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金妍》小宛菜

2、第 2 章

　　许金妍回到房间，反锁了门，沉重地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向上盯着。天花板的花纹一层牵着一层，一圈套着一圈，越想看清楚，越看不清楚。盯得久了，眼珠有些发胀，眼角渐渐溢出泪来，流进耳蜗，冰凉冰凉的。

　　申县最多的，便是弯弯曲曲的巷子。许家的安身之所，便是一条巷子的最深处，大门外立着一颗老树，老树正对着外面的大马路，成了大同小异的巷子里的路标，许家也格外好记。

　　不过是那年夏天的事。

　　那一年她十六岁，喜欢扎两支辫子，穿一身素裙，背着布包，和女学生们一同上学去。她成绩顶好，长相可人，俨然是他们当中最显眼的一个。家门的巷子出头左转，有一间杂货铺。铺子又黑又脏，看一眼像是要熏了眼睛。铺子的老板是一个男人，人们叫他梁三，秃头，寡人，黝黑黝黑，一张脸油得发亮，拉得老长，小小的八字胡配上他小小的却发亮眼睛像是要打尽全天下的算盘。

　　金妍家的店铺生意平淡，收入自然十分微薄，供她上学也是十分吃力。一天晚上，她的女伴们看电影去了，许金妍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在路上，昏暗的灯光把影子拉得老长，皮鞋的声音回响在巷子里。天色已晚，四下无人，只有几件衣服抓在竹竿上，好像抓着救命稻草，身子在空中孤零零的飘荡着。

　　快到家了，看见门口的大树了。这颗树有些年岁了，白天的时候三四岁的小孩儿总在这儿成群结对得打闹。夜里，上了年的老头总那把凉椅，点盘蚊香，摇把蒲扇，在这树下乘凉。夜里微风徐徐，惨淡的月光和昏暗的灯光融合，把大树的影子应在地上，明暗不定，颇像一张鬼脸，不禁让金妍想起巷子口梁三那张脸。想到此金妍害怕了，闭上眼加快脚步，毕竟就快到家门口了。

　　猛然撞上一团冰凉的，柔软的不明物，金妍吓了一跳，睁开眼，这不是梁三吗！哧溜站在金妍面前。

　　金妍刚想张口大叫，梁三并步上前捂住她的嘴，贴着她的耳侧说：

　　“大姑娘，我夜里想你睡不着觉。”

　　说罢紧紧搂着她。她喘不过气，手脚被死死地抱住。无奈之下，便发出呜呜声求救。

　　一番挣扎中，许金妍感觉到梁三的嘴在自己身上乱蹭，惊恐再次袭来，她只好使劲踹自家的门。许久，门不曾开，难道哥哥还在店里？

　　这时她感觉到一只手在解自己的衣服扣子。

　　开了。

　　手伸了进来。

　　往下，再往下。

　　她看了一眼梁三，这张油腻到让人作呕的脸，色欲让他的双眼充满血丝，像禽兽，像囚徒。

　　手还在往下。

　　绝望的怒吼从许金妍的喉咙迸发出来，挣扎还在继续。

　　就在这时，门开了，出来的是哥哥！

　　“大妹子……”许金志揉了揉惺忪睡眼，定睛一看，顿时火冒三丈：“梁三！你这个畜生！老子要杀了你！”

　　冲上去对准梁三的光脑袋就是一拳，梁三怔了怔，许金志趁机把妹妹拉到身后。梁三见状，毫不客气举拳向许金志脸上挥去。两人登时扭打在一起。嫂嫂也出来了，给衣衫不整的许金妍披上衣服，嫂子呜呜地哭着。许金妍却愣在原地，恍若丢了魂。

　　许金志和梁三僵持不下。许金志一把将梁三甩开，对准下身便是一脚，梁三纵身一跳便闪开。又随即一扑，将许金志推倒在树下假山，举起半个砖头向许金志挥去。不料自己先前与许金志纠缠多时，早已身形不稳，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脚，一头撞在假山，迸血而死，可手里的石头却不偏不倚砸中了许金志的脑袋。虽然力道消减大半，依然给许金志的身体留下了不可挽回的创伤。

　　昏黑的夜里，血渍浸湿了假山，一股腥味缓缓散发，越来越浓。

　　突然。回忆被呼喊声打破。

　　“大姑娘！大姑娘！有你的电话！快来接呀！”她冲上去，甩上门。只留下吊灯一摇一晃，房间亦随之一明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