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听风语》蔚浅

1、新同桌 齐未蓝与陈

　　刺骨的风肆无忌惮、气势汹汹的从窗缝里渗进来，一直深入骨髓。雪从灰白的天空中洋洋洒洒飘落，这是今年的初雪。
　　刘海明进来教室后，第一件事就是瞪她。
　　齐未蓝有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
　　刘海明：“齐未蓝，你很冷吗？关着窗子守着暖气，你是已经开始准备冬眠了吗？”
　　全班寂静无声。
　　刘海明的刁难她早就习惯了，那毫不掩饰的针对也许来自很多方面：压着线考进了大名鼎鼎的烟中一号班？一年了也没给刘海明送过钱？又或者是明面上的原因：高一懒得写作业抄了几次答案？
　　齐未蓝不卑不亢地把窗子打开。一瞬间，寒风扑面而来，她毫无防备地打了个哆嗦，又重新坐了回去。
　　班级各处传来轻声咒骂的声音。
　　刘海明皱着眉，眉心被挤出了一个“川”字，瞪着她的眼睛终于移开了。“你看看你们上早自习的状态，裹着冬校服大棉衣，暖呼呼的，都准备跟着齐未蓝冬眠吗？从明天开始，早自习不准关窗子，在教室把冬校服脱了。”
　　过了一会，教室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澈爽朗的声音——“报告！”
　　刘海明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进来吧。”
　　少年走在刘海明身边，比刘海明高了整整一个头，齐未蓝强忍笑意低下了头。刘海明自己也注意到了，干咳几声后尴尬地走上讲台——还是没他高。
　　齐未蓝憋不住了，干脆趴在桌子上不看他。
　　温扶笑着跟同桌讨论起来。
　　温扶：“海明官方身高一米六，这男的得有一米八几吧。”
　　同桌：“那肯定，而且这男的还有点小帅。”
　　温扶：“确实，你看赵子龄和她那几个小姐妹，眼睛都看直了。不过931班草肯定还得是我。”
　　同桌：“呕——”
　　齐未蓝自认是没有刘海明厌恶至极的“青春期悸动心理”的，她纯属好奇，就像想去动物园看猴一样，不是因为猴长的有多好看，只是好奇。
　　齐未蓝把桌角的眼镜戴上。
　　这猴还真挺帅。
　　他至少183，碎盖利索精干，皮肤白皙，这张脸棱角分明，眼睛是内双，眼尾微微挑起，不做表情也像是带着笑，满满的少年气。但瞳色又很黑，不夹杂一丝杂色的黑，带着不易察觉的戾气。单看脸觉得瘦，但看全身又很匀称。更显得朝气蓬勃。
　　温扶侧过头来问：“齐姐，你新同桌帅不帅？”
　　齐未蓝没反应过来“新同桌”这个词汇，愣了愣，随即便反应过来了。
　　全班只剩她旁边这个空座了。刘海明从来没管过她，把她丢在靠窗角落坐了一年，连个同桌也没。
　　齐未蓝很怕冷，从窗子吹进来的冷风吹得她呼吸都困难。她现在心情很糟糕。想把刘海明头摘下来当球踢那种糟糕。
　　齐未蓝忍着烦躁敷衍道：“还行吧。”
　　温扶语调一下升高，朗诵一样字正腔圆：“看看，看看！我就说咱齐姐就是与众不同吧！不为美/色所屈服，一心只读圣贤书！太伟大了……”
　　齐未蓝：“……”什么神经/病。
　　刘海明嘴一用力抿，齐未蓝就知道他又开始蓄力了。
　　下一秒——唾沫横飞，嗓子沙哑的像个拖拉机。一看就没少抽烟。
　　“吵什么吵！乔晨笑，你这个班长能当当不能当滚蛋，管个纪律还要我教你吗！”
　　乔晨笑红着耳朵低下头。
　　接着，刘海明呵了口痰转头唾在立着拖布的水池里。
　　温扶“操”了一声：“老子再也不想碰那个拖布了——靠！不会他之前就唾过吧！”
　　齐未蓝突然庆幸她是擦黑板的。
　　她强忍着反胃，还是抬起头观察还在那站着的新同学：他好像全然不知道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眼睛里透露着懒散。
　　“新同学叫陈拾野，坐窗子那边的空位上吧。”
　　陈拾野在众女生的目光下坐到了齐未蓝旁边，而陈拾野的同桌却从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陈拾野好奇地侧头看了她一眼，她在看英语单词。
　　但齐未野其实半点脑子都没放在英语单词上。她在听——听刘海明摔门离开教室。
　　刘海明每天都像谁欠他八百块钱一样，关门从不好好关，学校暑假刚装修的新教室，但门已经摇摇欲坠了。
　　果然，一声巨响，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门框肉眼可见地摇晃着，岌岌可危。
　　刘海明走了。
　　齐未蓝没有一丝迟疑，果断起身，把窗子用力一推。
　　“砰————”
　　比刘海明摔门的声音更大，像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炸了一般，温扶甚至怀疑教学楼是不是要塌了。
　　陈拾野冷不丁让吓了一跳，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他没去捡笔，愣愣的看着齐未蓝轻松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满意地坐下。
　　他有些好笑的轻笑一声。
　　看来他这个同桌挺狂啊。
　　少女刚刚站着时轻扬的下巴，眼神里目中无人的高傲，盛气凌人。
　　温扶“操”了一声，转过头来震惊地看她。“齐姐，可不敢。我知道你勇，但是学校塌了得赔钱。”
　　齐未蓝心情比刚才好点了，无所谓地说道：“小扶子啊，天天姐一声一声的叫，可不是白让你叫的。”
　　温扶默默地转回头去。
　　第一节课是英语，密密麻麻的英语笔记爬满黑板，齐未蓝笔记抄一半笔芯用完了。
　　烦。
　　她“啧”了一声，“温——”
　　抬头一看，温扶和他同桌头对着睡的。
　　齐未蓝：“……”
　　……更烦了。
　　一只骨节分明，又长又细的手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这只手里还拿着一根笔。“给，同桌。”
　　齐未蓝愣了一下，随即接过笔。“下午还你。”
　　英语老师：“抄完了吧，抄完我就擦了。”
　　知识化作粉笔末，飘到了地上。齐未蓝无语的放下笔，摆烂之心随之而起，索性直接趴桌子上盖了本书睡觉。
　　在齐未蓝意识里，她刚睡着不久，她感到胳膊肘被顶了两下，一只手揉眼睛另一只手在桌角摸到眼镜。
　　她侧过头看见陈拾野坐得直直的，不知道在写什么，要不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慵懒气，还真像个好学生。
　　她抬头看见刘海明在往这边走，他用黢黑的手指在她桌子上敲了两下，示意她去办公室。
　　刘海明教了十几年一号班，校长很给他面子，直接把一个空教室给他当办公室。教室里除了一张办公桌和旧讲台什么都没有。所有窗帘都拉着，刘海明也不开灯，这里空旷而昏暗。
　　很压抑，很不舒服。
　　齐未蓝跟在刘海明后面，路过开关时“啪”一声把灯开了。
　　她看到刘海明嘴角抽搐几下，想骂她，又憋回去了。
　　刘海明：“你请假请一个星期干嘛去了？”
　　齐未蓝：“家里有事。”
　　刘海明“嘁”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大了：“有什么事，你已经高二了，不是小学生了，自己成绩什么样心里没点数？还是有懒就偷有空就钻！”
　　齐未蓝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她不明白刘海明到底想干什么，平时把她丢在角落不闻不问，现在又一幅很关心自己的样子。
　　刘海明见她没反应，“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怒吼道：“听不懂人话吗！”
　　齐未蓝一阵反胃，她抬起眼，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刘海明却觉得冷到了极点，甚至有些渗人。
　　在刘海明再一次“问”她前，她轻声说道：“我妈得病了，在H市住院，上个星期情况不太好，我就去看她了。”
　　H市医资力量并不算出色，只不过比烟阳这个小县城先进些，要治病也该去更近更先进的T市，刘海明抓住这点不依不饶着。“H市？为什么要去H市。”
　　齐未蓝：“我舅舅们和我姑姑们在那。”
　　刘海明：“那你的作业呢？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一个字也没时间动吗？”
　　齐未蓝斩钉截铁：“没时间。”
　　刘海明沉默了一会儿，但又好像很久。“……你也这么大了，家长没办法为你考虑的时候，你自己就更得对自己负责了。好好学习，就当是为了你妈。”他的语气比刚才放轻了许多。
　　为了……我妈？
　　思绪回到从前，回到了那些丝毫感受不到爱意的日子。
　　小到买书包，大到离婚孩子跟谁……她仿佛都被从其中排除。
　　“妈，我想买书包。”
　　“你用你姐姐那个旧的吧，你姐姐想换新的。”
　　“可我也想要个新的。”
　　“你个小孩子，用什么不一样，你爸爸一天天把你惯坏了，才养成花钱大手大脚的性格。有虚荣心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家境……”
　　她就这样，用着姐姐不要的东西，一年又一年。以前的她以为是因为她还没有长大，不会有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直到妈妈得了病——
　　“我们离婚吧，我要带着阿银离开烟阳，不然，那个人，他害阿银怎么办……”
　　那天，好脾气的爸爸终于发了一次火，他摔门去了工厂，好几天都没有回来。
　　而齐未蓝就这样静静的听着，好像她早就知道了——“阿蓝”不是妈妈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注意：《又听风语》是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