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祈祷》Pinkey

2、第一句 雨下的太大

　　雨下的太大，以至于程锦意完全没听到电话铃声。
　　等到上了地铁才有时间掏出手机，一点开就是母上大人已因为她不接电话而发微信强烈谴责她。

　　距离大学正式毕业也才一个多月，但程锦意前前后后的实习时间已经快半年。
　　去年下半年考研失利，本来学习就差根本不可能保研，似乎这一辈子只能这么烂下去了。
　　家里人一边骂一边着急忙慌托关系，左拐右拐才找到人脉，把她安排到一家专业对口的本地大企业打杂，等着她一步一步往上爬。

　　成绩再烂好歹也学了四年这个专业，程锦意自知对专业没兴趣，这工作也没意思，晋升更是没可能，于是整天摸鱼，非必要绝不加班。

　　程锦意思考了一秒，决定任由母亲发消息骂她，等下了地铁再回电话。

　　工作以后她嫌通勤时间太长，深思熟虑之后决定搬出家，住到离公司只有两站地铁的一片居民区。
　　周围人都觉得没必要，纯属乱花钱，她却自得其乐，一个人住总归要自在点，况且她平时消费只有吃吃喝喝，买衣服什么的都不算勤，工资付了房租后还能养活自己。

　　下了地铁，程锦意回拨了电话。
　　“喂，妈。什么事儿？”
　　“你怎么又不接电话？”
　　“雨太大了当时过马路呢。”
　　“你手机铃声不能开大点吗！现在不住一起我要是突然联系不上你多吓人？万一你出什么事儿了可怎么办！”
　　“行了行了，妈你别咒我，我这不好好的么。”
　　“下次必须及时接电话！”
　　“好好好。妈，你打我电话有啥事儿吗？”
　　“没事儿不能打吗？我就问问你这周末回不回来，我看我买点什么菜。”
　　“哦，这周末我不回去，你不用多准备。”
　　“怎么了？是公司有啥事儿吗？周末要加班？”
　　“不是，我要去东城看展。”
　　“哦。公司有啥工作安排你记得一定要服从，一定要尽心尽力做好知道吗？”

　　程锦意看了眼红绿灯，过马路走进便利店。

　　她知道她妈打电话要干嘛，无论说什么，最后都会绕回一件事——好好工作。
　　她当然知道这工作很不错要珍惜，特别是对于她这种学历不算好成绩还烂的人。
　　但是她真的没办法努力去做一件自己不喜欢干的事，哪怕晋升了会有更高的薪水更好的待遇也诱惑不了她，因为她真的不喜欢，如果喜欢的话在大学就会认真学了。

　　“我知道了知道了。这周末公司没什么事儿分给我干，我就去看个展，周六上午去，晚上回。”
　　程母叹气，先感慨她“油盐不进”，又叮嘱她出门在外小心，然后就挂了电话。

　　程锦意从货架上拿了盒柠檬茶，又问店员要了根开花烤肠，在自助收银机前轻车熟路选好物品，付钱离开。

　　到家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程锦意刚进门就打开电视连上在线视频网站，点开没看完的游戏实况，开锅煮面。

　　这次去看的展是她特别喜欢的一位女街拍大师的摄影展。
　　前几年疫情的原因国内没有过这位大师的展，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她绝对不会错过。

　　其实这个两天都能休息的周末也是程锦意好不容易才盼到的。
　　虽说她从不主动加班，但上司布置起工作来根本不在乎她有多少时间，哪怕她只负责一些很简单的工作，上司也能给她丢出一堆琐碎的、其实完全没必要去做的工作，更别提各种打杂。

　　程锦意之前怀疑过自己的“忙”是她家里人安排的，想让她多锻炼锻炼。
　　可后来旁敲侧击问过程母，完全看不出异样。
　　时间久了她也就慢慢发现其中缘由——她是关系户，专业水平不高而且工作不积极，被讨厌被针对都很正常。

　　睡前程母又发来微信叮嘱她：注意安全，暑假出行的人多，小心小偷，小心骗子。
　　程锦意回了个俏皮的、代表“好”的表情包，退出对话框后反复检查闹钟已经设好，又起身看了眼充电宝、耳机盒都有电，于是将手机充上电后就安心睡了。

　　东城火车站的人特别多。
　　这个火车站建站时间太久，出站口不算大，门口有许多抽烟的大肚子中年男跟她搭话，问程锦意要去哪儿。
　　她戴着耳机全都装作没听见，走到招出租车的地方排队，直奔会展中心。

　　《寻找薇薇安》的海报会展中心到处都是，不过这个展已经开了一周了，今天虽是周六但人并不多。

　　程锦意取了票，检票进场后，就把票放进票夹，拿在手里。

　　展厅很大，以不同人生阶段中，薇薇安拍摄的自己作为分割，将她不同时期的经典街拍作品一一呈现在大家眼前。
　　薇薇安拍摄都用胶卷相机，这次更是有大量胶卷本体从纽约运来展出。
　　还有一个展厅可以当场体验洗胶卷，不过担心周末人太多，不予以开放。

　　薇薇安除了街拍，也有过录像作品，情节主要就是她去采访路人们对时政的看法。
　　这些录像作品在最角落的一个区域播放，游客可以坐在老爷车造型的小矮凳上观看。
　　这样的播放是没有一场又一场的划分，只是不停地循环播放，只能靠自己看没看过同样内容来区分自己有没有看完一遍。
　　在昏黑的环境中，巨大的屏幕上展现手持摄影的晃动感，让人仿佛身临其境。

　　等到影像内容放回到程锦意看过的部分，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

　　离开放映区，还有两个展区。
　　她看完最后的照片和文字后就往外走，准备在会展中心附近随便吃点。

　　走出展厅，艳阳高照，她从帆布包里翻出遮阳伞，刚准备撑起来，猛地意识到，包里没有票夹。

　　心里骂了下自己真是冒冒失失，转身进展厅，准备去找票夹。
　　应该就是在放映区，刚才她为了看录像从包里拿出了眼镜，票夹应该是那个时候放在座位旁边的什么地方的。

　　程锦意再次走到检票口。
　　“你好女士，请问怎么了吗？”
　　“不好意思我刚出去，但是我的票夹落在里面了，可以让我进去找一下吗？很快的。”
　　“等一下哦女士，我帮您看一下哦。请问您贵姓？”
　　“程，上午十点左右取票进去的。”
　　还好东城是严格的实名制购票，一查就能查到。
　　“好的女士，程锦意女士是吗？”
　　“对。”
　　“好的，您刚才说是票夹落了是吗？我这边帮您叫个工作人员陪您进去找一下。”

　　检票员很快招呼了另一个工作人员，看着应该是还在上大学的男生，挂着工牌来陪着她一起进去找。
　　“请问您有印象自己是掉在哪里的吗？”
　　“应该是放映区，我在那儿坐着看了会儿。”
　　“好的。我们去哪儿找找看吧。”

　　放映区还有其他游客，不好关闭播放开灯寻找。
　　其实本事也不算特别暗，不过她和那个男生在她原来的座位旁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

　　十分钟过去了，程锦意有点对不起帮自己找东西的工作人员，麻烦人家了跟自己一直抹黑。
　　一直没有发现，她忍不住焦虑自己票夹真的丢了找不到了该怎么办。
　　那个票夹里面放了她从大一到今天看过的所有戏剧票、展览票、演唱会票、音乐节票、电影票。
　　虽然票在很多人眼里都是一次性的，但毕竟是记录了自己观看经历的，对她来说意义很大。

　　男生看出她情绪不太好，先带她出来。
　　“您别着急，您看这样，我去联系一下我们领导，我们跟里面的观众商量一下，现在这一部分放完我们就开灯帮您找，我再帮您问问保洁也是可以的。您别急。”
　　“好的没事，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工作人员再次带她走到入口处，让她稍等片刻。

　　梁庭前段时间在北城忙一个项目，忙完刚准备回广城，就被陆裕拦截，先到东城玩一段时间。

　　陆裕是《寻找薇薇安》摄影展的主办方之一东窗摄影联盟的副会长。

　　当然，这么大的展，肯定有多方牵头，东窗只是其中小小的一环，因为更熟悉东城一派的摄影氛围和展览情况，所以平时的会场引导就交由他们来负责。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东窗的会长在高校任职，许多摄影专业的大学生可以被介绍过来干活，薪资也好谈。

　　梁庭是昨晚到的东城，今天就被拉过来看展。

　　他自己虽不是正经的摄影师，但身边玩摄影、搞艺术的朋友多了自然也就耳濡目染。

　　男生敲开主办方休息室的门的时候，陆裕刚走，他开车去火车站接另一个来东城看展的朋友。
　　只有梁庭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脑办公。

　　梁庭抬头看向门口的人，看出工作人员没见到陆裕后流露出的慌张，开口说：“陆老师他临时有点事儿出去了。怎么了？”
　　“噢噢，老师好，那陆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要一个多小时吧，发生什么了？”
　　梁庭合上电脑。

　　“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儿，就是有个游客的票夹丢了，可能是在放映区丢的，要开灯帮她找一下，或者问一下会展中心的保洁。”

　　梁庭上午大致逛过一遍，不用男生说，他大概能猜到哪里为难。

　　他站起身：“好，没关系。我帮你去跟游客说。不是什么大事儿。”
　　那个男生先带着他去入口处，安抚一下丢东西的游客。

　　他给陆裕发了语音说明了情况，要了会展中心对接人员的电话。
　　刚准备拨出去，男生提醒他面前这位是丢东西的游客。

　　男生去找领导的这段时间，程锦意一个人越想越焦虑。真是倒霉，自己冒冒失失丢三落四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她连累了一看就在上大学的工作人员去找领导，况且万一找不到票夹不敢想象她会多难过，那么多美好记忆的见证被她自己弄丢了。
　　糟心。

　　没多久男生就领着一个一眼就能看出和他有年龄差的男人走过来。
　　倒不是说这位男士长得显老，相反，单看脸还真的说不好谁年轻。
　　穿着和身高起决定性因素，西装衬衫袖口挽上去一点，下身西裤皮鞋，步幅很稳，不快不慢，很有底气的精英人士标准面貌。

　　但是今天是周六啊，办个展而已，主办方领导还要随时待命……
　　程锦意腹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