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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启程 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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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朦胧月色中,青砖黛瓦马头墙”
这是我对徽州最初的印象。
梅雨季节的徽州,委实算不上一个好的长居城市。
发霉长斑了的木屋,有着一股难以消散的霉味,也给了蚊虫,肆意生长的机会。
年头久远的木屋常会渗水,滴答滴答的雨声,总让我彻夜难眠,我曾言,若是能回到刚毕业那会,绝不来这地,可梦到了此处,却是一场空,我如愿了却曾经的念想,可那也成了我,再也回不去的,记忆中的江南。滴答滴答的雨,也成了我的魂牵梦萦,常常在我梦里响起。
2003年,初夏时节,大学刚毕业的我,本着北方土著对江南的执念,和父母的念想,我来到李白笔下的雨墨江南--皖南。这在清朝以前叫南直隶,而更让世人熟知的,是它曾叫徽州府。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六百多年前,马致远提笔写下的散曲,成了无数人心中,江南的模样。初中课本上的古诗,我已想不起几首,唯独这日落斜阳,小曲流殇,帧帧画面,未曾谋面,却早已了然于心。
过道上大包小包的行李,让人举步维艰,嘈杂串味的火车车厢,令我心生烦闷。23岁的我,只身一人,第一次离开生养我的黑土地,跨越一千多公里,来到了父母亲口中,那素未谋面的故乡。
我的双亲祖籍都在安徽黄山,七十年代末,他们响应祖国的号召,前往了东北工业基地,参与新中国的工业建设。伴随着东北工业的如火如荼开展,我也悄然在此呱呱落地。
于儿时起,我便时常听父母亲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说着我至今不知道的事情,他们至今也未曾教过我这门方言。小孩子的求知欲是强烈的,他们愈是不教我,我愈是好奇。母亲告诉我,想知道的答案,要自己去寻找。我其实不知,原来父母早在我年幼时,便种下了我对家乡好奇的种子。
工厂大院长大的孩子,通常对家乡是没有概念的。
祖国的一声号召,无数工人从五湖四海赶来,只为让这片黑土地焕发出更强大的生机。一个个高耸的烟囱,一幢幢平整厂房,年龄相仿的伙伴,上着同样的幼儿园、小学、初中,甚至高中,许多人直到成年,也未曾踏足过,父母心心念念的故乡。
1999年,高考的出色发挥,我被长春师范大学录取了,就读汉语言文学专业,将来成为老师,教书育人,是我儿时课堂上,老师询问“你长大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坚定不移的回答。
语言文学专业课程枯燥乏味,时常让人烦闷,我本以为我会就这样,过完大学四年的学习生活,但是天公可不会常作美,平静的湖面也会时常泛起涟漪。
九十年代末到二十世纪初的下岗工人的浪潮,我的双亲无一幸免,失去了稳定的收入,我的大学生活,一下变得拮据了起来。
1990年以来,由于体制性和结构性的矛盾日益凸现,加上新的工业基地建成,东北老工业基地的设备和技术老化,资源枯竭,主导产业的衰退,经济发展速度放缓,致使大量的企业外迁,去寻找更适合发展的城市,也因如此,大批的工人失业。
产业外迁经济不景气,父母希望我大学毕业后离开东北,去往更好就业前景的南方地区发展。他们说的南方,字字句句不提安徽,不提黄山,不提歙县,但字字句句,都是那雨墨江南。而我,也不再迷茫和彷徨,收拾行囊,在父母和朋友的目送下,踏上了前往那未曾谋面的故乡的行程。
“2003年初夏,6月17日,天气晴,这是我第一次离开东北。”
泛黄的纸页上,是我勇敢炽热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