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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桃花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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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无亏已经回来。他临窗而立,站在青蓝色的晨光中擦拭宝剑,一身月白道袍也染了些蓝,从侧面看,此人真是玉树临风,做道士可惜了。
桌上的灯早就燃尽,二师兄趴在桌上就那样沉沉的睡着,想必是昨晚熬到很晚。
我揉着眼睛下床,准备到后院洗漱,无亏却一把拿住我的肩膀,我立刻疼得话都说不出来。
“大师兄,我伤还没好,您下手轻点儿。”
无亏松开手,我立刻揉着肩膀与他拉开距离。
“你要做什么,干嘛突然抓我肩膀。”一远离他的攻击范围,我就开始兴师问罪。
他皱着眉头看自己掌心,随后反问我道:“你未曾修习过任何道法心术?”
“什么道法,什么心术?你半夜出去吹风,发烧了啊?”莫名其妙。
无亏反倒释然的笑了笑:“你果然很有趣,我对你有几分兴趣了。”
我立刻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警惕的说:“我虽然青春年少花容月貌,但我取向正常,你不要对我有非分之想啊。”
昨晚刚听完断袖妖狐与玉家公子惊世骇俗跨越物种的怪谈,我对这类事情还真有些敏感。
无亏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的看着我,吓得我有后退一步。
这时候趴在桌子上的无盈二师兄醒了,他睁着一双惺忪睡眼看着我们俩说:“大师兄你回来了啊,你们在干什么啊?”
“无盈,你醒得正好,你与无心快去洗漱,一会儿我们要去一个地方。”无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的说。
我抬头盯着大门上的两个大字——玉府。
“你说去一个地方,不会就是这里。”我扭过头问无亏。
“就是这里。”
“你不会是想要帮玉家抓妖狐救人吧?”我有些不确定的问。
“你打听的倒很清楚,你有什么想法不成?”无亏饶有趣味的看着我。
“我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想法。无亏师兄,你莫不是真的发烧啦,那可是千年妖狐,多少道士和尚巫婆神棍都栽在他手里,师兄你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千万想好了,不要为了个陌生人轻易去送死啊。”我刚才应该当机立断找个大夫来,看他脑子都烧坏了。
“无心师弟,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修道之人,以拯救苍生为己任,玉公子在新婚之夜无端遭遇妖狐之劫,我们既然知道,怎么能因顾及自己性命而袖手旁观呢?”无盈在一旁说得大义凛然,听得我头都大。
我想对他说反正那姓玉的又死不了,人家妖狐好千年出一回洞,看上一个人,多不容易啊,我们为什么那么没情趣,一定要去搅局。不过最终我还是什么都没说。
“师弟,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能力?”无亏说。
他问的轻松,但却是不容置疑的口气。一双寒潭似的眼睛望着我,就好像一把寒锋凛然的宝剑架在我脖子上,就我半个“不”字也不敢说出来。
最后我悻悻然的说:“我是信不过我自己。”
“我却信得过你。”无亏笑道。
那还真是谢谢了。我在心里说。
我已经盘算好,他们二人若是去捉妖,我打死也不会跟去,虽然那貌似神棍的神仙对我说我是不会死的,但我还是会痛会受伤,上次跳崖让我在床上躺了好久,至今内伤未愈,胸口的洞时时都有迸裂的危险。若是对上千年妖狐,不晓得还会剩下几根骨头。
玉家老头子因儿子被掳病倒了,不能亲自接待我们。出来见我们的是玉轻商的新妻安青瑜。
她与我想象中的名门闺秀有些不一样,起初我还以为她会是一副梨花带雨娇柔无力的模样,但站在我们眼前的安青瑜非但没有分毫的凄哀柔弱,反倒一脸平静,从容的不像在新婚之夜丢了新郎的。唯有脂粉覆盖之下的疲倦泄露了她这几日的心力交瘁,新郎被掳,公公又病倒,偌大的玉府全由她一个女子一肩抗下,便是她如何娇弱,人前也由不得她露一点怯。这个世界,当个女子也着实不容易。
她初一走进花厅,看见等在里面的是我们三个如此年少的道士时,似乎有些惊异:“底下人禀报有三个道士前来,就是你们?”
“正是。”无亏上前一步,“我们是玄天观云游的道士,在下无亏,这是我的师弟无盈与无心。我们昨日来到洛南,听闻城中妖狐作怪,掳走贵府玉公子。今日正是为此事前来。”
“那这位道长可听说那妖狐有千年道行,此前已伤了多位法师道士,”安青瑜淡淡的说,言语间颇有不耐,似乎见惯了我们这样坑蒙拐骗的人,“三位年少气盛,恐怕不识世间险恶之事,你们的相助之意我代玉府上下心领了,但此间实在不是三位意气用事之地,还是速速离去,莫要枉送性命。”
这话虽然有些瞧不起人的意思,但与我心有戚戚焉,我在无亏身后不住的点头,巴不得现在转身就走。
无盈走上前去,对安青瑜说:“夫人此言差矣,识人待物岂可以貌取之。我等虽年少,却自幼修习心术道法,而非什么不自量力之徒。再者,那妖狐虽厉,但若是不去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不敌。假若只因对手强大而闻风丧胆,这世上又哪来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之例。今日我们师兄弟三人途径洛南,既然遇到妖狐作怪,断然没有坐视不理的理由,今日叫我们袖手旁观,上违师训,下背良知。退一步讲,即便我们不幸不敌,命丧他手,却也无愧天地。”
安青瑜大概被无盈一番大道理震到了,她愣了一下,才笑道:“这位道长说得甚是,是青瑜以貌取人了。那么不知道有哪些地方是我能帮上忙的。”
安青瑜向我们大致描述了一下当晚发生的事情,与店伙计所述相差无几。
无亏问安青瑜知不知道玉轻商是怎么惹上那妖狐的,他们之前可有过什么瓜葛。
安青瑜摇摇头,道:“我在出嫁之前与玉轻商并不相熟,只是偶尔听人提起过他,所以不太清楚他是否与那妖狐相识。但听他的贴身小厮玉双说,玉轻商虽然一样随性不羁,但处事待人一向有分寸,不会轻易与人纠缠。而且,他一向都在洛南城中,鲜少出城,不会有机会遇见那妖狐。确实无人知道,洛南城这么大,为何那妖狐偏偏掳走了玉轻商。不过……”
她语有犹疑,仿佛不知道该不该说。
“但说无妨。”无亏说。
“这件事我并未对他人提起过,也不知是不是我听错了,”安青瑜蹙着眉尖,不太肯定的说,“那一天我好像听到那妖狐对玉轻商喊了一句:‘阿花,是我。’”
“噗,阿花?”我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茶喷出来。
无亏似笑非笑的斜乜了我一眼,我立刻正襟危坐。一旁的无盈赶忙替我向安青瑜道歉:“对不起,我师弟年幼无理,夫人勿怪。”
安青瑜轻轻摇摇头:“不怪这位小道长,我自己也觉得有些可笑,或许真的是我听错。我知道的只有这些,希望对三位有所助益。”
告辞出了玉府,我和无盈跟在无愧身后在街上走着。我仍无法忘记那句经典的“阿花,是我”。
“阿花这名字真是惊艳,难道是玉轻商的小名,不是说给孩子取个贱名儿容易养么?那玉老爷也满天才的。”
无盈正色道:“无心,此事关乎玉公子性命,你不要再拿他开玩笑了。”
我怕无盈在对我说一通大道理,连忙打住他:“是是是,师弟知错了。”
这时我才发现,我们不是在往客栈走。
“我们这是要去干什么?”我停住脚步。
“自然是去救人。”无亏转过头来,看着我说。
阴险,实在是太阴险。狡诈,实在是太狡诈。
虽然我坚决不从,奋力抵抗,最终还是敌不过无亏一只手,他提着我的后颈,丝毫不费力气的将连叫带骂拼死挣扎的我带到了城外的西山狐丘。
时近正午,这片深山老林里却枝条蔽日,阴凉依旧,因为这几天洛南城中的传闻,几乎没人敢靠近西山一步,诡秘的传闻为这片山林染上了一层阴森森的恐怖气氛,一向胆小的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再也不敢和无亏闹腾了。
狐狸的习性是昼伏夜出,此时青天白日的,那九尾妖狐必定在洞中。真不知道无亏脑子里是怎么想的,救人也要等晚上啊。
我小声问一旁的无亏:“大师兄,你打算怎么做?先说好,我坚决不进狐狸洞啊。”
他看我一眼,笑道:“怎么,你害怕?”
我不是害怕,我是怕得要死。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要逞强:“我是想帮你在洞口把风。”
“哦?”无亏语调上扬,“那么我和无盈两人进去,你就在门口替我们好好地‘把风’吧。”说着便向洞口走去,无盈跟在他身后。
眼见这阴森森的荒山老林中只剩我一个人,我一个寒颤上前抱住无盈的胳膊,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喊道:“二师兄,你可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啊!”
无盈不知如何是好,他看看无亏,又看看我,有些为难:“这……”
无亏在一旁好整以暇,“无心师弟,把风也要人陪?”
我死死的抓着无盈不放,顺便狠狠地瞪了无亏一眼。他是故意的,他明明看出来我的胆子小,还故意整我。
最后不知是不是无亏良心发现,他对着无盈说:“你就在洞外陪着无心吧,我一个人进去。”
“可是……”无盈还有些犹豫。
“妖狐巢穴内迂回曲折,我先进去探路,找出玉轻商的所在,不会遇到危险。”无亏轻松地说。
我才不信他说的,像他这么自大的人肯定一进狐狸窝便找九尾妖狐单挑,若是探路何不夜间来。只有无盈才会相信他。
果不其然,无盈果然信了。
我紧紧抓着无盈的胳膊目送无亏,直到他挺拔修长的背影被洞中的黑暗吞没。我无限唏嘘的想,世间又少了一个美男子,永别了,无亏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