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书店》迟椿

16、回家

　　云弭吃了个撑，走楼梯时哼哼唧唧，捂着肚子说胀，陆清忱瞥他一眼，丝毫不留情：“谁让你吃多。”
　　云弭眨眨眼：“陆清忱，你嫌我吃得多啊？”
　　陆清忱：“……”

　　他快了两步走，似乎不打算回答云弭奇怪的问题，云弭说着撑，脚下步伐也快，跟上陆清忱，说：“陆清忱，你这么抠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说完，云弭觉得不对，又改口：“也找不到男朋友。”

　　八点钟，扬天山的路灯亮起，路程长，弯绕分叉口多，明亮的灯几乎都在大路上，但还是有人选择走暗处的陡坡。云弭也挺想走，山间小路，路灯晃晃悠悠的，他还能装胆小，和陆清忱牵个小手。
　　可惜陆清忱没有这个打算。

　　他是正经来爬山的，云弭的小动作陆清忱权当看不见，碰碰肩、蹭蹭手背，陆清忱不吭声也不阻拦。
　　等上了三层阶梯，到斜坡走，云弭也累了，二人相继无言，较着劲走。

　　陆清忱这才说：“云弭，你想听歌吗？”
　　云弭：“？”

　　他有些气愤，但因为吃多了吼不出来成了气馁：“我刚才说话你根本没听？你在听歌？”
　　陆清忱这次长了嘴，从口袋里拿出耳机，解释道：“一直带着，放在口袋里，忘记了。”

　　一打开，两个耳机都放在里面。云弭又高兴了，想着这不是偶像剧么，还自带bgm的。

　　“听什么？”云弭明知故问。
　　“陈奕迅。”陆清忱答。
　　云弭顿了下，脱口而出：“不听周杰伦？”
　　陆清忱默了几秒：“你不是喜欢陈奕迅？”

　　云弭想了想，恍然。
　　2017年，他迷陈奕迅迷得要死，光是《十年》这首歌就听了上百遍。彭语浩还笑话他，说他这个纯情小学鸡怎么听这么伤感的爱情歌，云弭没理他。
　　他总不能说自己边听这歌边想自己和陆清忱十年以后是什么关系吧。

　　那时哪里想到，一切物是人非。十年后，他在听周杰伦。

　　“还行吧。”云弭许久没听了，含糊道：“听你喜欢的啊。”
　　陆清忱问他：“我喜欢什么？”
　　云弭差点就要说‘你不就喜欢周杰伦’，话到嘴边，一拐，咽下了。
　　他睁着眼说瞎话，不想上陆清忱的当，嘀咕道：“我怎么知道你喜欢什么。”

　　你也不告诉我，什么都是靠我去猜。

　　陆清忱睨了他一眼，递给云弭右耳的耳机，放了十年。
　　走了走，他没话找话：“云弭，你多高？”
　　云弭挺了挺胸：“一米八，怎么了？”

　　“真有一米八？”陆清忱说，“怎么看着这么矮。”
　　云弭：“？”
　　陆清忱比划：“感觉矮了半个头。”
　　云弭：“？”

　　陆清忱：“一米七八，最多了。”
　　云弭语气无力：“...陆清忱，实在不会聊天的话，你可以选择闭嘴。”

　　陆清忱挑了下眉。
　　他道：“不好笑吗？”

　　谁觉得好笑了？
　　爬山爬得云弭气喘呼呼，又撑又累，捂着肚子缩了下背，立马就被陆清忱质疑身高。
　　他标准的一米八大帅哥，那还能有假？

　　“呵呵。”云弭扯了扯嘴角。
　　陆清忱：“你怎么了？”
　　“我饿了。”云弭说冷笑话。
　　陆清忱的情商也没到听不懂阴阳怪气的地步：“肚子疼？”
　　云弭斜了他一眼，看他还挺着急，爽了：“有点吧。”

　　陆清忱停下了：“去医院看看。”
　　云弭：“别了吧，我就是吃多了就运动，胃受不了而已。”
　　陆清忱声音稍重：“受不了为什么不说？”
　　“因为刚才没觉得受不了。”云弭被他问蒙了，“...不是，你凶我干嘛？”
　　越想越不对，云弭原本只是疼，现在冒了冷汗，加上今天的委屈，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全发泄了：“陆清忱，你不安慰我不背我下山就算了，你还凶我。”
　　陆清忱约莫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定在原地好一会儿，云弭别过头不看他，往前走了几步。

　　云弭很气，又觉得不能怨陆清忱，是他一意孤行的要等，也是他自己吃了杂七杂八的东西导致胃不舒服。
　　想到这，云弭更恼了，他是什么绝世白莲花吗，对陆清忱这个不会说话的木头这么好干什么？还在心底埋怨自己，从前学的话术这会儿全忘光了，只要想到陆清忱，话都不经大脑了。

　　云弭气自己，气自己自作多情。
　　下一瞬，陆清忱主动拉过他的手腕，云弭一下又没气了。

　　陆清忱拉着他，站着说：“别气了，我背你下山。”
　　云弭特想给他个白眼，每回都等人生气了才巴巴说两句，陆清忱看霸道总裁追妻火葬场看多了吧。
　　他忍着，敛了神：“那你蹲下。”

　　陆清忱这次顺从了，背着云弭颠了颠。云弭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挺腻歪说：“陆清忱，我重不重？”
　　陆清忱也挺诚实：“有点。”
　　云弭哼了声：“重也得背。”

　　谁说不背了。
　　陆清忱哑巴地嗯一声，背他下了山。云弭看着没什么肉，但毕竟身高摆在那，说不用力气不可能，但也没到吃力的地步。他挺娇，没走几步就疼了，下山的路程也就不远，顺着楼梯下，也就到山底了。

　　云弭有些可惜：“还没爬到山顶呢。”
　　陆清忱说：“下次还有机会。”
　　云弭开心了，脸皮也厚了，额头蹭了蹭陆清忱，趴他肩上傻乐：“陆清忱，你是不是挺爱跟我出去玩的？”
　　陆清忱道：“还行。”

　　第一回出来‘约会’，山也没爬，车还瘪胎，是挺糟糕的。
　　云弭自知理亏，说：“下次给你个圆满的约会。”
　　陆清忱没回话。

　　云弭也不管他回不回，回不回都一样，陆清忱皮薄，暂时不相信他的真心，那就把真心捧出来给他瞧就好了，不急一时。
　　陆清忱手机还有电，打了辆车地址填云弭家，又加了五十回自己家。

　　云弭见陆清忱跟司机说去山意小区多少钱，司机报了五十，他给吓着了，悄声问陆清忱是不是被坑了，陆清忱只说自己家离得远。

　　到云弭家楼下，陆清忱没下车，坐车上二大爷似地挥了挥手，说后天见。
　　后天周一，肯定得见。
　　但云弭还是高兴了，笑眯眯地说：“陆清忱，后天见。到家记得和我说。”
　　陆清忱嗯声。

　　云弭哼着歌上了电梯，一开门，家里灯亮着。
　　他脑袋里的旋‘叮’了一声，心忖自己早上开灯了吗。

　　关上门换了拖鞋，后头的声音传来：“云弭。”

　　他登时定在原地。
　　云弭慌乱地闭上眼，深呼吸几秒，很快恢复如常，转过身笑着说：“妈，你怎么回来了？”
　　云尹蔚坐在沙发上，眉眼尽是倦态，茶几上放在一台笔电和手机，都亮着屏。
　　云弭瞥了一眼，脸黑了。

　　那笔电的监控录像可不就是他家？早上十一点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不就是他？
　　云弭不着痕迹地看向那台手机，云尹蔚的生活号给他打了不下十个电话，全是无应答。

　　他心头一咯噔：“我手机没电了。”
　　“你去哪了？”云尹蔚说，“我打电话给彭语浩，给蒋莹莹，给程鸿，你的朋友们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云弭抿唇，决定抢占先机：“你什么时候安的监控？为什么我不知道？”
　　云尹蔚依旧强硬：“这不是你失联五个小时的理由。”
　　云弭拿出兜里的手机，长按，显示没电。

　　云尹蔚不依不饶：“你和谁出去了？男的女的？”
　　云弭问她：“妈，你工作忙完了？”
　　云尹蔚说：“我还忙什么？我儿子失联一个小时，我吓都吓死了，赶紧定了最早的机票回来，你还想我忙什么？”

　　云弭蹙了蹙眉，他不明白云尹蔚的控制欲为什么这么强，从以前开始就这样，不允许他和男生接触，就连彭语浩一开始也不看好，话里话外问他和彭语浩有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
　　就连监控录像都是背着他装的，窥探他的隐私，却一副振振有词的模样。

　　云弭知道云尹蔚难沟通，和她袒露心扉很难，他也心疼母亲曾受过不好的经历。可他喜欢陆清忱，爱上了，爱疯了。爱到上天都看不下去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怎么舍得错过。

　　“我和同桌去爬山了。”云弭叹了声气，先败下阵来，低微道：“彭语浩他们不喜欢爬山，没有人陪我，我才找了同桌。我骑车去，车在路上爆胎了，手机也没电了。晚饭前还是同桌付的。”
　　话毕，他颤了颤睫，阖上眼：“妈，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我今年十七了，我不想再被逼着解释和谁出去玩，去哪里玩，我有分寸。还有，你为什么要背着我安监控？我不想一言一行都被人监视。”

　　云尹蔚听了他这段，皱着的眉总算松了，只说：“你还小，你懂什么分寸？”
　　“好了，这次是妈妈的错，妈妈冤枉你了。”云尹蔚轻声安抚，“看你这样没吃饱吧？妈妈给你买小龙虾，吃不吃？”

　　云弭知道，监控的事又不了了之了。
　　他罕见的发起火来，不敢凶云尹蔚，闷着声不说话，云尹蔚兀自道：“赶紧给手机充电，把钱给同桌转过去，不要欠着别人。”

　　云弭反驳：“那是他请我的。”
　　云尹蔚道：“这不是请不请的问题，拿人手短吃人手软，这个道理还要妈妈告诉你吗？”

　　云弭：“……”
　　他沉默一会儿：“你把监控卸了。”

　　见他又提，云尹蔚蹙眉：“我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云弭望向笔电，只有客厅和门外的监控，门外有监控他是知道的，客厅的云弭暂时没瞧见，打算等云尹蔚工作的时候找找，早晚得给它卸了。

　　他软下声，问：“我房间没有吧？”
　　“怎么可能？”云尹蔚见他服软，声音也温和许多：“房间是你个人的隐私，妈妈决不干涉。”

　　云弭这才舒服些，嗯了声：“我想吃麻辣小龙虾。”
　　云尹蔚：“我给你点，你先去给手机充电，下次手机充满电再出去，听见没？你把妈妈吓死了。”
　　云弭懒懒道：“好——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陆清忱，好不会聊天一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