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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陆家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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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马一日,陆云谦终于看到了丰州城的城门,午时阳光正猛,他眯起眼看到城门人群往来如织,丰州乃西南第一城,自古都是商贸重地。他上次回来是何时?两年前,还是三年前?反正他不想留在丰州,最好是越远越好。
陆家,在丰州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了,但这声名远播的却不是什么好名声。陆家的上一辈当家,陆天封是绿林土匪出生,仗着武艺高,加之脾性残暴,凡是要出丰州通往中原的商旅无不对他闻风丧胆,早早都预备好买路钱,这买路钱同时也是买命钱。
到这代当家陆明乔却是转行开了镖局,看似洗手不干上了白道,但是本质却上是一样的,都是干得趁火打劫的活。陆家□□上路子广,大家不敢得罪,如今干起了镖局,名字是好听了,但其实是更堂而皇之的要买路钱了。加上陆家有钱,又买通了官府里的人,黑白通吃,大家心里又恨又怕,却是又不敢出声,见到陆家的人怕是避之不及的。
陆云谦快马在城中扬尘而过,恣意张扬,自是引来不少侧目,其中自然是不乏思春少女议论纷纷。
“那人是谁?”
“在丰州城中如此不忌的,怕是陆家的人吧,说是陆家的少爷三日后要娶亲,近日会回来”
“陆家的少爷?想不到陆家的少爷看上去倒是生的俊俏,哪里像是干土匪山贼行当的”
“哼,陆大老爷那五房太太各个漂亮,生出的儿子自然是丑不了的。只不过,金玉其外,他老子那样,我看他也好不到哪去”说话的人自然的压低了声音。
陆云谦在丰州一路引来人关注,絮絮低语,指指点点,说的是什么他大概都是知道的,但是他不去理会,这些话他从小听多了。因为他是陆明乔的儿子,从小看到的人都是表面上唯唯诺诺的陪着笑脸,背地里不知道骂了多少难听的话。他是知道的,但是知道又如何,他能让他们不说,但能让他们不去想么?更何况很多的确是事实。
丰州城西是陆家府邸,他刚到大门,早已经有小厮候着了,见他立刻上来替他引马,另一个则跑进门去通报。不一会,就有管家出来迎接,说老爷早在上堂里等着了。陆云谦轻哼了一声,心想如今这道弄得倒像去衙门见老爷似的。
正坐上堂的是一壮年男子,笼纱帽,锦玉衣,虽然年过五十却仍旧身材魁梧,方面虬髯,不怒而威。他身边上有坐有站围着五名女子,都作妇人打扮,年长的约莫四十,年少的才双十年华。均是穿金带玉,丝衣绸缎,竟是各个美艳。
陆云谦走上堂向着陆明乔行礼,礼貌问候自是少不了的。陆明乔只是嗯了一声,也不说话。他显然是有些生气,他这儿子自五年前离家后,总共就回来过两次,一次是他母亲病重,另一次则是他姐姐三年前出嫁。而每次家信大部分就是有去无回的,每次叫他回来难于登天。
但他这怒气就在杜云谦几句讨好的托伺候消散了,他在三十来岁才得这么一个儿子,而且在儿子出生后,他便鸿运当头,镖局的生意是越做越大。更何况这儿子从小聪明又生的模样好,练武或是习文都是学的极快的,得到不少的羡赞。他就算对人再怎么恶,再怎么狠,但宠儿子这一样,是无人能否认的。
陆云谦行礼起身,环顾一周,见五位夫人各个花枝招展,唯独一个眼生的。
“看来父亲老当益壮,如今又添新娇了”他语种带刺,斜眼瞟了一眼那娇滴滴的五夫人讽道。
那五夫人本来与杜云谦年纪相仿,被他这么一说不禁尴尬无措,满脸通红,生生往后退一小步。
陆明乔显然不以为意反倒是相当自傲,一把拉过五夫人笑道“这是我前年新纳,你还未见过。不过你也不必心急,过两天你也马上有媳妇了”
陆云谦冷笑道“我自叹不如父亲,怕是享不了这齐人之福。但不知是哪家姑娘,愿意嫁到我们这土匪窝里来,莫非不是抢来的吧”。
“土匪窝”这三个字无疑是陆明乔的大忌,凭他别的再豪放不拘,但是就是这三个字不喜欢听,他耗了半辈子心血才摆脱这个名称,自然不愿再听人提起,忍不住要发作,却是听见身边一人温声道
“算了、算了这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次不是嘴下不留情面的,也就说说罢了,其实心里还是向着他爹的,老爷您就别跟孩子较劲了吧”
这说话的是二夫人,也是陆云谦的亲生母亲,几房姬妾里唯有她给他生了这一个的儿子,他自然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晚饭过后,陆云谦换了身长袍到偏院内去见过母亲,这二夫人本是官宦人家小姐,无奈父亲因朝中政事牵连被流放到西南,最后家道中落又因缘巧合嫁给了陆明乔,她身子弱,兼生性淡泊,本不是很得宠,但偏偏惟独她生下了个儿子。大家自然也是让她三分。自陆云谦走后,她便住在偏院,每日读读书写写字倒也乐得清闲。而陆云谦小时候请教书先生之前识得字都是母亲亲自教的,自然也跟母亲更亲近些。
“这几日可是又饮酒了”二夫人倒了碗茶递给他。
“是饮了些,不过这点酒算不上什么”陆云谦笑着接过茶一饮而尽
“许久不见,似又高了些”她看了看陆云谦的长袍似乎又短了几寸,又叹道“你这一走这么多年,竟是也不回来看望母亲”
陆云谦见她叹气心中确是隐隐生出了些愧疚“这是儿子不孝,这几年母亲过的可好,身体如何?父亲待您可好?”
“身体还是老样子,你父亲有几个妹妹伺候着也不需要我做个什么,这样倒也自在,现在就盼着在有生之年还能抱一抱孙子了”她说着伸手理了理杜云谦的头发,目光中尽是隐隐期盼。
陆云谦不自觉避开她目光过了阵子才开口道“这病寒庄白庄主的怎么会愿意把女儿嫁到咱们家的”
“这是你爹爹托人去说的媒,后来又送了很多箱子的彩礼去,听媒人说这白小姐知书达理,相貌也不错,定是配的上我儿的”这事都是陆老爷一手办的,二夫人到没有多过问,她从来如此,逆来顺受,向来不多过问。
媒人的话哪能信,自然是丑的都说的是美的,凡是个五官端正的就恨不得说像天仙下凡。
陆云谦苦笑摇头。对他来说美丑是其次,主要是赶紧给他生个孩子,最好是儿子,让他父母早日抱上孙子。
婚礼当天自是热闹异常,陆明乔白道□□上的朋友兄弟自然都是要请的。而丰州城俨然一副城过年的景象了,街上从早上花轿未到时就挤满了凑热闹的人,大家街头巷尾交头谈论的也都是陆家娶妻的事情。当然这不是这几天的事,早在陆云谦回来的几个月前就在谈论了。而谈论最多的自然是白家小姐了。
虽说这病寒山庄主人开的回春堂药铺遍布全国,但对病寒庄的主人却十分陌生,传言他医术了得,凡经过他手的没有救不回来的人。但是他偏偏性格古怪,吝于救人,据说皇帝老子为给老太后看病,三请他入宫都请不动,最后还是微服亲自去请的。又有传说,说病寒庄主,就是二十多年前忽然消声江湖的白衣圣手寒石玉。还有说他是前朝的太医,因为知道了某个秘密而逃出宫来。总之江湖流言不胜枚举。而他本人深居简出,没几个人见过他的样子。至于他的女儿,更是无人见过甚至连消息都极少听说。
这如今,土匪窝要和医馆联姻,一个是打家劫舍的买卖,一个是治病救人的行当。这听上去就像是笑话一般,已经是极好的谈资了。再加上各种江湖留言就更使人对这桩婚事充满了好奇。大家自然都是等着看戏的心态,若那白家小姐是个温良貌美的闺秀,那么大家就会啧啧感慨真是羊入狼窝。如果那个白小姐像传言般奇丑那么就更有好戏看了,大家会说这是恶有恶报。反正市井的心态,总是幸灾乐祸的。
陆家面子的是够大的,四方送来的贺礼早早堆满了一间屋子,而酒席更是恨不得摆出陆家的院子。祝酒的人更是一浪接着一浪,陆云谦则是来者不拒,笑着一一回敬。他酒量一项极好的,这么几杯并不浓的米酒下肚,仿佛清茶过肚,更何况今日从午后则按着一项项规矩从迎轿子到拜堂繁文缛节自然是少不了的,他几年在外无约无束惯了,哪能一下子记得这么多规矩。这一天婚礼下来竟是觉得比一人单挑十几个高手时更累。
对于他来说今日最放松的时候便是宴客与宾朋饮酒。而宾客见他爽快,更是一而再的劝酒。反倒是陆云谦的几个叔叔跟着着急忙拦道“ 今儿新郎官是要洞房花烛,你们这么灌他,还让他怎么去洞房。春宵一刻值千金,到时候可是要找你们赔千两黄金的”。大家这才讪讪的停止劝酒。
陆云谦就被这么拖拖拽拽的去到洞房,本来打算闹房的人也是被他两个叔叔拦在了房外,他叔叔们如此热心他洞房,怕也是父亲安排,为了不耽误他抱上孙子。
他信步走入房间,房间在红烛的照染下满室红光,配上四处可见的大红喜字,更是让人一时晃眼。他环顾四周。见房间里有四五个人伺候,其中一个喜娘见着他忙屈膝行礼。他挥挥手让他们下去,其中一喜娘开口道说还有些礼数未成。陆云谦扫了眼桌上的合欢杯与同心结,皱皱眉道“剩下的我们自己来便可,你们早点歇息去吧”。喜娘本要坚持行礼,却又见陆云谦意思坚决,便也收了声,交代了几句要行的礼数,便带着另外的丫头们退到了外间。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陆云谦却是不急于挑开新娘的喜帕。反倒是倚着桌案坐下。自己倒上了一杯茶,慢慢的饮茶着,却也不开口。新娘也是个好耐性的,只是安静的坐着,几乎一动未动,像是要化作这屋子中的一个物件,而房间中似乎只有陆云谦一个人自饮自酌。唯有红烛忽明忽暗闪烁…….
就这么过了半个时辰,却是屋顶上传来了瓦片声响,陆云谦这才开口嘲道
“上面的梁上君子,来了这么久,要不要下来喝杯酒啊。”
这是才听见唰的一声,从窗外掠进来一人,那人身穿黑色短褥,一脸无所谓的痞笑,正是楚之笙。他瞥了一眼静坐榻上的新娘,见她丝毫不为之所扰,依旧静坐。纵然是他再厚的脸皮,闯入别人新房毕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见陆云谦一身喜服正抱臂瞧着他,只得讪讪笑道
“这个我本不该在洞房来打扰的,也就是想看看嫂子便走,不过你半天藏着不让人看,我也不好多打扰,兄弟我就喝你这杯酒就走”于是从桌案上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跃窗而出,他轻功极好,一切似乎就发生在一瞬间。
陆云谦轻哼了一声,心道,这小子居然想偷窥起我来了,难道以为我就让你随便看么。
他转身看向新娘,她仍旧那么一动不动的,刚才房中的小骚动仿佛完全无关她的事一般。陆云谦心中暗想要是一般女子刚才有人闯入怎么都会受到点惊吓,而这女子倒是沉稳的很,便也有了些好奇。
他拿起挑杖,轻轻的挑下新娘的喜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