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光年》八月桂花香

25、名分

　　初四一早，立夏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她翻了个身，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陆远。
　　她揉了揉鸡窝一样的头发，半坐了起来，接通电话，“这一大早上的，你最好有急事...”立夏打了个哈欠。
　　陆远笑了两声，说：“想你了，算不算急事。”
　　“也算吧！”立夏嘴角露出笑容，跨年那晚确定关系后，陆远终于有了身份可以每天名正言顺的说想她了。
　　“还有两天我就回去了。”立夏说。
　　“可是我等不及见你。”
　　立夏翻着手机边看边说：“明天没有票了，机票...太贵了！”
　　“夏夏。”
　　“嗯？”
　　“到窗边来。”
　　“嗯？”立夏看了看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的窗户，“怎么了？”
　　“过来，我看看你。”
　　立夏楞了一下，下一秒冲到床边，拉开窗帘。
　　陆远站在车旁，和她挥着手。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
　　“不急，慢慢的。”
　　立夏挂了手机，套了件外套就往外跑。
　　真的太想陆远了。
　　妈妈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立夏急匆匆的穿着拖鞋就要下楼。
　　“怎么了？”妈妈问。
　　“没事没事，妈你坐着，我马上回来！”
　　立夏冲出了家门。

　　陆远大概也是疯了，连夜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到了北京，就是想见喜欢的人一面。这种泛酸的事，放在半年前单拎到他面前说，他恐怕都会忍不住讥笑一番。
　　好不容易等着天亮了，估计立夏该醒了才打的电话。
　　立夏随便套上一件外套，拉链都没来得及扣上，朝他跑来时，敞开的衣领在风中摇晃，晃得链头叮当响。
　　立夏像只小鸟一样，一头撞进了他怀里，把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才站住。陆远还没来得及搂紧他，就被立夏身上的味道涌进了他的感官。
　　“陆远陆远，新年快乐！”
　　值了，陆远想。
　　“你怎么来了？”立夏抬起头，眼底发亮的看着他。
　　陆远揉了揉立夏的头发，“想你了。”
　　立夏又把头埋进陆远的怀里，她也想他了。
　　“对了，”陆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塞的鼓鼓的红包，“压岁钱。”
　　“啊？”立夏有些惊讶。
　　陆远刮了一下立夏的鼻子，说：“别的小朋友有的，我的小朋友也得有。”
　　立夏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男声。
　　“立夏你干嘛呢？”
　　立夏一惊，急忙从陆远怀里站直，转头，看向来人。
　　立夏爸爸黑着脸走了过来。
　　“爸...”立夏叫了声。
　　“这谁？”立夏爸爸问。
　　立夏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倒是陆远主动走了过来。
　　“叔叔你好，我叫陆远，我是夏夏的...男朋友。”说完还瞥了立夏一眼。
　　立夏爸爸看了眼陆远，然后又看向立夏，问：“男朋友？”
　　“昂...”立夏弱弱的点点头。
　　立铭看了立夏一眼，立夏乖乖的站到爸爸身边。
　　立铭冲着陆远笑了下，然后拉着立夏远走了几步。
　　“你刚到家的时候还说没有男朋友，怎么才在家呆几天就冒出个男朋友来？到底怎么回事？”立铭问。
　　“就...过年那天...”立夏底气不足。
　　“过年？我说你怎么大半夜跑到厕所猫着去了，问你还说吃多了！”
　　“昂...”
　　立铭愤愤的看着立夏，“你有男朋友了为什么不和我和你妈说？”
　　立铭不开心的瞪了立夏一眼，“你就不能说一声再下来，你妈怕你出事，都没给我时间换衣服就让我下来找你了。”立铭看了眼正在从车上搬东西的陆远，“见未来姑爷我不该穿的帅一点吗？你看我现在，套着个羽绒服就下来了，多难看！”立铭裹了裹衣服。
　　立夏看了看自己，难道自己不是裹了件羽绒服就下来了吗？
　　“未来老丈人的威严都没了...”立铭还在那嘟囔。
　　“爸！”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未来姑爷被你晾在一边呢！
　　陆远趁着立夏和爸爸两个人的互动，已经从车上拿了一堆东西下来。立夏瞥了一眼，两瓶茅台，两盒极品大红袍，一盒燕窝还有一套立夏不认识的护肤品。
　　“呃...”
　　立夏眼睁睁看着陆远提着东西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
　　陆远看向立铭，礼貌的说：“第一次来，带了些薄礼，请叔叔笑纳。”
　　立铭不抽烟不喝酒，但是独独对茶情有独钟。陆远这礼可谓是送到了心坎上。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立铭问。
　　“陆远。”
　　“哦，姓陆。”立铭看了眼立夏。
　　“他是陆路的哥哥。”立夏低声说。
　　“哦...”立铭在两人间看了看，“那什么，上楼吧，一起吃个饭。”

　　爸爸刚把门打开，妈妈就走了过来，眼里满是八卦，她问：“这位是？...”
　　陆远放下手里的东西自我介绍着，“阿姨您好，我叫陆远，是夏夏的男朋友。”
　　“男朋友？”妈妈看向立夏，立夏抬眼看了看妈妈，不好意思的点了下头。

　　爸爸妈妈进了厨房，陆远和立夏坐在了客厅，立夏剥着砂糖橘。
　　“立夏。”
　　听到陆远叫自己，立夏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他。
　　“怎么了？”她问。
　　“我现在人来了，礼到了，家长也见了，你打算什么给我个名分？”
　　“昂？”
　　“什么名分？”立夏剥橘子的手顿住了。
　　“男朋友。”
　　立夏低下头，继续剥橘子，“不是已经给过了吗？”
　　陆远轻轻敲了敲桌子，笑着看向立夏，“我要你看着我说。”
　　“昂...”立夏的脸通红，她瞥眼看见在厨房里往外偷看她的妈妈，妈妈还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我天。立夏捂脸。
　　“喜欢我吗？”
　　“嗯。”立夏低下头，手里的砂糖橘已经被她掐烂了。
　　陆远指了指桌子上的礼物，“我这是按照姑爷上门准备的东西。”
　　“所以呢？”立夏的脸已经红透了。
　　“所以，以后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可以光明正大的来告状了。”
　　立夏被陆远逗笑了，“这也太贵重了。”
　　“还行吧！”陆远笑笑，看着立夏说，“等我来提亲的时候，就带着我家那几块老同兴茶饼。”
　　提亲？他们才确定关系第四天呢。
　　“立夏。”
　　“嗯？”
　　“能看看你的房间吗？”
　　“房间？”立夏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起身，带着陆远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房间没什么特别...”立夏话还没说完，就感觉陆远拉了她一把，然后一股温柔但不容反抗的力道捉猫似的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堵在门板上。
　　立夏...
　　“夏夏，说喜欢我。”陆远收回手，垂下含笑的眼睛看着立夏。
　　“你...你不是说...”立夏知道自己羊入虎口，老老实实地被挤在门板上，不敢反抗，只剩下一张嘴还在底气不足的嘟囔，“要看看我房间吗？”
　　咫尺之外，她看见陆远洁净如新的衬衣，挺括板正，一条深蓝色真丝领带，袖口白的扎眼，两枚昂贵的袖扣流着光，香水味道仍然新鲜着。可以看出，陆远是精心打扮过的。
　　“看过了，”陆远俯下身在立夏耳边轻轻说，“可我更想听。”
　　立夏臊的脖子都红了，她抿了抿嘴，“喜欢你。”
　　“大点声。”
　　“......”
　　陆远抬起立夏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蛊惑着，“大点声，再说一遍。”
　　“...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两人互相盯着彼此的眼睛，呼吸交融。气氛维持着一种微妙的暧昧。
　　忽然，陆远偏过头，吻住了立夏的唇。
　　起初仅仅是触碰，接着微微蹭了下。
　　立夏的脸热的要冒烟了，她的嘴唇动了动，继而闭上眼睛，任由陆远施为，陆远似是得到了认同和鼓励，他撬开了立夏的唇，不要脸的钻了进去。
　　立夏身后贴着冰凉的门板，身前是陆远滚烫的身体，两种不同的温度让瑟瑟发抖。
　　“怎么？不舒服了？”
　　立夏摇头，只是有点腿软。
　　陆远笑笑，“抱歉，忍了太久了。”
　　“什么？”
　　“本来想绅士一点的，没控制住。”
　　“没...没事...”立夏估计浑身都红透了。

　　立铭果然按着初次见“姑爷”的排场做了菜，八个菜，两个汤。还特意询问了陆远的口味，做了四个辣菜。
　　席间，陆远和立铭喝了几杯，立铭不胜酒力，喝了两三杯就有些迷糊，但他还是努力保持着“老丈人”的威严。
　　他说，陆远，我不反对你和夏夏恋爱，但是你要保证要对她好。
　　他说，陆远，你要是欺负夏夏，我一定会揍你的。
　　他说，陆远，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她了，请别伤害她，把她给我送回来。
　　而陆远一一点头，最后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酒，保证一定会对立夏好。
　　立夏眼圈红了，她何其幸运，身边的人全都爱她。

　　陆远没有留宿，晚上住的酒店。第二天开车回了上海，顺便带走了立夏。
　　立夏爸爸妈妈给立夏带了很多自己做的点心，让他们路上吃。
　　妈妈拉着立夏的手嘱咐又嘱咐，爸爸站在一边看着立夏，有种“我家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顺便还瞪了陆远好几次。
　　立夏给了爸爸妈妈每个人一个大大的拥抱，才依依不舍的上了陆远的车。她从窗户往外看，陆远的车开出去好远好远，爸爸妈妈都没有走。
　　“舍不得？”陆远问。
　　立夏吸了吸鼻子，点头。
　　“以后要是有时间，我就陪你回来。或者，把他们接过去，和你一起住。”
　　立夏摇头，“上海的房子好贵啊，买不起啊。”
　　陆远看了立夏一眼，笑了笑，继续开车。

　　立夏本想回到上海就去找陆路，可到上海已经是后半夜了。立夏只得给陆路发了消息说明天再去找她，可等了很久，陆路都没有回消息给她。
　　第二天立夏一大早就去了陆路家。
　　“你精神看着不太好啊，最近过年给你过疯了？”立夏把她爸爸做的点心塞给陆路，“喏，我爸特意让我带给你的。”
　　陆路看了看手里的点心嗯了一声。
　　“嗯？”立夏围着陆路看了一圈，摇摇头，“你不对劲，你怎么了？”
　　“我和昊哥吵架了。”陆路把手里的点心放在桌上，指了指沙发，“坐吧，有零食，有饮料，想吃什么自便。”
　　“吵架？为什么啊？昊哥脾气那么好还会和你吵架？”
　　陆路笑了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一瓶饮料灌了几口，说：“因为公司的传言。”
　　立夏语闭，她也听到了很多关于刘禹昊和立夏的传言，显然是没什么好听的。
　　大家都说刘禹昊攀了高枝了，和华盛的大小姐谈恋爱，可以少奋斗多少年。说刘禹昊和陆路谈恋爱，不知道有着什么样的心思，说他配不上陆路云云之类的。虽然大家不敢再明面上说，但总会有透风的墙，没想到，刘禹昊和陆路也听到了。
　　“你也听到那些话了吧，说的真够难听的了。”
　　立夏垂下眼睑，点头。
　　“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他什么家庭什么身份我都不在乎。”
　　可是刘禹昊在乎啊！
　　立夏张了张口，像陆远和陆路这种生下来就戴着光环的人来说，怎么会理解他们这种普通人和他们谈恋爱的烦恼呢，那是不管多努力，都会被说成是配不上。不管有多相爱，都会被说成攀高枝。

　　第二天公休结束，刘禹昊没有来上班，也没有和王思明请假。立夏打了刘禹昊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她又把电话打给了陆路，电话响了好久陆路声音沙哑的接了电话。
　　“夏夏。”
　　“陆路？你怎么了？生病了？”
　　陆路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打电话，立夏看不到。于是她拿着手机说：“翘班吧。”
　　“什么？”
　　“来我家陪陪我。”陆路说话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陪陪我，我好难受。”
　　立夏挂了电话就去了找王思明请了假，王思明二话没说就同意了，末了还是说了句：别忘了去和陆远说一声。
　　立夏去了陆远的办公室，陆远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立夏进来，示意她到他身边来。
　　立夏走到陆远身边，看着他说：“我想出去一会儿。”
　　“干什么去？”
　　立夏在骗他和说实话中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说实话，“陆路状态不好，我想去看看她。”
　　陆远同意了，立夏转身就往出走，走了两步转了过来说：“那个，刘禹昊今天也没有来。”
　　陆远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喊住了立夏，“让思明给刘禹昊打个电话，放他三天假，三天之后调整好状态再回来上班。”
　　立夏嗯了一声，她知道陆远已经明白她想说什么了。

　　立夏推开门看到的是眼睛肿成桃子的陆路。
　　陆路看了她一眼，“你来了？”
　　“你们吵架了？”
　　“分手了。”
　　立夏微微吃惊，坐到了陆路的床边，陆路把头埋在立夏的胸前，哭了。
　　立夏认识陆路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见陆路哭。以前总是她哭，陆路来安慰她，现在反了过来，陆路在她的怀里哭，立夏觉得比自己失恋还要难受。
　　立夏在陆路家陪了她两天，第三天一早，陆路就收拾好和立夏一起去上班了。
　　陆路除了精神状态差点之外和以前一样，正常工作，吃饭，出去玩，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