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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捞虾 春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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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阳光明媚柔和,伴着微风飘飘洒洒地落在白纸间,柔韧地笔尖在游走,光与影之间勾勒出一幅栩栩如生的观音图。
傅钱多家的小院里,种了一棵桃树,一簇簇绽放的的桃花在风中摇曳生姿。树下现下摆了一张桌子,傅立雪立在桌边,正弯着腰作图。
傅立雪从小接受的就是世家公子的教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今虽流落至此,但学识是自己的,靠着作画也能换几分银钱。
这图是在镇上书肆接的活,也就赚个辛苦钱,笔墨纸砚书肆出,作好了也能有六百文的酬劳。六百文,抵不上原先豪门里的一盘点心,可对如今流落至此的父子俩来说也算尚能糊口。
在傅立雪看来,这世间除了自己立起来,谁也靠不住。无论傅钱多是出于心善,还是那点子血脉关系而收留的他们父子俩,于他而言,能有一个落脚之地已是足以。
这个家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平民之家,虽然傅钱多是个屠户,家中衣食不缺,但傅钱多夫妇已然老矣,傅立雪哪里好意思再麻烦老两口供养自己和李佼兮。
傅钱多夫妇总共就生了三女一子,三个女儿二十多年前就出嫁了,是靠不住的,而养了半辈子的儿子却不是自己家的,一接到消息就毫无留恋地走了。
众人都觉着夫妻俩没了指望,家中无人顶立门户,将来老无所依的时候,傅立雪带着儿子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如今傅立雪父子就跟着老两口过活,受傅氏宗族庇护,不用做无根的浮萍,相应的也要承担起家庭的重担。
好在傅立雪从小聪颖,世家哥儿该学的他都会,怡情的琴棋书画,实用的掌家庶务信手拈来。在京城时,傅立雪经营的酒楼铺子就火爆非常,说日进斗金都不为过。也就是现在没有本钱和后台,只能靠接点写写画画的活儿赚钱,不然开家铺子方能展现他的拳脚。
“爹爹,我去捡柴了。”李佼兮背着个比半个他还大的背篓,朝树下作画的傅立雪说道。
“又要出去捡柴?你功课做完了?”傅立雪抬头,盯着正要出门的李佼兮,面色严肃。
自家这个傻哥儿,理由都不找新鲜的,每次想出去玩都说要去捡柴。柴房中堆满了傅钱多砍的柴,哪里用得着他去捡。而且除了上次,就没见这孩子真捡到过一根柴火。
傅立雪对于李佼兮的功课向来抓得紧,在侯府时就请了四五个夫子教他读书识礼,甚至男子才需要学的君子六艺都让他学了个遍。
可惜,可能是随了他父亲,李佼兮这个小笨蛋显然没什么读书天赋。夫子换了一个又一个,本事却没学到几分。
也就是傅立雪有耐心,始终不放弃对他的教养。如今没条件请夫子,傅立雪就亲自下场教导,每日都布置了功课,不学完不准休息。
“做,做完了。”李佼兮抿抿唇,不敢直视自家爹爹。做是做完了,做得如何就不知道了。
一看李佼兮这闪躲的小表情,傅立雪敢保证他决计是在糊弄自己。不过一想到,距离上次这孩子出门捡柴差不多半个来月了,这段时间一直被拘在家里养伤,又正是爱玩的年纪,想来是憋狠了。
傅立雪向来开明,除了学习一事,基本上不怎么约束李佼兮,他只希望儿子幸福健康,否则当初也不会拼着净身出户也要把儿子带出侯府。
父子俩即便才回到这乡下不过个把月,镇上络绎不绝的富贵人家就私下来打探过李佼兮的亲事。可傅立雪知道,那些人看中的,不过是儿子侯府亲子的出身罢了。
他觉着,就让小兮这样自在快活地长于乡野,自己再教他一些安身立命的本事,等他到年纪了,再给他相一户老实本分又真心爱护他的人家就够了。至于那些豪门权贵的生活,有多苦他是知道的,自己尝过就行了,万不能让孩子再遭一样的罪。
“那你去吧,不过要小心点,别再伤着脚了。”傅立雪挥挥手,笑着摇了摇脑袋,让他出去放放风也好。
“咦,小叔叔,你在干什么呀?”
傅晨风挖好了竹笋,到林中流淌的溪流中洗手时,发现水中有游动的透明虾子。想起家中油水不丰的饭菜,他当即就决定捞一些回家炒着吃。
正准备将外衫脱下来当捞虾的网呢,身后就响起了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
傅晨风转过身,看着迎面走来的李佼兮。小哥儿今天穿的是米白色的棉麻束口外衫,不盈一握的细腰上束了同色的腰带,还精心的打了一个蝴蝶结。修长的双腿下是蹬着一双黑色的棉布鞋,此时布鞋的边缘已经敷上了厚厚的泥巴。
说实话,单看这一身装扮,傅晨风是如何也想不到对方是来干活的,但对方背上背着的大背篓又表明他确实是出来干活儿的。
“你是来捡柴的?”傅晨风问。
“嗯嗯,捡柴。”李佼兮紧忙点头,小脸上的笑透漏出一股子小骄傲,好似在说快夸夸我吧,我超勤快的!
“哦,兮哥儿可真勤快!”傅晨风笑了笑,真诚地竖起大拇指,这个小笨蛋,真是什么都写脸上。
“小叔叔,你是要在溪里洗澡吗。”受到赞美的李佼兮并没有忘记刚刚看到傅晨风脱衣服的事儿,还以为对方要在溪里洗澡。
这小溪虽在林子里,竹子遮挡下外边也没人能看见,可保不齐就有人跟自己一样进来了呢?被看见了多不好,小叔叔可是读书人呢,会不会不太文雅呀?要不要告诉他一声呢?
看着李佼兮脸上变来变去的小表情,傅晨风无奈地笑了,这小哥儿脑袋里在想什么,这么浅窄的溪水怎么洗澡,再说了自己还能在他面前洗澡不成!
“不是,我就是想捞点溪里的虾。”
“诶,不是洗澡。”李佼兮闻言才回过神来,内心也不再纠结了。
“什么虾呀?”李佼兮背着个大背篓凑过来,差点把一旁的傅晨风挤到水里去。
傅晨风稳了稳身形,将刚才徒手捉的虾子放在手心,伸到李佼兮身前。”喏,这种虾。”
傅晨风手中的虾,外壳呈透明状并伴有黑色的斑纹,头部颜色较深,透明的外壳下是一团褐色的内脏器官。
这种虾因为常聚集在水草之下,故乡下人称之为草虾,而其身上布有黑色斑纹,故又叫斑节对虾。这种虾味道鲜美,口感细嫩弹牙,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在镇上价格也还算可观。
春秋两季是吃草虾的最佳时节,每逢此时,附近村落的人就常在河中捕捞这种虾去卖。不过捞的人多了,要是没点子技术和运气在身上,一般人也捞不了多少。
如今在这溪中看见,傅晨风少不得要好好捞一把,捞得多就拿去卖,少的话自家尝尝也能香个嘴。
“哇,是斑节对虾诶。”李佼兮自然识得这种虾,在京城顶贵的东西,都是按个儿卖的。
以前府中老夫人爱吃这种虾,每每到了春秋两季,她老人家的小厨房每天都会购入不少,可以自己吃,也可以赏赐给喜欢的小辈。
可惜,李佼兮只是个小哥儿,不得她老人家喜爱,从未得到过老夫人的赏赐。倒是爹爹有带他到酒楼里尝过,也确实味美。
“嗯,兮哥喜欢吃吗。”傅晨风总觉着这个笨蛋小哥儿眼中的光彩淡了许多,流露出的不知是艳羡还是怀恋。
这种东西对于以前的他来说,不过是日常餐桌上的一道菜而已,想来是怀恋过往的幸福时光了。
“待会儿捉了,给兮哥儿分点好不好!”
“啊,不不不,不用了,这个很贵的。”李佼兮连忙摆手,小脑袋也跟着左右晃动。
这怎么能行,在京城,酒楼中的一盘斑节对虾就得两贯钱。爹爹说过,两贯钱得卖两三石米粮才可以赚到,而农民一亩地辛苦一年也不过就这个量而已。
刘奶奶家只靠种地为生,还要供小叔叔上学,已经很困难了,又怎么能要他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东西这边多的是,也卖不上什么价钱。”傅晨风解释,顿了顿又道:“而且,也不是白给你的,看到那个小孩了吗?”
顺着傅晨风的手指,李佼兮看到了在不远处装满竹笋的箩筐边酣睡的团团。小孩子觉多,先前在傅晨风背上一顿啊啊哦哦地自娱自乐之后便又困了,现如今在包着他的小薄被里睡得香甜。
“照顾小孩子呀,我最会照顾小孩子了。”李佼兮朝傅晨风仰着小脑袋,小脸上全是神券在握。
这一点李佼兮也不算夸大,在京城时,傅立雪与娘家的二嫂交好,而那二嫂就有一对跟团团差不多大小的双胞胎孙子。
两人聚会时,傅立雪会带上李佼兮,而对方则会带上那一对双胞胎小孙子。这个时候,大人忙着交谈娱乐,李佼兮自然就成了带娃的人,虽有丫鬟仆妇的帮助,可他自身的用心也是有目共睹的。
“嗯,兮哥儿真棒,那待会儿团团要是醒了,就多劳烦你了。”傅晨风又顺着杆子将对方夸奖了一番,逗得小哥儿脸都有些微微发红。
一个下午,傅晨踩着溪流一路往上走,仔细寻摸溪中水草茂盛之处。而李佼兮则抱着团团,沿着小溪跟着他也往上边走,半点累都没喊过。
中途团团醒过一次,李佼兮抱着小宝贝亲声细语地哄着,又陪着他叽叽咕咕不知说着什么,逗得团团咧着嘴直乐呵。
傅晨风一开始没想到这天小溪里能有这么多虾,就没回家拿桶来装,直接摘了溪边的野芋头叶来装虾。
傅晨风先是用长在溪边的野芋头叶把虾兜住,待兜不住了就包起来用棕叶子一捆就了事儿。结果没想到越往上走这种虾越多,都包了四包了,还没走出竹林这段溪流呢。
后来,李佼兮背来的大背篓就被征用了,大背篓底部的空隙倒是小,但从腰部开始孔洞就越来越大。傅晨风用野芋头叶,沾水后贴在背篓壁上,改造出一个特大的装虾容器。
接下来,不用将虾包起来,捞到了直接扔进背篓里,速度快了许多。
二人沿着溪流,将分布在竹林中的这段小溪翻了个遍,凡是个头儿大的草虾,只要被看见了就逃不掉。
直到出了竹林,再沿着溪流往上走就要进入山林了,如果是傅晨风一个人,他会接着往上,但现下带着李佼兮和团团,他想也没想就止住了步伐。
“回去吧,找了这么多,少说也有二三十斤了。”傅晨风颠了颠背上的背篓,朝正在陪孩子玩儿摘花花活动的李佼兮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