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有冬》恹疏

2、神山 雅各是

　　雅各是个忠诚的神仆，他从出生起就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神殿的范围内，从未踏出去一步，神殿的花园里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玫瑰花海，神殿的穹顶上有五彩斑斓的彩窗，神殿中漂浮着的一个个金色球状建筑是他们这些神仆的居所。
　　神殿外就是神山，神秘而美丽，雅各非常向往，但也只是想想，神仆一生只能待在神殿之中。
　　虽然从未获得自由，但雅各感觉很幸福，幸福感来源是那位金发金瞳的神使大人，神殿的主人，从来都是温柔又悲悯的神色，在他身边总会有一种安全感。
　　而现在在神殿门口，雅各脑袋发懵地与他敬爱的神使大人对视，修酥的话将雅各打了个猝不及防，神使大人自从回到神山就状态不对，好像对一切都陌生，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这不是什么好的现象。
　　雅各试探的开口：“大人，您不记得这里的一切吗？”
　　修酥叹了口气，心想：我就是倒霉摔了一跤就摔到了神山，怎么会记得这里的一切。
　　修酥一脸郁闷的表情落在雅各眼里便证实了雅各的猜测，他的神使大人，真的失忆了。
　　“算了，你先借我些神力，等我回来还你。”修酥打算先去神主那里，对于当神使他一点都不感兴趣，找到神主后自己也许可以离开神山，到时候选择死去，或者回到自己原来的身体。反正他不想在这个陌生又荒诞的梦境了待着了。
　　“我从未离开过神殿，也没有神力，大人，请宽恕我的无用。”雅各内心着急，又要跪下。
　　修酥叹了口气，阻止了雅各的动作。周围环绕着的神山似乎是常年覆雪，修酥看不见一丝草木的痕迹，入目皆是银装素裹，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冷清，除了远处的一个飘渺的人影，周围没有人迹。
　　等等，人影？修酥努力想看清，可是还没等他聚焦，那人就到了近旁。
　　入目的是那火红而张扬的短发，让人联想到荒野的大火，肆意而危险，最让修酥注意的是他的装束，在这冰天雪地还是光着一半的上身，露出结实的小麦色肌肉，他走近而带来的压迫感让修酥皱了皱眉，他有些不舒服。
　　来者似乎也注意到了修酥，嗤笑一声，走到了修酥面前。
　　雅各连忙行礼：“加缪斯大人安好。”
　　加缪斯没有理睬雅各，眯着眼睛打量着修酥，修酥回应了一个礼节性的笑，想到了雅各曾经说过的“七位大人”，想必这位加缪斯就是其中之一。
　　“怎么，下了趟神山变傻了？见到我都不躲了。”加缪斯语气里的嘲讽掩盖不住。
　　修酥没有回答那颇具攻击性的问题，神色冷淡地瞧着加缪斯，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将这个明显不怀善意的一身腱子肉的家伙打发走。
　　他在冷脸的时候颇能唬得住人，金色瞳孔仿佛能把人冻住。修酥的沉默仿佛也在加缪斯的意料之中，加缪斯继续挂着不屑地笑，火红的头发忽然如蛇一般扑向修酥，在一旁的雅各急忙扑到修酥身前想要挡住危险，可是修酥却站着没动，眼看危险就要把他们吞噬，加缪斯和修酥耳边同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我所见日光下的一切，都是虚空，都是捕风。”
　　还没等修酥想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眼前白光闪过，一阵眩晕，修酥几乎要摔倒，他秉承着优雅至上的原则，用最大努力稳住身形。随后他就发现自己身处一座用白色大理石堆砌而成的大殿里，大殿高处坐着一位有着满头花白长发的老爷爷，笑着看着他，慈祥的面容让修酥恍然间想起了面包店的伯伦爷爷，气质又很像教堂里的神父，什么都不说就让人心生敬畏。
　　在白发老爷爷两边稍低一点的位置坐着两排衣着各异的人，其中空着两个位置，明显是留给自己和加缪斯的，修酥面上波澜不惊，转头看向身旁的加缪斯，然后寂静庄严的大殿里就响起了“噗嗤”一声。
　　修酥没有憋住笑声，因为与自己对比起来，加缪斯实在是狼狈，变长红发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头发的主人正坐在大殿洁白的地面上，恶狠狠地盯着修酥，很明显是刚刚传送来大殿的时候没有站稳，跌坐在了地上。
　　“修酥，怎么来的这样迟，可是遇到什么事了？”白发老爷爷忽视了修酥失礼的笑，目光在修酥和加缪斯身上来回移动，最后停在了修酥身上，缓缓开口询问。
　　修酥看了眼身旁用威胁的眼神盯着他的加缪斯，心里冷笑，此时此景，不告状简直是天理难容。
　　于是修酥清了清嗓子，看向了慈眉善目的白发老爷爷，正色道：“尊贵的神主，很难向您解释这一切是多么荒谬，我醒来时失去了全部的记忆，之后收到了您的传唤，我却不记得如何才能来到大殿，正当我焦急万分的时候，加缪斯大人出现了……”
　　他撇了一眼加缪斯，想从对方铁青的脸上寻求快乐，却看见加缪斯的脸上全是错愕，修酥在心里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加缪斯大人似乎和我有旧怨，我们二人起了争执，便耽误了时间。”
　　大殿上一片安静，修酥环视大殿，无论是白头发老爷爷还是两边坐着的人，面上都带着惊异看着他，除了一位面色冷淡的人，一直保持着生人勿近的的气场，发色是沉静的黑色，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修酥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难道是我猜错了人，白头发老爷爷其实不是神主？修酥心里暗自想道。沉静的氛围让他有些不安，只能小声询问身边一脸苦大仇深的加缪斯。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加缪斯收回震惊的表情，一脸复杂的看着他：“你全部都不记得了？”
　　修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当然，不然我也不会和你遇上。”
　　加缪斯上下打量了一番修酥，最后发出一声嗤笑：“看来离开的这些天，你经历了不少。”他没有再多说，向着神主草草行了礼，便走到属于他的位置坐下。
　　修酥有些意外，这样的举动对神主不尊重，但是那个坐在最高处的老爷爷却全然不在意，修酥学着加缪斯的样子行了礼，又走到唯一空着的位置坐下。
　　他的左侧坐着的是他刚刚就注意到的黑发青年，从修酥来到大殿到现在没有露出任何代表情绪波动的表情，见修酥坐在他身边，甚至闭上了眼睛，修酥在心里默默减掉了刚刚因为外貌而给黑发青年加上的好感分，转头看向了右侧。右侧的紫衣女子美艳非常，一直保持着很有亲和力的微笑，只是穿着有些暴露，修酥只看了一眼就转回了头，白花花闪的他再也不敢侧目。
　　神主威严的声音随后响彻大殿：“近来，神山之下可还太平？”
　　“尊贵的神主，一切都好，庶人们没有惹出什么大乱子。”
　　回话的是一位蒙着面的男子，修酥对着蒙面男子投向好奇的目光时，却发现他也在盯着自己，冷的像一潭幽深湖水的绿眼睛里闪动着冰冷的光，像一只狼。
　　修酥想起自己少年时穷困潦倒无所定居的日子，居住在离繁华中心只隔几条街的贫民窟里，明明只隔了几条并不宽敞的路，却将两个世界分的那么清楚。
　　他亲眼见过无助的母亲拍卖自己只为了给孩子换几口面包牛奶，他也见过只为享乐而用牛奶泡澡的富商。而在一个他已经三天没有进食的晚上，一只浑身是伤的狼闯进了他的屋子，绿油油的眼睛直直盯着一身污垢的修酥，修酥躺在泥泞的地上，叹了口气，直接闭着眼睛等死，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试探着睁开眼睛时，那只狼已经不见踪影，地上躺着一个包裹，里面装满了只有高级餐厅里能见到的烧鸡牛排，也不知道那只狼怎么把这么多东西带出餐厅的，或许它那一身的伤口就是偷东西的代价。
　　等到修酥回过神来，神主已经发表完了他的长篇阔论，周围的神使全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并陆续有神使离开。神主见状也不继续讲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昏昏沉沉快要睡着的修酥。
　　“修酥，你这次下神山失去了记忆，默文会和你一起处理凡间事务，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