夏默默地咽了口口水，胡编道：“就是吧...那个昨天气氛太好了，来了华盛那么久第一次那么放松。”
　　陆远点头，示意她继续。
　　“就多喝了两杯。”
　　“嗯，然后。”
　　“就觉得您剥的虾特别的好吃。”
　　“嗯。”
　　“充满了...”爱的味道？
　　立夏被自己的冒出来想法吓了一跳，好在还没有说出来，就被自己pia的一下打了回去。
　　“充满了什么？”陆远等着立夏的胡说八道。
　　“充满了...家的味道...”立夏胡诌道。
　　“哦？”陆远饶有兴趣的听着。
　　“公司是我家，我把公司当成自己家。同事们都是我的兄弟姐妹...”立夏编不下去了，她抬眼偷偷的看向陆远。
　　“然后呢？”陆远问。
　　“就...我在家的时候都是我爸给我剥虾...”
　　“你的意思说我是你爸？”
　　陆远的脑回路真是清奇...
　　“啊，不是不是，”立夏急忙摆手，“我哪能是你闺女啊，我没这好福气啊！”
　　陆远......
　　“就是...就是...”果然编不下去了，立夏放弃了。
　　有啥好解释的啊，喝多了耍酒疯是事实，解释出花来都没有用，立夏一摊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说：“喝酒的立夏和没喝酒的立夏就不是一个人！那个喝酒的立夏胆子也太大了，下次我要是见到她了一定好好教训她！”
　　“你教训？”
　　“您教训您教训，怎么教训都行。”
　　立夏秒怂，可这话听到陆远耳朵里却别有深意。
　　怎么教训都行...
　　“老大，所以没喝多的立夏还有活着的机会吗？”立夏露出一副求放过的模样。
　　陆远被立夏逗笑了，点了点头，说：“免你死罪。”
　　“谢主隆恩。”立夏转了下眼珠，“那我可以退下了吗？”
　　陆远摇头，勾了勾手示意立夏到他身边来，“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立夏走到他身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人物。
　　“这是...”
　　“漂亮吗？”
　　立夏点了点头，很漂亮，屏幕上的NPC白色雪纺衣披身，手拿一只红色海棠花，走起路来脚上系的铃铛发出悦耳的叮叮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打斗时装束变换成收口衣裳，海棠花也变成一柄剑，凌空飞起，飒爽英姿。完全没有小女孩的娇嗔，颇有大侠风范。
　　“这个设计太漂亮了！”
　　陆远笑了，立夏的马屁拍的不错。
　　“你先看着，我出去一趟。”
　　“嗯，好。”立夏一边看着电脑一边说，完全沉浸在人物构图的喜悦中。
　　过了一会儿陆远回来了，把毛巾扔在了立夏的脑袋上，正好盖住了脸。
　　“昂...”立夏扯下毛巾看向陆远。
　　“擦干，别把水滴到我键盘上。”
　　“啊，行。”立夏把头发拢到背后，拿毛巾裹住继续看构图去了。
　　陆远......
　　立夏看的认真，等她都看完才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
　　陆远挑眉问：“怎么样？”
　　“惊为天人啊！这打斗时候的动作也太漂亮了。”立夏说，然后抬起头看陆远。抬起头的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她正坐在陆远的椅子上，用着陆远的鼠标，看着陆远的电脑。
　　立夏慌忙的站了起来，却撞上了陆远端着咖啡的手，那咖啡还冒着热气，就这么泼在了陆远的白衬衫上。如果说之前立夏还觉得自己能活三天，现在觉得自己只能活三分钟了！
　　陆远“嘶”了一声。
　　立夏一惊，被烫了？
　　不行不行！这要是被她弄伤了，杀了她都赔不起陆远的一块皮啊！
　　立夏不假思索，上前一步，伸手扯开了陆远的衬衫，看到他胸前被烫红了一大片。
　　“疼不疼？”立夏看着陆远通红的胸口龇牙咧嘴，她从桌上抽了两张纸，想擦掉陆远胸前的咖啡渍，手还没伸出去，就被陆远给抓住了。
　　陆远皱着眉头看着立夏，“你想干什么？”
　　立夏缓过神来，挣开自己被陆远握住的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
　　陆远拿过立夏手里的抽纸，自己擦着身上的咖啡，“柜子第三层有个药箱，你去看看，应该有烫伤药膏。”
　　“哦，哦。”立夏点头，赶紧去柜子里找药膏。
　　满脸通红。
　　立夏一边找药膏一边拍自己的脸，真是要了命了，怎么能去扯陆远的衣服，想什么呢？！
　　“找到了吗？”
　　“啊，马上。”立夏拿起烫伤药膏几步走回陆远身边。
　　陆远接过药膏，看向呆呆愣愣的立夏，“你在等我脱衣服？”
　　“脱...脱衣服？脱什么衣服？”
　　陆远指了指自己，“我要上药。不然，你留下帮我？”
　　“呃...”
　　陆远轻笑，“害羞什么，也不是没见过。”
　　尼玛...
　　立夏一捂脸，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