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吾其还也

2、第 2 章 顾影四

　　顾影四岁之前，作为一个屁大点儿的小孩，平时只有两件事最大一一吃好和玩好。

　　那个时候她还不叫顾影，还有一个算得上和谐的家庭和令人羡艳的生活。可是命运齿轮一刻不停地转动，它撕裂时光，斑驳岁月，顾影终归不再是林写意。

　　“ After the night I burned all memory, my dream becomes transparent, as I trashed all yesterdays, my step…小意，你在做什么？”叶归雪声音轻缓，却总给人一种跳脱之感。

　　她是极好看的，粉黛未施，却色若春晓，眼波流转，自带风情，头发随意扎着，平添几分洒脱。

　　她斜倚在窗前，手里还捧着刚读的那本书，朝着窗外的“小意”看去，正是四岁的顾影。

　　顾影在窗外遥遥摆手，冲她一笑：“我给小黑喂吃的。”

　　说完，就用她不甚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叶归雪窥视“小黑”的目光。

　　顾影口中的小黑，听名字就很敷衍。它是一只名副其实的杂种狗，虽然拥有多种名犬的血统，但是并不受待见，唯一值得夸耀的是它那清一色的黑皮毛。

　　后来的顾影见它，还是忍不住感慨，这是多么不容易一一简直就是出淤泥而不染 ，濯清涟而不妖啊。

　　但是对于现在的熊孩子来说，小黑确实是陪玩的不二狗选，毕竟你也不能要求一只涉世未深的杂毛狗，在短时间内无师自通学会告状。

　　此刻的小黑正被顾影前腿后腿分别绑着，被牢牢固定在一根树枝上，活像肉贩刀下待宰的猪羊。实际上也差不多，顾影对它上下其手，很难说清究竟是谁准备吃东西。

　　小黑仿佛感觉到了危险，发出杀猪般的狗叫，顾影不满地抓起地上的一把草，洋装喂食的姿态，看到小黑眼巴巴张开嘴，迅速把草塞进它嘴里，堵住了想要再次发出狗叫的嘴。

　　可是叶归雪还是走过来了，她看到了睁着一双湿润的狗眼，一脸丑萌的小黑，和一脸讪笑的始作俑者。

　　不等叶归雪开口，顾影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甜甜道：“妈妈，我好想你呀，你不在，我好无聊的，要妈妈抱抱才行呢。”

　　叶归雪伸手抱顾影，要怪就怪顾影生得可爱又嘴甜，总让她舍不得责怪。可以说，顾影小时候的骄矜顽劣跟她和顾影身边的阿姨脱不了关系。

　　“早上的时候，我们还在一起吃饭呢。”叶归雪无奈说道。

　　叶归雪在顾影口若悬河的糖衣炮弹中抽空看了一眼小黑，她既同情又无奈，最后给小黑松了绑，带着顾影进屋，不痛不痒训了几句这件事就过去了。

　　在父母离婚前的那段时间，顾影早早察觉到了端倪，可她依旧乐呵呵，该吃吃该喝喝。

　　她觉得离婚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她爸一个月都不一定回家，天南地北地到处飞，父女之间的感情交流几近于无，爱她的唯一方式大概就是一一给她玩的，给她吃的，不过这恰恰满足了顾影最大的需求，也乐意维持这份岌岌可危的父女关系。

　　说好听的话，撒娇装可爱，也让顾意得到了额外的礼物。

　　最大的影响就是见不到她妈了，仿佛是约定俗成，顾影默认了奶奶不允许她被带走。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没有妈妈她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小孩子没有那么复杂的心思，那些成年人看来稀松平常到令人厌倦的自然嬗变，足以让他们情感漫溢，可能也正是这个原因，他们来去自由，接受离别比成年人更加坦然。

　　叶归雪提出离婚后的第三天，这场婚姻终于迎来了终结。

　　那天天气很好，天空湛蓝温柔注视着人间，不知来处的风吹来都是自由的味道。城市现代化马蹄不停，工业生产方兴未艾，经济水平步步高升。这阵风穿过街道人群，穿过梧桐树梢，携着林间花香，将要去往整个人间。

　　没人知道它要去哪儿，可每一个人都曾感受过与它邂逅的美好。

　　林烨很忙，忙到无法给叶归雪精神需求，忙到顾不上叶归雪的感受，最后分手也不知道是来不及回头再看叶归雪一眼，还是忍住不回头。

　　叶归雪常想，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了？林烨和她怎么走到了这一步呢？

　　她对爱情踌躇满志，最终却举起了白旗，敲锣打鼓冲锋陷阵的青春，到底还是没有了。

　　俗套的桥段，大概女追男隔层纱是真的，大学期间叶归雪把林烨追到了手。林烨是个富二代，叶归雪父亲是当地大学的教授，顾影她奶奶认为这也是书香门第，两家算得上门当户对，就这样双方都同意了这门亲事，大学毕业不久便结婚了。

　　婚后不久，因为怀孕，被迫停止了工作。此后又因为各种原因真真成了一个她曾摒弃的后宅闲人。

　　有人觉得爱情高于一切，有人觉得家庭更重要，还有人觉得事业是人生的全部。但大多数人都很贪心，往往希望能够兼顾几者，以至于常常自我矛盾，弄得满盘皆输。

　　叶归雪走了，林烨工作也更忙了，只有顾影没怎么变，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忙忙碌碌。

　　世事无常，所有变故发生前也并不是没有预兆，不过只是无人在意。

　　幼儿园里小朋友们都在聚堆玩耍，顾影也想去玩，却被四岁的沈蕴绊住了脚。

　　沈蕴和顾影都做在小板凳上，沈蕴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

　　顾影起身，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你怎么了？想上厕所找老师。”

　　那边老师时刻注意着顾影的动向，生怕一个没看住，又遭到园长臭骂。所以，当顾影扬起手，她腾地站起来，火速赶往事件发生地点，营救遭遇魔爪的沈蕴。

　　她把沈蕴拉在手里，就要将沈蕴抱起，顾影嘲讽开口：“他没有腿吗？老师你不知道他有腿的吗？”说完之后还贱兮兮地瞟了她一眼。

　　她承认即使顾影很多时候挺可爱的，可总是不经意给她来一下，让她生出想揍顾影的冲动。

　　她生生挤出了一个微笑，对顾影说：“好朋友要和睦相处，不能打架的哟。被欺负了就告诉老师，老师会帮你们解决的。”

　　“知道了，你说过很多次了。”顾影敷衍说道。旁边的沈蕴连连点头，显然他并没有意识到顾影欺负他。

　　老师看顾影无所谓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谁知道顾影又补充道：“你强颜欢笑的样子下次不要让我看到。”她愣了片刻，恨的牙痒痒，扭头发现顾影已经跑远了，身后还赘个小尾巴沈蕴。

　　“老师好像生气了，小意。”沈蕴小声说，生怕别人听见。

　　“她现在看我看这么紧，我不要面子的吗？上次打那个小胖墩你还上手了呢！你刚刚怎么了？”

　　沈蕴听到顾影问起自己，小嘴撇了撇，眼泪就开始不值钱的往下掉：“我一直觉得我爸爸对我挺好的，可是最近我发现他重男轻女呜～”

　　顾影听了，又是一巴掌拍在沈蕴的后脑勺：“你知道重男轻女是什么意思吗？”

　　沈蕴委屈开口： “他打男生打的重，打女生轻。我和姐姐都做错了，为什么他总打我？”

　　顾影头大，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好在沈蕴也不需要安慰。他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顾影见证了他从边吃边哭到只进行吃的整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