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主都是副本怪》浮白欢

12、缤纷游乐园（11） 江杳出

　　江杳出了房间。在大厅里，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瘦高个正背对着她。
　　她有预感，他专门在等她。

　　“你好！你……弄则？！”待看清少年的全脸时，江杳大吃一惊。

　　眼前这个少年，完全就是走丢的弄则的少年版！

　　要说为什么现在才认出来，主要是因为刚刚在全息游戏里她的精神紧绷，与少年对视时满眼只有他瑰丽的红眸，根本注意不到他的全脸。

　　不知为何才半天的时间一个小孩突然长到十几岁的模样，但江杳心里有一个肯定的声音：眼前的少年就是弄则！

　　重逢总是喜悦的。但与江杳激动的心情不同，弄则脸上的神情稍显冷淡。他故意移开视线不与江杳亮晶晶的眼眸对视。

　　然后，江杳就看到眼前的灰衣少年像泥鳅一样从快要关上的大厅门缝里钻了出去。

　　江杳看傻了眼，这家伙在搞什么？

　　但他这可疑的举动简直就差说“跟上我”了！

　　眼看天就要黑了，想到她在玩家这边也挖不到什么更深的线索，于是她果断追了出去。

　　要不是追着弄则跑，她都不知道游乐园里原来还有那么多不为人知的隐秘地方。弄则身子灵活，一会儿蹿到这，一会儿又在另一个地方留下他曾活动过的蛛丝马迹。

　　说实话，弄则的行为很刻意。明明跑的飞快，但见江杳追不上他时又主动“不小心”暴露自己的身影。最后，江杳跌跌撞撞地进入一个巷子中。

　　暗红色的砖墙在岁月的浸染下如褪色的绸布显现出斑驳的色彩。墙边本来放置着几个装着颜料的小桶，此时它们正七零八落地滚落在地上。

　　江杳总算是发现了，少年版弄则内心扭曲的很！明明想让她追上可又总是制造出些破坏妄图吓退她。

　　她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吗？

　　环顾四周，江杳看到砖墙上有一个显眼的“Welcome！”，它由一笔写成，黄色的颜料中混杂着红、蓝等其他的颜色，倒映出留痕者漫不经心的姿态。

　　她凑近了看，发现颜料是刚抹上去的，用手指一蘸，手指上出现了点黄色。

　　会是弄则做的吗？

　　就在她猜测之际，身后传来一声咔哒声，声音不大，但在静谧的巷子里就显得格外引人注意了。

　　江杳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她进巷子后压根就没看到什么门。那这个开门声是从哪来的？

　　“下午好，美丽的小姐。”一个带着笑意的低沉声音响起。

　　这声音宛如一杯咖啡散发出的淡淡香气，微苦，却又令人回味无穷。

　　江杳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听到过这个声音。她缓缓回头，入目之物让她惊得一颤。

　　那是一个小丑！

　　原来自己之前在石膏彩绘店门口看到的一闪而逝的画面并非错觉！

　　此刻画面的主角正大喇喇地靠在墙边，他心情看上去很好，被裹在黑色手套里的修长手指正把玩着一绒蒲公英。

　　“您看上去有些忧虑，有什么是我可以帮您的吗？”小丑见江杳回头，掩藏在彩色涂料下的眼眸幽深。

　　他停止蹂/躏蒲公英的行为，身体前倾，似乎想靠近江杳。
　　可他却忽略了自己对于江杳来说过于高大的身材，这无形中给对方一种压迫感。

　　“不不不，你先别动！退回去！”被吓到的江杳语无伦次，最后一句话竟带上了命令的口吻。

　　“好吧，好吧。”小丑有点无奈地后退。

　　不知怎么的，透过他滑稽的面具江杳竟看出几分委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江杳发现每次遇到小丑准没好事，她必须赶紧溜掉。

　　她后退了几步，语气客套而疏离：“下午好，小丑先生。”

　　“我只是一位普通的过路人，您还是去忙您的事吧。”

　　说完，她就强装镇定地绕过小丑准备离开。潋滟的水眸划过小丑的身后，一扇砖红色的门正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一点光线都看不到。

　　江杳也没胆子去探究，她只想吐槽：谁会把门的颜色刷成跟墙壁一样的颜色啊！

　　“好吧，好吧。”小丑先生的语气有点落寞。

　　他看着还未走远的江杳，突然喃喃了一句：“您会主动来找我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江杳听到。
　　落跑的兔子脚上一顿，但接着就以更快的步伐逃离了这个令她不安的巷子。

　　良久，寂静的巷子里传来一声压抑的轻笑。

　　小丑捏着蒲公英的草茎，目光迷离。面具下殷红的嘴唇吐出一道气息，一瞬间，雪白的绒花飞向四周，轻盈渺小，却又难以挽留。

　　她对他的吸引力出乎他的预料了，小丑暗叹。

　　心中想要杀掉江杳的欲望愈发强烈。

　　小丑扔掉光秃秃的蒲公英，整个人像幽灵一样顺着江杳走过的路线飘去。黑色的手套不经意划过黄色的颜料，小丑又开始哼起古怪的音调。
　　……

　　“呼……呼……”江杳喘息着。

　　她拼命地奔跑着，可狭小的巷子却突然变成了迷宫，处处阻碍她的脚步。

　　她有些脱力地扶着墙壁，下一秒，她扶着的地方变成了活物，软软地把江杳整个人吞了进去。

　　晕晕乎乎中，一双有力的手臂把她抱了起来。
　　黑暗中，有谁在说话，但江杳已经无法听到了。

　　过了一会儿，江杳睁开了眼睛。
　　刚一睁开眼，眼前就是一张放大的俊脸。脸的主人正用那双暗红的眼睛盯着她。

　　少年开口：“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他的眼神了有点点星光，那是一种名为期待的情绪。

　　为什么找你你心里没点数么！

　　虽然心里暴躁，但江杳嘴上还是斟酌了片刻：“你……是不是叫弄则？”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弄则开心地搂住江杳。两只手臂宛若铁钳压得江杳喘不过气。

　　“唔，原来你在找我呀。”
　　“好开心，你一直在找我。有人一直在找我。”

　　比她高半个头的少年像撒娇一样把头埋进了她的脖子，嘴上念叨着像神经病一样的话。

　　江杳有点发麻，物理意义上的。弄则呼出的气息喷在她的脖子上让她感觉痒痒的。
　　但她不敢反抗，毕竟她可是亲眼看到过眼前这个人是怎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连杀三个怪物的。

　　她生怕自己一个反抗惹他不快，他就掏出一把刀子把自己捅成血人。

　　江杳沉默着，她把放在弄则背后的手缓缓移到他的头上，然后像抚摸小弄则一样抚摸着长大后了的他。

　　可惜弄则没有再像小时候那样亲昵地蹭蹭她的手。
　　他说：“我本来以为你会先问我‘钥匙’呢。”

　　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体一僵，弄则扯了扯嘴角。

　　江杳只觉得天崩地裂。
　　为什么？为什么！

　　在这个副本中只有她和莫冬知道关于钥匙的事，而她对小弄则也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因为她从来不觉得一个小孩会是画卷上拽拽的雇主。

　　但如果是面前这个人……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弄则直接不客气地扼杀她刚萌生的想法。

　　“那你变小是怎么回事啊！”
　　“唔……我不知道。”话里的敷衍都透出来了。

　　江杳生气的揪过他脸颊两侧的肉，等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她生气的表情瞬间被惶恐替代。

　　妈呀，他又不是小弄则，你在做什么啊江杳！

　　她偷偷觑了觑弄则的表情，可光线昏暗，她看不清少年的神色。

　　江杳此刻满脑子疯狂刷屏“要死了要死了”……

　　然而，她突然又被一种能揉碎她骨头的力道抱了起来。

　　“再来一次……”弄则声音低哑。
　　江杳：？

　　她不知道此刻她在弄则的眼里有多可爱。世界是灰暗的，只有她的身上有他从未见过的颜色。

　　弄则曾听人说过，世界上最美丽的色彩是光的颜色。光是什么颜色？他从未见过，他抬头只觉刺眼。
　　然而，此刻他看到了，一种独属于他的绚丽。

　　江杳试探性地扯了扯他的脸蛋，她偷偷抬眼，看到了正兴奋翘起的嘴角。
　　她不忍直视地别过脸。怎么少年弄则说话怪怪的，人也怪怪的。

　　弄则轻轻地抚摸着江杳软软的秀发，他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纵使想要再和江杳相处一会儿，但不断绷紧的神经敲着警钟告诉他该放江杳走了。

　　他收回抱住她的手臂，然后熟练地在墙上划拉出一道口子。
　　他轻轻推了推江杳，催促道：“赶紧走。”

　　江杳不解，明明上一刻还称得上温馨的氛围怎么突然紧张了起来。但看到弄则脸上突然凝重的表情，她也意识到不对劲。

　　见江杳整个人都进去了，弄则凑近了她低声说：“晚上你会知道所有你想知道的。”

　　口子开始关闭，江杳想把弄则拉进来却碰到了无形的阻碍。

　　“他就是一个疯子，你要小心点。”

　　口子还剩最后一点空隙，江杳用力拍了拍墙壁。

　　墙外的黑发少年却弯下腰撑着膝盖，他半蹲着，确保江杳能从最后一点空隙看到他。
　　弄则的脸上露出了略显腼腆的笑容，和小时候的他如出一辙。

　　他说：
　　“我好喜欢你啊，江杳。”

　　黑暗如潮水将江杳包围，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