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光年》八月桂花香

4、陆远

　　大四过半，同学之间该找工作的找工作，该考研的考研。立夏早就放弃了考研，和陆路一起进了华盛工作。
　　华盛是国内说的上比较早的网络公司，是陆路的爸爸和大伯一起创业的公司。早些年，陆路的爸爸一直在工作而忽略了自己的妻子。某一次生病住院之后茅塞顿开，发现了人生不只有工作，还有诗和远方。之后，把公司全权交给了陆路的大伯，开始带着陆路的妈妈四处旅游。陆路大伯一个人掌管公司实在是累，便把主意打到了下一辈的身上。
　　陆路大伯有一个儿子，比陆路大四岁。从国外回来接手公司之后，开始扩展公司业务，从软件到游戏再到网络安全一应俱全。年纪不大，手腕利落的很。
　　之前广州上海两边跑，立夏始终也没有机会一睹尊容。
　　终于，广州的分公司稳定了，她哥开始常驻上海的总公司了。
　　陆路成绩一直在线，首选的专业就是财务类。据说是当年大伯算计好的，儿子回来负责技术，陆路负责管财务，兄妹联手，强强联合。
　　陆路曾经犹豫过，要不要去艺考，她更喜欢画画。结果刚说出这个想法，就被她爹语重心长的劝退了。
　　她爹说：生活的重担不能直落在你哥一个人的身上啊！
　　陆路放弃了画画，转头报了财务管理，顺带着毕业之前考完了注册会计师。
　　立夏学的计算机，可谓对口了他家公司。上大学的第一天，陆路就搂着立夏的肩膀说，以后咱就是一条船上的汉子了，我去哪，你就要去哪。我们两个不离不弃。
　　立夏连白眼都不想给她，心里默默地嘟囔，去你妹的一条船上的汉子，还不是相中老娘聪明的脑袋瓜？

　　立夏说不上多漂亮，个子中等，不出挑，但是她本身爱笑，给人一种很容易亲近的感觉。相处久了，会觉得她很耐看，有一股书卷子气，有着北方女孩的大气，也有江南女孩的温婉。
　　华盛用人很严格，几轮筛选下来之后留下来二十几个人，只有她和刘禹昊留在了程序部。
　　很多同期来实习的人都羡慕他们，据说程序部和研发部是最能学到东西的地方，但研发部从不招新人。
　　刘禹昊是因为常年专业前三，而立夏，多少有走后门的成分。
　　立夏成绩不稳，前三的时候也有，低分通过的时候也有，甚至还有过补考。刘禹昊还曾经还开玩笑的问过立夏是不是吃过什么药，就是吃完就变聪明的那种。
　　立夏懒得理他。
　　直到立夏把注册会计师证拿到手的时候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姑娘是跨专业学习去了。有人调侃立夏为什么不直接报经管学院，立夏只是摆摆手说自己高考的时候成绩不够。

　　华盛自从陆远接手之后，整个华盛的风格就变了很多，本来挺“正经”的软件公司瞬间就“不正经”了。
　　门口处贴着各种游戏海报，墙上立着游戏周边和立牌。
　　还特意把一次性纸杯上华盛的logo做小了些，换上了各种游戏人物。连纸巾的图案都是随机的。
　　零食架里的零食随便吃，饮料随便喝，就连茶水间都是新置办的咖啡机，想要个情调还可以自己磨个咖啡豆。
　　员工可以领到自己喜欢的游戏人物的日用品。如果没有，可以和人资反应，华盛会特殊加印。
　　于是，华盛从之前的简约现代风变成了“卡通人物风”。
　　陆成海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血压差点没飙升到二百。
　　但员工却觉得很有意思，于是陆成海成功的说服了自己，只是他坚持了最后的倔强——他的办公室要维持原样！
　　为了增加员工的积极性，连网络安全这种相对无趣的东西都被陆远弄的和打游戏一样。
　　华盛每年都会举行一两次网络安全比赛，只有一种报名途径，就是随机抽取工号参赛，有没有资格比赛全凭运气。可以弃权，但取上名次的会有不同程度的奖励。
　　立夏刚来实习就赶上了，但是立夏运气不好，没有被抽中，刘禹昊运气好，被抽中了。

　　比赛时间快到了，刘禹昊却突然被人事喊走了。
　　立夏看着页面上loading的字幕手有些痒痒，于是她坐在了刘禹昊的工位前。
　　其实立夏的专业课很好，尤其是网络安全维护这一块，还特别用心的研究过。
　　她一路杀到决赛，十进五的时候，手都在抖。
　　大概是很少有实习生能这么嚣张的打进前十，引来程序部很多人都来围观。
　　慧姐给她指着电脑上的几个名字，“这十个人里有五个是研发部的。”
　　“五个？”立夏默默长出了一口气，“研发部真是太强了！十几个人的部门就有五个进前十的。”
　　“你想什么呢，”慧姐看了立夏一眼，“研发部只有五个人参加。”
　　“啥！？”立夏惊讶道。
　　“他们部门的人要是都参加，就没别的部门什么事儿了。”
　　立夏点了点头，默默的感慨了一下研发部大神们的变态。
　　之后的十进五，立夏侥幸赢了比赛。
　　屏幕上出现了聊天对话框：
　　念个球：老大，好孤独，又剩下我们几个了。
　　你添哥：咦，唐儿怎么不见了？
　　LY：他干活去了。
　　你添哥：那就能输？老子还打着电话呢！
　　阿童木：那剩下的是谁？新人？
　　念个球：谁啊谁啊？
　　阿童木：程序部的？厉害啊。
　　阿童木：这个ID面生啊！报名字出来。
　　立夏默默的打了一行字出来：大家好，我是程序部新来的实习生。
　　阿童木：哎呀，实习生这么厉害，后生可畏啊。
　　阿童木：来研发部来研发部！
　　阿童木：老大老大，抓新人啊。
　　LY：闭嘴，比赛。
　　五进三开始了，立夏越来越吃力，防守的时候就没有办法进行攻击，想攻击的时候却防守不住，对手太强。
　　这时候电脑角落发来一条私信。
　　LY：菜。
　　立夏瞟了一眼就愣住了，这人得多厉害，还有能力发私信。
　　立夏把防守换成了主动出击，LY似乎对立夏的操作早已洞悉，发起了更猛烈的回击。几个回合下来，立夏输了。
　　她退出比赛界面，看着右下角的私信发呆，点开。
　　客服小禹：恭喜，你赢了。
　　我靠！刘禹昊，你这什么狗名字？
　　LY：一只手。
　　这是什么？赤裸裸的挑衅吗？
　　客服小禹：身残志坚啊！
　　那边再也没有回信息过来。
　　刘禹昊看着立夏猛虎出山的操作目瞪口呆，他是他们专业常年前三，而立夏的成绩忽上忽下，和坐过山车似的，考试有高分，却也有几个勉强及格的科目。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只听说过立夏程序写的不错，没想网络安全这一块更厉害。
　　立夏扭过头问慧姐，“那个LY是谁啊？”
　　慧姐摇头，“不好说，他们那边随机，谁没事儿了谁上，不固定。”
　　刘禹昊看着立夏一脸的不甘心的问：“你想干什么？”
　　立夏笑笑说：“不干什么，好奇而已。”
　　刘禹昊没想到，立夏趁着午休的时候用他的电脑篡改了陆远的电脑桌面。
　　他被陆远找到了办公室。

　　立夏在大家的八卦中听说的，小陆总的电脑被黑客给黑了。说是被换了桌面，换成了一个裸体大美女。
　　立夏当场石化，一口饭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LY，陆远！
　　尼玛，用脚指头都能看出来LY是陆远的缩写，她是傻了吗？冲动是魔鬼啊！
　　至于大家是怎么发现的？是小陆总给大家开会投屏的时候发现的。所以，现在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小陆总的屏保是一个裸体大美女。
　　立夏知道她黑的是小陆总的电脑之后悔不当初，吓的当场要辞职。这小陆总哪是她得罪的起的？据说那脾气臭的很，人也很暴躁，得罪不起得罪不起。
　　立夏提心吊胆了两天都没有人来找她算账，她以为自己躲过一劫保住狗命了，没想第三天一早，立夏刚到公司，就被陆成海的秘书喊到了办公室。

　　立夏推开门，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陆远，她愣了下，还是乖乖的打了招呼。
　　“小陆总好。”
　　陆远看着立夏愣了几秒钟，皱着眉头：“你怎么在这？”
　　“嗯？”立夏有点奇怪的看向陆远，“您认识我？”
　　陆远盯着立夏，“你不认识我了？”
　　“认识吧，”立夏想了想说，“那天您来程序部的时候我见过您一次。”
　　“除了那次呢？”
　　立夏看着陆远，又想了想，真的只是在公司只是远远的看了他一眼，于是摇了摇头，“真没印象。”
　　陆远咬牙切齿的说：“你再好好想想。”
　　立夏眨了眨眼，努力的回忆了一下，末了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陆远拿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一沓钱，放在立夏面前问：“认识吗？”
　　立夏看了眼陆远，觉得这个人应该是脑子不好，但还是耐心的点头，说：“认识，这是人民币。”
　　陆远说：“这是一千六。”
　　立夏微微皱了皱眉，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熙悦。”
　　“啊？...”立夏愣住了，熙悦咋啦？
　　“想起来了？”
　　“昂？”立夏更懵了。
　　陆远站起来往立夏身边走了两步说：“睡完就忘？”
　　立夏的脑子“轰”的一声响，她抬起头紧紧的盯着陆远的脸，却丝毫回忆不起来那人的样子。
　　那个人...怎么会是陆远？不是个mb吗？
　　“那天那么热情，今天就装不认识了？”陆远站了起来，“怎么，忘了你是怎么邀请我的？”他朝着立夏走过去一步，“要不要帮你回忆一下？”
　　陆远又走近两步，立夏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不...不用...”
　　“不用？”
　　立夏被他逼的没办法，只得说：“抱歉，我喝酒了，我失忆了。”
　　“那为什么第二天要留钱给我？”
　　立夏没敢说。
　　“说！”陆远吼了声。
　　立夏被吓的一哆嗦，只得囔囔地说：“我以为你是出来卖的...”
　　“你...”陆远就猜到会是这样。
　　他讥笑的表情看向立夏，低声问：“那你现在来干什么，知道我是谁了，跑来找我负责了？”
　　立夏抬起头看向他，疯狂的摇头，“我不是，我没有。”
　　“你怎么来的？”陆远问。
　　“走...走来的...”
　　陆远...
　　“我管你是走来的还是跑来的，我问你怎么会在这？华盛是有门禁的，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在这...上班...”立夏要被陆远吓哭了。
　　“还挺有本事。”陆远不屑的说。
　　陆远坐回了沙发上，盯着立夏的脸看。
　　“大学生？”
　　立夏点头。
　　“你说你长得也不差，要学历也有，为什么干这种事？”
　　立夏有些懵，她干什么了？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打算和我谈条件？让我补偿你？”
　　“我不是来找你的，”立夏摆手，“我是来找陆总的。”
　　“陆总？”陆远嗤笑，“你还打算去他那告状？”
　　这都什么跟什么！？
　　“告状？不是...”
　　“别以为你能从这件事上讨到什么好处，一夜情而已，你情我愿的事！”陆远打断了立夏的话。
　　“你能不能...”
　　“不能！”陆远再次打断了立夏的话，他从上到下打量了立夏一番，“你这种人我见的多了...”
　　“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立夏被打断两次说话之后终于忍不住了。
　　陆远被立夏的吼声吓了一跳。
　　“有病就去治病！”立夏愤愤地说。
　　“你说什么？”
　　“我说，你有病就去治！你以为你是人民币呢，谁都喜欢你？你说你好好的人偏偏长了张嘴？”
　　“你...”陆远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我说的不对？幼儿园老师没教过你讲文明懂礼貌？小学老师没教过你好好说话？”
　　陆远愣住了，呆呆的看着立夏，立夏也不屑看着他。
　　立夏翻了个白眼接着说：“我告诉你，我看上你和你上床是你的荣幸，你要感谢你长了这么张好看的脸，否则就你这脾气，饿死在街头都没人花钱买你！”
　　陆远要被气死了！他喉结动了动，最后吼了一声：“滚！别让我看到你！”

　　陆路和陆成海推门而入，被陆远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陆成海瞪了眼陆远说：“干什么呢！让谁滚远点？”
　　陆远闭上了嘴。
　　陆成海的视线落在立夏的脸上，立夏微红的眼睛诉说着陆远的“暴行”。
　　陆成海“啧”了一声看向陆远，“你说说，立夏犯了多大的事儿啊，至于你吼这么大声？”
　　陆远看向陆成海刚要说话，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又转过头看立夏，疑惑的问：“你是立夏？”
　　立夏没理他。
　　“怎么了这是？”陆路走到立夏身边牵着立夏的手问。
　　立夏牵着陆路的手，顿时有了底气，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陆成海见立夏哭了，赶紧过来哄，“别哭别哭，有什么事儿陆伯伯给你做主！”
　　陆成海又看向陆远，略带怒意的说：“就一个电脑桌面，你有必要把人家一个小姑娘都说哭吗！”
　　“电脑桌面是你换的？”陆远惊讶的问。
　　立夏擦干眼角的眼泪瞪着眼睛看向他，反正新仇旧恨的，“对，就是我。”
　　“你为什么换我桌面？”陆远问。
　　“我乐意，我嫌你桌面丑！”立夏大声说。
　　“哪里丑了？那是我自己照的，你说哪里丑了？”
　　还真是想不出来哪里丑，构图和色调其实还都挺不错的。
　　立夏想了想才说：“你那么喜欢少林寺怎么不去出家？”
　　“因为我不戒色！”陆远吼道。
　　一句话，把在场的几个人都镇住了。
　　陆成海咳嗽了一声，立夏才缓过神来，自己这是和小陆总较上劲了。
　　“夏夏，你和我哥怎么回事啊？”陆路拉着立夏低声问。
　　立夏叹了口气，唉，冲动了。
　　立夏吸了吸鼻子问：“陆伯伯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立夏没有喊陆总，她和陆路真的很好，私下里见了陆总也都喊陆伯伯。
　　陆成海立刻收起了看戏的表情，一脸正经的问立夏：“在程序部学习的怎么样？”
　　立夏吸了吸鼻子，说：“特别好，能学到很多东西。慧姐她们对我也很好。”
　　陆成海坐了下来，说：“陆路想让你和她去财务部，我把你叫来是想问问你的想法。”
　　立夏眼神瞥过陆远，说：“不了吧。”
　　“哦？这是还想留在程序部？”陆成海问。
　　“不是。”立夏摇头。
　　陆成海有些奇怪，不去财务部还不想留在程序部，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陆路轻声问立夏。
　　“没事。”立夏答。
　　“那是在华盛工作的...不开心？”陆路说完还特意看了眼陆远。
　　陆远的眼睛也盯在立夏身上。
　　“挺开心的。”立夏说。
　　“既然开心，为什么不继续留在程序部？”一边站在的陆远开口问。
　　立夏瞥了他一眼，不是你让我滚远点的吗！
　　“没什么。是我个人原因。”
　　陆成海瞟了一眼坐在一边的陆远，点了点头说：“行，那立夏之后就调去财务部吧。你们两个在一起，还能彼此帮衬着些。”
　　“爸，你这是在我眼皮子低下挖人？”陆远问道。
　　陆成海看了眼一脸别扭的陆远，调侃道：“呦，你是觉得这丫头不错吗？”
　　陆远点头，“是...挺不错的。”
　　陆路拉着立夏的手，生怕被人抢走似的，“我也觉得立夏特别不错。所以哥，我带回财务了啊！”
　　“她一个学计算机的，你带她回财务干嘛？”陆远急吼吼的说。
　　“计算机怎么了？”陆路不满道，“立夏考了注会的证，人家是持证上岗的！再说了，和我一起在财务，我能亏了她？”
　　“你自己呢？”陆远看向立夏，“你是喜欢程序部还是财务部？我可以把你调到研发部。我...”
　　“我不去！”立夏看着陆远就没好气。
　　“为什么？”陆远不解，自己都愿意为她破例让她进研发部了，她怎么还不满意？
　　“为什么？是你刚才让我滚的，我现在滚了！”
　　陆远有点抓狂，口不择言道：“那我让你滚回来。”
　　“不，我滚远了！”
　　陆成海...
　　陆路...
　　陆路有点牙疼的看着他俩问：“你俩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立夏闭了嘴，陆远也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陆远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比一场，输了留下来工作？”
　　立夏脸上挤出了一个鄙视的表情，说：“小陆总，我想你搞错了。是您让我留下来我不留，而不是我想留下来您不留我。”
　　“有什么区别？”陆远问。
　　有什么区别？区别就是老娘愿意和老娘不愿意！
　　立夏翻了个白眼，“没有区别。我肯定打不过你，我不比，行吗？”
　　陆成海...
　　陆路...
　　陆远轻笑了一下，走到立夏身边，掏出手机在立夏面前晃了一下，立夏的面部出现了裂痕。
　　陆远低下头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立夏突然瞪大了眼睛瞪着陆远。
　　也真是为难她了，一双眼睛瞪的溜圆。
　　“比比比！”立夏要被眼前这个人气死了，她咆哮出来，“我要是输了就给你打工三年。你要是输了，你就把照片删了，而且以后都不许再提这件事！”
　　陆远点了点头，说：“可以。”
　　“谁说话不算数谁是狗！”立夏真的生气了，扔下这么一句话，都没去管陆路和陆成海的表情，扭头推开门就走了。
　　陆路目瞪口呆的看着，半天才想起来说话：“哥...你给他看了什么？”
　　陆成海一脸八卦道：“我也想知道。”
　　陆远看着办公室的门，冷笑了一声。
　　当然，结果不用问，从编程到网络安全，立夏都输了，完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