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朋友 我把包子给 ...
-
余暮站在这热闹的街道中,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由得想起了人族攻占嵇族时,满天火光照亮了天边,厮杀声、痛哭声,喊叫声…此起彼伏的涌入余暮的耳中,极度的不适压迫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她用力挣开了林夕的手,转身就跑,想远离人群。
“唉!你倒是等等我啊,你要去哪里?”林夕连忙追着道。
余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听见林夕的声音,只顾着往前跑,跑得越快越好。林夕看着跑在自己前面的身影快要消失了,也不管周围的人来人往,大声道:“余暮!你要去哪?!”
周围的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林夕,半晌不知是谁先开口道:“这不是林家的女儿吗?怎么又出来了?”
人们纷纷附和道。
“是啊,是啊,不在家好好学女工,又跑出来瞎混。”
“一天天的,女孩子家没有一点女孩子家的样子。”
“临溪镇上的女孩子名声都要被她败坏了,也不知道父母是怎么教育的,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吗,不知道女子就应该恪守女子的本分吗!”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娘亲长了一张狐狸脸,整天把镇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那知道什么礼义廉耻……”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一字不差的传入了林夕的耳中,林夕开始还想着管他们的,这些议论声又不是第一次听了,忍忍就过去了,那知道他们越说越过分,于是看了一眼已经快要消失的余暮背影,心中暗暗道:看来,我跟她是交不成朋友了。
然后转身对着那些七嘴八舌的人大声道:“我女工怎么样?我有没有女孩子家的样子?我知不知道礼义廉耻?这些就不劳各位挂心。”
林夕说完,众人的议论声渐渐弱下去。突然,只听一尖锐的女声道:“哎呦~怎么你十多岁的女娃娃,我们这些长辈还管不得了?”
林夕看向说话的女人道:“你们是我长辈,照理说我应该听你们的话,但我更应该听我爹爹娘亲的。”
说完,林夕顿了顿,向四周扫了一眼才铿锵有力的说道:“女子生来不应该只为相夫教子,不应该只是男子的附属品,不应该为了取悦男子而学习三从四德、琴棋书画!她们亦可如男子!有追求!有抱负!有理想!并且为之付出行动以及努力!”
话落,四周议论声再次纷纷响起,纷纷指责林夕的不是。
但这次林夕没在意他们说什么,直接道:“各位要是有管教我的闲心,那我就先在此谢过各位了。不过,我爹爹娘亲觉得我这样很好,所以各位的管教我就不用听了,好心提醒一下,别在议论我娘亲了,我爹爹前几天做了一把新的木剑。”
议论声渐渐消失了,人也各自忙各自的去了,不是傻子的人都听出了林夕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们还记得林夕的父亲因李婶嚼自己媳妇与女儿的舌根,差点提木剑把李婶的家给拆了,害得李婶看见他就要绕道走。
林夕站在原地,遗憾的看了看腰间的钱袋,随后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家的方向走。
怎么说也是一个小姑娘,被这么说又怎么能若无其事呢?
回家的大概意义就是让家里的温暖忘了在外面受过的委屈。
林夕没走两步,就停下来了,她看见了一双穿着破布鞋的脚站在了自己面前,视线上移,赫然是余暮那张还未长开,但已经称的上美艳的脸了。
林夕看着她很是意外、激动、高兴,也不管余暮的粗布麻衣是脏的,直接扑上去抱住了余暮。
此时林夕心里比刚刚跟委屈了,眼泪都快止不住的要掉下来了,道:“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跑了?就连喊你,你也不理我。”说道最后,声音竟有些哽咽。
余暮抬着双手不知该放在何处,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该怎么办,干脆就任由林夕抱着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明明跑掉的,但在听到林夕喊自己的名字时,又为何会折返回来。
或许是因为吃的,对,一定是因为吃的,余暮给自己想了一个还说得过去的理由。
林终究是忍住了泪水没掉下来,因为她觉得那样太丢人了,动不动就哭是小孩子才干的事情,她自认为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也就才十几岁。林夕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余暮奇怪的看着林夕,不是不说话,而是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刚刚一个人面对那么多人都不怕,怎么现在倒是委屈了?
余暮不习惯在人多的地方,现在她是忍耐着全身的不适,才站在这里的,她没回答林夕的问题,而是问道:“可以去人少的地方吗?”
林夕十分不理解余暮的行为,但还是道:“可以。”
林夕与余暮来到一处狭小的巷子里,巷子里已经很就就没有人来过了,可以说是杂草丛生了,余暮没怎么在意,随便找了一个一个地方坐下,仰头看着林夕,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林夕道:“我去买东西,你在这里等着我,不要走掉了。”
余暮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她,林夕觉得这个人看样子应该是非常守信用的,于是也没二话就走了。
片刻,林夕提着两包子,走进了巷子,她的感觉是对的,余暮静静的坐在原地,头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夕走到了过去,把手里的包子递余暮面前道:“我把包子给你,你做我的朋友,好不好?”
余暮仰头看着林夕,从今天的初见到现在,她愿意跟着林夕,好像就是从林夕想要她成为她朋友的那一刻,那时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下意识选择了逃避。
无论是在嵇岛她是圣女之女或是余嵇族族长,还是来人族,从没有人跟她说过想要跟她交朋友,在嵇岛人人都敬她,无人敢有这种想法,来人族跟不用说了,那个人会和一个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的少女交朋友?是不是疯了?
被认为疯了的林夕看余暮迟迟没有反应,以为是余暮不想答应,但可能因为怕自己难堪或者是怕自己不给包子才迟迟反应的,仔细想想也是自己太过分了,明明说好了要带她吃东西谢她的,但现在又拿着包子要人家当自己的朋友。
林夕心里有些难过,又怕余暮为难,于是刚想把包子塞进余暮怀里,跟她说不当朋友也没关系的。
但这时余暮接过了包子,道:“好。”
林夕现在已经十分开心了,但她又怕余暮不是真心的,越想就越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大,终于忍不住道:“如果你觉得勉强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没有勉强,我很喜欢。”林夕话还没说完,就听余暮表面风平浪静道。
余暮表面风平浪静,那也仅仅是表面,其实她的内心早已惊涛骇浪了,欣喜、激动、甚至还有些不敢相信将她团团包裹。
余暮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与责任,但在这一刻,她想当一刻普普通通的女孩,哪怕一刻,一分,一秒也好。
林夕连眼眸里都溢满了笑意,就差把我很高兴写在脸上了,她看着余暮,是那么的纯净,那么的真诚道:“从今往后,你跟我就是朋友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 ,只要不违背做人准则,我一定站在你这边。”
余暮维持着手里拿着包子的动作,她没有再看林夕,而是低头看着手里包子,沉默半晌才道:“话不能说的太早,世事无常,更何况做人准则的底线是什么呢?”
她的声音一直是清冷的,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林夕不在乎这些,还觉得她的声音很好听。但此时,她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种说不起道不明的凉意。
林夕一时间有些发懵,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想了想,还以为是余暮不相信自己,刚想开口保证,但余暮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余暮道:“我信你。”但也仅仅是现在的你,未来发展会怎么样,谁会知道呢?
她不信什么永久,她只信事在人为,具体的好坏也只能让时间来证明了。但是她既然信她,那么她也会竭尽全力护她的。
余暮没有把心中所想说出来,或许是因为她是她唯一的朋友,又怎么会不珍惜呢?
林夕一听她怎么说,别提有多高兴,她朗声道:“好,一言为定。”说着弯腰用自己的小指勾上余暮的小指,还用大拇指盖了个章。
余暮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也笑着回道:“好。”
她一笑,似冰雪融化,正如她名字一般夕阳西下落暮时分,余下的日暮挂在天边,明艳,柔和。林夕一时竟有些看呆了,脱口而出道:“你笑起来真好看啊。”
林夕说完直接坐在了余暮对面,余暮从油纸中拿出包子,像是没听见林夕话,林夕也没在意她会不会回答,反正这也只是自己脱口而出的感慨。
余暮其实是被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不知所措,只能低头专注的吃包子来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
“慢点吃,别噎着。” 林夕看她吃包子吃得很专注也很快,侧身提醒道。就看到余暮的耳朵红了,她十分好奇道:“你耳朵怎么红了?”不问还好,一问耳朵更红了。
林夕还想伸手去摸一摸,却被余暮躲开了。
余暮咽下口中的包子,干咳两声道:“没什么。”
林夕还想问什么,就被余暮转移话题道:“交朋友是不是应该真诚以待?”
林夕听余暮怎么说,就道:“这是当然。”
余暮在心里松了一口气,道:“在这里坐着也是坐着,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
林夕道:“好啊。什么游戏?”心中还有小小的期待。
余暮道:“我们一人来问对方问题,另一个要诚实回答,怎么样?”
这是她曾经看族中孩子玩的游戏,她想参加,但是她的参加只能让游戏变了味,这次她也有了朋友,可以满足一下她那时的遗憾吧。
林夕道:“可以,你先问。”
余暮想了想道:“你为什么要选择我交朋友”
林夕低下头,看不出神情道:“因为只有你或许愿意和我交朋友。”
余暮不解,她觉得林夕应该是有很多朋友的,但还是点了点头道:“你问我吧。”
林夕把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道:“你从前应该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小姐吗?我看你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大家闺秀的感觉,优雅,端庄,但又跟一般的大家闺秀不同。”
余暮道:“算是吧。”
林夕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刨根问地,看余暮这个样子即使从前辉煌,但现在也明显落魄了,只道:“那到你问了,问吧。”
余暮道:“为什么只有我愿意和你交朋友?”
林夕沉默了片刻,平淡道:“我娘亲贤惠美丽,爹爹儒雅帅气,这是临溪镇的人们公认的,但是他们没有赞扬我爹爹娘亲。相反,女人看不惯我娘亲的贤惠美丽,男人则看不惯我爹爹的儒雅帅气,自然会说一些风言风语,他们的孩子自然受他们的影响。”
林夕停顿了一下,捡起一块石头来回抛着,接着道。
“还有就是,这是一个男尊女卑的世界,女子身体上的优势天生不如男子,她们没有男子有力量,所以她们好似一身都在为有一个庇护所而讨好男人,结婚前,为了男人学习三从四德,结婚后为了男人而相夫教子。有时候就连生死也握在男人手中 ”
“但我不同,爹爹娘亲教我,世界上只有一个区分人的准则,那便是善恶,而并非是什么所谓的男女。”
“因此在这里又有多少人想真心实意的与我叫朋友?”
余暮没有回答她,或许是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答她。
在余嵇族族群中靠的是血脉来决定地位的,余嵇族人皆是蓝发蓝眼,头发眼睛颜色越淡,则代表神族血脉越多,在族群中地位也最高。余暮头发眼睛的颜色在族群最淡,几乎接近白色,因此地位最高。
林夕抛着小石子玩,每次的小石子抛起,都能稳稳落入她的掌心,余暮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把油纸拿在手中,极轻的问了一句道:“你…不怕我跟他们一样嘛?就用符咒换钱给我买包子吃。”
林夕的娘亲觉得一个小孩子不要给太多的钱,给多了万一被抢劫的盯上,那还不是徒增危险 ,于是给的钱也不多。
但是林夕爹爹觉得小姑娘怎么可以没有钱,并且小姑娘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哪出不用钱?但想想林夕的娘亲也对,然后就想到了符咒不仅能驱邪还能去当铺换钱,并且认为没有什么强劫犯会去抢符咒的。
于是自从林夕六岁开始独自出门,符咒就比钱多了,但这次林夕的钱都用了去听书了,所以只能去拿符咒换钱了。
林夕停下了手,刚刚抛起的石头落在了地上,她没管,只道:“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那个人很好,外冷内热,所以我觉相似的两个人,应该不会差到那里去。你都已经问了我三个问题了,到我问了。”
余暮看着林夕,点头道:“好。”
林夕道:“你会一直当我是你的朋友吗?”
余暮似是思考了一会,才看着林夕的眼睛道:“会。”只要不威胁到我族安全,一直会。
林夕刚刚心都提道了嗓子眼,这时长长输出一口气道:“骗人就是小狗。”
余暮嗯了一声。
此时天色已晚,还哗哗的下起了小雨,林夕没有拉着余暮去躲雨,而是拉着余暮向巷外跑去,余暮终是忍不住问道:“去哪?”
林夕去那里从来都不会提前告知一声,我行我素拉着就走,有点大小姐脾气。
林夕听见了余暮的话,回头,嘴角带着笑意,对余暮大声道:“我带你去见我爹爹娘亲,他们知道我有朋友了,肯定会开心的!你是我一生的朋友了!”
余暮看林夕的样子,一时竟然觉得她傻得可爱,一个字的承诺而已,怎么能信的那么深?
但余暮还是任由她拉着手,跟着她跑。一时到底谁更傻也分不清了。
两支手在雨中紧紧拉着,风雨无阻,不惧人言,似乎这是一辈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