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运动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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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前两天总有人遭罪。
晚饭后大多数人都回到了教室。
年段在群里发来了新的通知。
“年段临时规定开幕式上各班要喊口号，各位有什么建议吗？”时知礼站在讲台上，一边问一边打开班级媒体，输入“班级口号大全”。
有人叽叽喳喳说“春风吹战鼓擂”立马就被其他人反对，太土两字振聋发聩。到最后一个字都没定下来。
时知礼叹了口气，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不慌不忙打开了网页，挑了个大众满意的报给了年段。
“然后就是旗手领队，各位有什么人选吗？年段那边还得去排练。”时知礼问。
这次倒是立马就有人答，是陈凭常在一起打球的兄弟杜亦桦：“陈凭啊，我们陈少爷条件这么优越不得拿出手炫耀一下啊！”
男生，起哄起来也毫不马虎。
不管是熟的还是不熟的都开始闹：“对啊，让陈少爷上！”
陈凭倒也没反对，毕竟寡不敌众，只是开始的时候掀起眼皮看了杜亦桦一眼，然后听着各位起哄无奈抬头，但也只是偏头笑了笑，转回头的时候笑意未敛，恰好和时知礼对上了眼。
女生的眼里同样有淡淡的笑意，然后对着他扬了扬手里的报名表，道：“众望所归啊陈同学，跟我走吧。”
陈凭也笑着点点头，站起来穿过堆满书的过道，窗户没关，夜风带着光的余温闯入，轻扬起少年的黑发，满身意气。
夏遇见：“我懂了。我终于体会到那些女孩子的心情了。换谁谁不喜欢？！”
前桌赞同地回头看了一眼，但没说什么。
时知礼领着陈凭往门外走，陈凭落后她半步。两人朝着操场走去，余晖越过厚云，两人的眸都被漾成了琥珀。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更像是小情侣光明正大压操场。
偏偏两个人都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操场上各班的人差不多都已经到了，陈凭和时知礼站在人群外围，安安静静听指挥。
无奈指挥走位的老师眼尖，把陈凭揪出来了，顺带上时知礼一道。
“那个最高的男生，出列给我做个标准。”指挥老师招呼陈凭。
陈凭无奈上前，听从指挥一步一步迈着正步，手作举旗状。时知礼站在他身边，拿着笔记着指挥老师的要求，以便转告班里。
为了响应德智体美劳共同发展，学校对这次运动会重视程度堪比学年末教学金的颁发。足足排了半个多小时才勉强放时知礼一行人回去。最后还被告知每班需要上交两百字的广播稿，要求包含本班口号信念目标等等，说是开幕会介绍时要用，以全方位展示本班的特色。
陈凭踢了半小时的正步，大半时间被迫一条腿悬停在半空，现在除了腿酸还是腿酸，站在原地站了一会。
时知礼就陪着他站在原地，垂着头看着笔记本，静静等着他。
不算近的距离，但却刚刚好。
晚风温度降下，最爱少女长到腰际的黑发。
陈凭的眼无处着落，最后落在时知礼身上。
不符合年纪的安静淡然，平和到几近淡漠，好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让她大悲大恸。
这是第一印象。
时知礼似有所知地抬头，直直朝陈凭望来。
看见对方的眼里自己的时候，两人都一愣。三息之后才堪堪移目。
接着便是沉默。
陈凭咳了声，开了口：“回教室吧。”
时知礼没把刚刚的三息对视放在心上，点了点头。
三天之后的运动会隆重开幕。
早晨七点钟的阳光遍洒红胶跑道，各色的彩旗于至高处飘扬，领导致辞响彻岚城附中上空。
时知礼给全班三十八个人发了号码牌，确认完毕后回到队伍。
上一个班级是高三，下一个班级就是高二一班。
陈凭站在一般队伍正前方，手里握着红旗。
九月的晨阳格外偏爱少年，耀目的光细碎地覆在陈凭身上，为他镀上光。
可有人比光还要耀目。
当一班走过跑道时，高一高二高三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随着一班排头的人移动。
直到一班回到指定位置，那些目光都难以收回。
“不愧是陈少爷啊，这关注度百分百啊。”夏遇见乐了，低声同前桌说。
开幕式最大的痛苦在于领导致辞很长，太阳很晒，人很多，蚊子很毒，站着很累。
好不容易挨到开幕式结束，运动会才正式开始。
时知礼带着径赛志愿者的牌子在跑道上穿梭，负责给一班的运动员送水搀扶。
也许是为了热热场子，校方把人最少的三千米长跑排在了第一天第一场径赛。
三千米检录要提早四十分钟，提醒检录的广播播了几遍，但都被音乐声和鼎沸人声盖了过去，稍远一点便听不见了。
时知礼翻了翻秩序册，一班三千米项目上仅有一个名字——陈凭。
她合上秩序册，扫视巨大的径场，却发现少年在田赛场里闲闲站着。有点旧的号码牌上“2163”的漆稍有褪色，小小一块布只用一个回形针别着，在腰间垂着，无风自动。
边上马上要去跳远的女孩子时不时看他一眼，然后立马又若无其事回头，却又禁不住要去和认识的人打听聊天。
最后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女孩子被推了出来，脸颊几乎红透，犹犹豫豫地朝着陈凭走来。
“陈凭同...同学，可以认识一下吗？”女孩子大抵讲这句话就已耗尽所有勇气。
恰好杜亦桦结束第一轮跳远从沙场边远远走来，陈凭扫了杜亦桦和远处那群女生一眼，又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女生，用极低只有二人听见的声音说：“不好意思，我朋友太多的话，我兄弟该吃醋了。”
一句拒绝，却又像是玩笑话。
女生发烫的脸稍稍冷却，明明该感到失落，却仍有一种被保护的错觉。
她低下头飞速说了一句“打扰了”，立马跑开。
杜亦桦一把揽住陈凭的肩膀，阴笑着问：“不错啊陈少爷，让你来陪我跳个高你都能现场来一段啊。”
陈凭给了他一肘子，挑了挑眉，笑问“怎么，嫉妒？”
不等杜亦桦反击什么，又有人喊了一声。
平静温和。
“陈凭同学。”
陈凭回头，便看见时知礼那张同样温和的脸，万年不改地挂着淡笑。
“三千米检录提前开始了。”
“啊好我知道了。”陈凭把水扔还给杜亦桦“你自己慢慢跳。”
杜亦桦皮笑肉不笑回敬了句“滚”又回到了跳远沙场。
等到三千米十二个参赛者都站在赛道上的时候，看台上早已坐满了人，不可谓不热闹。
“十二个人参赛五个体育生所以这场比赛又叫做勇争第六是吧？”
“陈凭也在诶。”
“同学们到时候记得喊加油啊！”
......
发令枪响，箭箭离弦。
看台上的嘈杂到最后都变成了整齐划一的“X班加油”，一声一声排山倒海，誓要压倒对面，未有相让，看台下的比拼不比跑道上的赛事逊色多少。
包括时知礼所在的志愿者集中处，每个人也都在为自己班级的运动员呐喊，大部分人是女孩子，晶莹的汗珠打湿了额前的刘海碎发，却仍然用最高的音量传递信念。
热烈又疯狂。
径场上起初每个人都轻松得很，一股脑的往前冲，跑了三圈之后渐渐速度减慢，呼吸也更加粗重。
体育生耐力的优势立马就显露出来了，仍然稳稳地跑在最前面。
这里面还混了个人。
——陈凭。
很奇怪，明明不是练体育的，却依然不比任何人在耐力上差多少。
只看他一个一个超越前面的人，最后稳在了第三这个位次，跟在第二后面一步之遥，不紧不慢。
第二的邓南无数次加速想要甩开他，却次次失败，最后为了不打乱自己的节奏，只好放弃。
最后一圈局势已定，除前三名外每个人之间的差距大到不可弥补。
看台上的呐喊声渐渐弱下去。
只差最后的三分之一。
陈凭却突然发力，一举越过了邓南，一步一步朝着第一冲刺。
“卧槽这还能冲！？”
“超过去了超过了！！！”
“啊！！！陈凭太帅了！！！”
看台上再次沸腾，为陈凭。
邓南一脸不可思议，咬了咬牙继续加速。
陈凭却越来越快，第一似乎亦有所觉，加快了脚步。
最后过终点线的时候第一和陈凭就差了一步。
无数人尖叫无数人呼喊无数人的眼聚焦在陈凭身上半刻不离。
时知礼第一时间拿着水上前搀扶，陈凭下意识躲开了。
可能是怕眼前的女生多想，陈凭抿了抿唇，解释了一句：“我身上全是汗。”
时知礼想起夏遇见说的那句“不怎么和女孩子打交道”，了然地点点头，收回手，把水拧开了又递到少年面前。
陈凭低头，这才看到她挂在颈上的志愿者证。
愣了愣，就见时知礼招了招手，微哑的声音喊了一声：“杜亦桦同学，陈凭同学这边交给你可以吗？”
“好的班长保证完成任务。”杜亦桦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敬了个不太正经的礼。
时知礼点了点头，递给他一瓶葡萄糖，转身离开去和检录处的老师核对名次。
不消多时，时知礼便转头，手里比了个“十”，笑得眉眼皆弯。
距离太远，陈凭二人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大抵是陈凭的第二名给班级加了十分的意思。
陈凭看着时知礼的侧影，女生的反应平淡至极，倒显得方才那句解释多余。
杜亦桦在他眼前挥了挥，狐疑道：“你不会对班长感兴趣吧？”
陈凭回神，都懒得和他掰扯什么，“不感兴趣。”他顿了顿，“服务好我这个大功臣好吗杜亦桦同学。”
杜亦桦白了他一眼：“得了，走吧大功臣。”
每个人都很忙，项目五花八门，田径热火朝天。
时知礼穿梭在径场，还要负责后勤和加油稿，也累的够呛。
每个人比平时学习还累，回到寝室都是倒头就睡。
但是很开心。
可开心的日子从来不久留。
岚城附中运动会闭幕之前有个特色项目，叫做三人四足，要求老师各带一名男同学和女同学参加。
周慕安穿着运动装，头上戴着遮阳帽，拎着路上逮到的陈凭往操场走去，一边不停观望路边的学生，试图再抓出一个一班的女生。
一班只有七个女生，能遇见的概率仿若大海捞针。
直到高一段的三人四足比赛开始的时候，周慕安才在围观的人群里看见时知礼抱臂站在人群外的高处，兴味盎然地望着赛事。
周慕安朝时知礼招了招手，她站在内圈，与周围的人划开了界限，这个招手的动作格外明显。
陈凭懒散地跟在周慕安身后，顺着她的方向抬眼看向时知礼。
时知礼注意到了，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在得到周慕安肯定的回复后，从高处缓步而下，又轻快地越过人群，来到二人身侧。
“总算找到人了，”周慕安抒了口气，“小时待会我们三个参加这个比赛啊。”
时知礼点了点头，又继续看热火朝天且四仰八叉的三人四足。
短短的五十米在操场上进行，尘土飞扬。
不多时，就有一位长得极其和蔼神似弥勒佛的老师走来，给大家发绑带，提醒大家调整队形。
“手扶着肩膀跑得比较稳。”老师笑眯眯道。
“诶陈凭你最高，你站中间。”周慕安观摩了一下其他队伍，看着自己的参差不齐的三人小队道。
陈凭如善从流和周慕安换了位置，犹豫了一下，最后把手虚虚放在了时知礼肩上。
可是陈凭太高，扶着他肩膀实在不是易事。
“那个女同学，”弥勒佛老师出声提醒，“你可以扶边上人的腰。”
时知礼礼貌地朝弥勒佛老师笑了笑，眼神直直看向垂首的陈凭，用眸光询问。
显然是第一天的闪躲让女生有所断定，调整了对待不同人的分寸。
陈凭抿抿唇，先移了眼，低声说：“扶好，注意节奏，小心摔倒。”
不知道是在对周慕安还是时知礼。
可是答案又好像呼之欲出。
时知礼无声弯了弯唇，学着他扶她肩膀的力道，手静静停在他的腰际。
尝试了一小段距离后，弥勒佛老师就开始招呼高二段上线了。
裁判老师站在圆台上，手中的发令枪举过头顶，手指扣住扳机。
微微踮起的后足在听见短促的一声响后立刻越过白线。
三人四足格外考验默契。
有的班级跑着跑着就偏离了航道，直直朝着场外冲去，最后不得不停下来调整。
有的班级三人节奏不对，在半路迈脚频率不一而摔倒。
陈凭位处中间，要考虑周围人的频率，换句话说，几乎就是被两边的人带着跑。
时知礼一直低着头看着三人的脚步，不断调整自己的步子以保证频率一致。
也不断观察着周慕安的方向，以调整方向防止跑偏。
带着一贯的沉稳，像个天生的领导者。
周慕安也许没感觉到，陈凭的感受却格外鲜明。
进退有度，从容不迫。
这是陈凭对时知礼的第二印象。
大家都是临阵磨枪，怎么说也比不过陈凭和周慕安多年母子的默契，外加时知礼迅速的反应能力，即使身高断崖，三人也有一种诡异的合拍。
最后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越过终点线，扑到了厚实的海绵垫上，拿下了桂冠。
周慕安笑说：“执教这么长时间，每一年这个项目都是友情参与，今年总算拿奖了。”
远处的拿着相机的夏遇见兴冲冲跑来，嘴里喊着：“老师，给你们拍张照留念一下啊！”
“行。”周慕安笑得更开心了，一手揽着陈凭，一手揽着时知礼，比了个耶，像个小女生一般。
陈凭散漫地笑，时知礼也歪头看着镜头，唇畔现着温柔笑意。
闪光灯一闪，风华与青春永远留存，那一刻的光阴和意气的的确确成了留念。
“闭幕式即将开始，全体师生请尽快回到本班场地。”
“闭幕式即将开始，全体师生请尽快回到本班场地。”
音乐早早停下，在运动会期间几乎气断声吞的广播重又占据至高位置，一遍一遍播送着通知。
“走吧。”周慕安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夕日渐颓。
三人在拥挤的人潮里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大队伍。
云层起自远处连绵群山，一点一点迫近烈阳，烈阳不退不避，心甘情愿投身一场浩劫。
交相辉映极易消散的他们给了这场运动会一个圆满的句点。
闭幕式上领导一板一眼宣布本届的各种奖项花落谁家，一班可谓满载而归，用事实为“书呆子”正名。
闭幕式是运动会的闭幕，也是国庆假期的开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运动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