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镯行》溢子咕咕

4、与世子的初次相遇 正文开启

　　众人还在火堆前取暖，边境的夜是冷寂的，抬头远望，只有无尽的暗谧。言舒跪坐在火前，右手撑在寒剑柄上，盯着跳动的火苗沉思，不远处一群将士们说说笑笑，勾肩搭背，五天未见敌人踪影似乎并未给他们带来什么沮丧，毕竟，这担子的重头可都落在将军头上。
　　看见独自端坐着的将军，卫慕辞手提一件披风上前，轻柔地盖在她的肩上，坐在了言舒身边：“阿舒，在想敌军的落处吗？”她听闻声音转过头来，只见女人一双凤眼微微上挑，身着戎装，没了一般女子的温婉气质，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的英武之气，是啊，她们俩已经一起征战沙场过数次，卫慕辞可谓是她的左膀右臂，两人共度生死的深厚情谊已是他人所不能及。
　　“嗯，我们日夜不停，追击了五天却毫无所获，我怀疑他们留下的扎营痕迹和马蹄印是来扰乱视线的，真正的去向实际上是南边。”言舒停顿了一下，望向远天皎洁的明月，“但大漠风沙多，伪造不是易事，目前，还无法做定论。”
　　这时，又有士兵递来两碗清水，“参见将军和副将，这是补给站送来的。”她们接下水，正喝了半口，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言舒立刻放下碗，拿起寒剑站起身来。
　　边塞的风呼啸地刮着，乱沙迷了人的眼，言舒高束起的发冠立在头顶上，发丝飘扬着，最后又掉落在铁光闪闪的盔甲之上。

　　马蹄声消失了，马匹开始轻轻地在原地踏步，一声闷响传来，一个黑影滚落在地，阵阵尘土扬起，言舒飞奔而去，扒开男人面纱，发现是副将万禹成，他已不省人事，便迅速喊人快来。她眼见他左肩的伤口汩汩地流着热血，就用手死死捂住，血流在她手心间涌动。
　　在将士将他抬走时，万禹成突然抓住言舒衣角，血手将她衣袍染色，说：“言将军，他们在那边。”随后用颤抖的手指向南方，便晕死了过去。
　　言舒将他的手放回，狠狠点了一下头，说：“务必照料好万将军。”就疾身跑到白马身边，脚踏马镫，一个轻翻就已跃然马上，她手持寒剑，其以北海寒铁而铸锋利无比，剑芒闪入她的眼中，划过无限的苍穹，精忠报国是她向前的信念。
　　鸣鼓声四起，鼓动人心，各战士翻身上马，整装待发。女将军的背影坚定毅然，她左手高高举起，向远方一挥，“大梁的战士们，成败在此一举！”
　　万马奔腾，扬沙扬土，向着远处大漠间的点点星火奔去。在第六日到来的黎明前，言舒终是找到了启程的方向。

　　哨兵发出了警示，一支还在安营扎寨的队伍停下，纷纷抽出随身携带的铁刃。努成民族已经臣归中原数十年，穿着服饰已和汉人无异，除了更加轻便简介，这是利于骑马射箭。地理位置的差异和所出土地的条件，致使他们的生活习性并无更改，游牧民族的血脉还在他们身上流淌。
　　一个步兵匆匆跑进人群中心，拱手跪下，“两位世子，大事不好，中原…中原军队发现我们的驻扎地了！正向我军袭来。”大世子易承邕面色凝重，在原地踱步，前来通知的步兵像糖筛一样，在地上抖抖索索成一团，二世子易修竹大手一挥，询问他追兵数量。
　　“听马蹄声，少说也得数千人。”步兵回答。易承邕眉头更加紧锁，深沉的目光在地上扫视着，让人捉摸不透。
　　“你先下去吧。”易修竹说完又转向易承邕，“兄长，我军不过几百人，应该养精蓄锐，不可硬抗，依臣弟愚见，撤退为上。”火光映照在男人脸上，轮廓分明的侧脸如远山曲水般完美，薄唇微裂，俊朗的面容可谓隽秀不凡，莫说是部落，就算是在中原也找不出第二个与之匹敌的人。
　　易承邕听完，眉间阴霾一扫而空，他像是突然想到些什么，嘴角微微勾起，但很快又恢复如初，如投掷于湖中的小石子，悄声无息。他抬手拍了拍易修竹的肩膀，“就按修竹说的，撤。”随后向后看了一眼，与他的心腹对了个眼色，就走出了营帐。
　　易修竹冷漠地看了心腹一眼，此人对兄长忠心耿耿，可为人阴险狡诈，不知会做出什么祸事，但转念一想，今日出营本不是为了征战，而是来一探前路，方便日后作战，倘若真使了什么绊子，丢失二世子，父王那边也不好交代。
　　想罢，他去找了自己的部将谭硕，即刻告知手下，此次撤退必定紧紧跟随大世子，不得听从他人摆布兵分两路，谭硕听后迅速去办。

　　虽然努成部落已经尽最快速度撤退，可中原军队来势汹汹，势不可挡，顷刻之间已追赶上他们的步伐。
　　此处是一个上坡路，沙尘风大，漫天黄沙硬生生地往脸上刮。易修竹戴着彼岸花面罩，牢牢跟在易承邕附近，他到底是要看看，他的心狠手辣的亲兄弟为了王上的位置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马蹄声作响，言舒的部队已经赶到，两方只相差毫厘，此时若有人速度慢了分毫，必定会被身后军队的长矛刺进五脏六腑之中。
　　易承邕向他的心腹看了一眼，随即坚定地点了下头，一些密语命令向部队中传去。冷不防地，一只冷箭射中易修竹的马匹，其马上失去控制，向前栽去。眼见马和人都从坡上栽落，易承邕大喊：“放！”迷烟和热弹一同向后方扔去，被炸到的将士只能自认倒霉，他所做的，只是要让自己和自己的亲信平安活着回去，至于他的弟弟及其亲兵，可没有心情管。

　　言舒没想到这个首领为了自己逃窜奔命，连身后的敌人都不管不顾，如此贪生怕死之辈，必成不了大器。
　　她看向在火中打滚的努成人，下令停马，派人前去拿厚重衣物灭火。大漠之中，水可是最宝贵的资源，除饮用外，别处都不得使用。眼看火势扑灭，只余下哀嚎遍地，就让他人将俘虏带回营中，努成人善战。如果他们愿意归降，对于中原军队来说必有大用。
　　言舒突然想起刚刚那个从前坡滚落的努成将领，他身披蓝色斗篷，头束玉冠，身份必定不一般。她手握长剑，独自一人从坡上缓缓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