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渔》123一二三

1、相遇

　　请不要觉得在大街上发传单的人的是小姐。当我手里是纸质传单，我需要忍受路人不屑一顾的目光和保洁大妈的尼龙布袋中我的“劳动成果”。当我手里是印着logo的小扇子时，被汗水浸涂的背似乎能挺直一点，因为总会有大爷大妈照顾我的生意。路上行人厌恶的眼光令人作呕，于是我来到了餐厅打工。好吧……虽然残羹剩饭和被人舔过的餐盘一样恶心，但我无路可退。至少，餐厅除了剩饭，有时也有一些秀色可餐的东西。比如，现在那个在酒桌上应酬的男人。
　　天花板上的暖光灯撒下一圈圈黄晕，在他的跟睑处投下阴影，他的手随意地搭在一个男人身上，酒杯中醇红的酒把衣角染上醉气，却怎么也遮不住他讥讽的唇角。几滴带着烈焰般温度的酒滚过上下滑动的喉结，滴落在翠色的衣领上，像翠鸟颈上鲜红的毛，在夏夜的觥筹交错中燃起燥热。白皙的皮肤和修长的十指让我以为他是个不知愁滋味的少年郎，至到看见他漆黑的眼眸中涌动着的野心与落寞，我才发觉自己的错误。
　　恍惚了一下，我又立刻专注于手边的抹布。小伙子长得是挺帅，可惜我不是他嘴边的酒杯，置之高阁，价格不菲。
　　上班时间如此之漫长，不像睡觉，眼一闭一睁就又要上班了。我涮着拖把朝大厅里张望，他还在，只是四周空无一人，独自半躺在座椅里罢了。
　　我走近他时，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我睁不开眼，只看见他轻颤的睫毛盖住微阖的双眼。
　　“先生，先生？我们打烊了。”我轻推着着他的肩膀说道，那男人丝毫没有搭理我的迹象，翻了下身又沉睡去。
　　“小于，你不用管他。咱这餐厅总有这种醉汉。快拾掇拾掇走就成了。”
　　“好的周姐。”我边答应下来，边麻利地拖起地来。本想糊弄了事，却碰到几个“硬茬”，黑乎乎地死咬在地板上。我的斗志下子被点燃。
　　“受了一天的冷眼，我还治不了你这个小拉圾了！”于是一整天的怒火便顺着拖把发泄在地板上。我觉得我就像魔法师在地上画星阵一样，只不过他用魔杖，我用拖把。周姐看我这么卖力，就善意地多给我表现的机会，蹬上她的高跟鞋就神秘消失了，我到案发现场时只听到了一句“小于我先走了”和高跟鞋“嗒嗒”的声音，无奈只好与我的“星阵”作伴了。
　　终于大功告成！地面干净地可以溜冰！我换上便服，临走前又欣赏了一下我的杰作，正欲开溜，却听“呕~”的一声龙吟，当场就快塌倒在地，像黄油一样。我的星阵！被一只不识时务的狗淋上了一坨屎！我想装作没看见，又想明天我或许又滚到街上发传单了，只好如将士出征般拿起拖把，泰然面对狼藉。
　　那个跟艺术品一样的男人，我原以为他是个雕塑，没想到还是个可以互动的雕塑呢！我秉承“顾客就是god（dog)”的服务态度，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他也醒了，带着1分抱歉，9分迷茫，90分冷漠的表情看着我愤慨地拖地。
　　清醒一点之后，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又踉踉跄跄地起身走进洗手间了。整栋商场成了寂静之地，漆黑的夜卷起无声风波，只有洗手间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提醒着他的存在。水声响了一会，戛然而止，另一个声音却接踵而至。
　　“我很抱歉。”
　　我的身体战栗了一下。亲爱的读者朋友，请先不要指责我的大惊小怪，而是他的声音太出乎我的意料。我本以为他会是充满磁性的油腻霸总音，或者崩坏一点的公鸭嗓。事实上，他的声音是青涩稚嫩的，但不是幼稚。就像古树的嫩芽，于古典沉稳中激发出活力生机。
　　“没事。”我没看他，自顾自地继续拖着地。他似是觉得尴尬，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又说到：“请问现在几点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后觉得自己快被超度了，屏保上赫然显示着“11:55”这几个大字。
　　地铁停运了。我的生命停止了。
　　抬头看那个男人时，他正喝着水。并用他那眼角微红的眼睛看着我。我耐着性子告诉他时间。他似乎也诧异了一下，手足无措地缓慢放下水杯，迟疑了一会，见我已经拖完了地，问了一个略显唐突的问题。
　　“你今晚怎么回家？”
　　“我打算在这过夜。地铁停运了。”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如果现在出门，明天估计就在某个连环杀人犯的冰柜里了。
　　他点了点头，又挠挠头说到：“我今晚也可以在这过夜吗？不能酒驾。”
　　“请便。”
　　此刻我心中一万只草泥马飞过。大锅，您没有家室吗？没有taxi吗？没有旅馆吗？我的出租屋在遥远的黄土高坡，作为一个柔弱的小女生，我在这比较安全。冒昧问一下，您是有1的0吗？你的1在哪批发的我也要去领一个。当然，这些话到嘴边便化成了一句“请便。”
　　我走到软座边上，躺了下来。幸好是夏天，不用盖什么毯子，我暗自窃喜。本以为在一天的劳累后我会很快入睡，但身边那个男人的呼吸声却扰乱我的思绪，他离我不是很近，存在感却出奇的强。突然，一阵轻笑声抚过我的耳畔。
　　“你笑什么？”天哪！话没过脑子就飞飞了！
　　“没什么，就觉得咱俩挺有缘分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话匣子算是彻底被打开了，闺蜜夜谈既视感。
　　“确实，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在老娘拖过
　　的地上呕，害得咱俩回不了家。”
　　“抱歉，咱们也是同命相怜吗，我刚才
　　看你干活，身手不错呀！ 敢问大侠姓甚谁？
　　“小女姓于，单名一个歌字。”
　　“在下江沐。于歌女士，请问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当秘书+保洁阿姨？”
　　“呵，隔这儿等着呢！我只有两个腰子，缅甸不去！也没兴趣给山沟沟里的老光棍们当老婆。”
　　江沐哂笑道：“我们这是正经公司，不信上网查查。就是怕庙小请不起你这尊大佛。一月工资两千，干不干？不干就当我
　　没说。”
　　啊！小钱钱在召唤我！两千，听起来似乎颇为寒酸，但在保洁界，可是一笔巨款呀！今天出门见财神爷了！财门永恒！
　　谨慎有脑的我，仍问了一句：“为什么选我？”
　　“嗯……你看见我吐了之后，依然留下来，把地拖干净了，很敬业，而且很照顾客人感受，有礼貌……”
　　栓Q了上帝，他不会读心术。
　　“行，我干了，还请江点多多提携。另
　　外，秘书又是怎么一会事呀？”
　　“哦，就是给我端茶倒水，当个小跟班
　　给我装装威风的。”虽然没看见江沐的脸，但我知道他的嘴角一定扬上天了。
　　“好的，江总晚安”。
　　“小于晚安。”
　　之后我问过江沐，当时留下过夜是不是对我图谋不轨。他促狭一笑，一边吻着我
　　的唇角一边说到:“想让你来我的公司当总裁夫人，兼职秘书，忘记说主业了，我很抱歉，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