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夏入声》川宜

11、第十一声 我永远不会

　　1月，晋城的风刮的很大，狂风吹的树簌簌作响，同学们都穿上了毛呢外套。

　　宋问甜的班主任是个略微秃头的化学老师，他此时正语重心长地和她说“宋问甜同学，我也知道你很努力，但是学习方法还是没找对，学习效率也不高，希望你能再琢磨一下”。

　　宋问甜低着头，不敢直视他。毕竟她也知道，这是在警醒她。

　　期末考试如果再考不好，她就要离开1班了。

　　适者生存，强者胜的道理，她一直铭记在心。

　　虽然她忘不掉她第一次来到尖子班的激情和喜悦，忘不掉她之前站在山峰的滋味，忘不掉现在总是倒数的心酸……

　　宋问甜离开办公室后，在一楼楼梯口迎面撞上郭俊。

　　他伸手拦住了她。

　　“班主任找你是不是说，下学期分班的事？”

　　“嗯。”

　　“所以你怎么想的啊宋问甜。你怎么退步这么厉害，你忘了数学老师对你的宠爱，还有我…我们这群一直为你担忧的同学吗？我不希望我们小组缺一个人。”

　　“我知道。”

　　宋问甜本来听了班主任的毒鸡汤就有点烦，现在怎么副组长也来讲一轮。

　　“不，宋问甜，我看你一点都不知道！你都还有心思跟别的男生打闹嬉笑，你知不知道….”

　　“不是，你有病吧，郭俊。”她皱着眉头，直接打断他。

　　什么叫有心思和别的男生打闹嬉笑。

　　“首先，我成绩下降是我自己的原因，换了物理老师之后，我明显跟不上，学的吃力，这你又不是不知道。其次，别带私人情绪。”

　　郭俊脸色难看，显然好像有点后悔太大声冲她讲话。

　　宋问甜也不给好脸色，直接往上走，路过他。

　　当宋问甜准备拐弯上第二层楼梯时，只听见背后的声音说“那你怎么只收他送的东西，不收我送的东西。”

　　她只停顿了一下，没回答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郭俊落寞的身影。

　　事后她想起来，都忍不住想笑，她不收他的东西，他自己不会分清原因吗，好笑至极。

　　这学期，宋问甜总去另一个班主任办公室找老季谈心，总时不时开玩笑说她可能这学期要离开特尖班了。老季从不生气，也不恼，只是偶尔说她心态浮躁了些。

　　宋问甜也明白，最近总是想到李正他们那群人，就心烦意乱。

　　——

　　傍晚，宋问甜照常听完听力，下课了就偷溜去了一楼老季的办公室。

　　听到敲门声，他抬头看到是宋问甜，笑着扶了扶眼镜。

　　“怎么又来了？又受什么委屈了？”

　　宋问甜吐了吐舌头，搬了一张凳子到他旁边。

　　“今天被班主任喂鸡汤了，被迫警醒。”

　　老季也知道警醒的是什么，他多多少少知道宋问甜这学期的成绩，下学期还能待在1班大概率是不太可能了。

　　老季拿出他们班的成绩单递给宋问甜。

　　“你看，你好闺蜜肖潇这学期进步很大，感觉下次也能去理重了，我觉得你们到时候分在一个班也挺好的，就是苦了班主任咯。”

　　宋问甜笑着听他打趣，看到肖潇上次在4班排第二，年排120，开心不已，进年级前150确实是挺不错的水平了。

　　“你也不用焦虑，人生不可能一直一帆风顺，就是要跌宕起伏，你下来了也不是坏事，我反而还觉得是好事。你的性格本就活跃些，1班些许压抑了些，反而不利于你发挥。”

　　老季其实刚开始就不觉得分班的时候，一下子把这个女娃放的太高，一下子飞的太快，压力就会太大。她虽聪明伶俐，但敏感，容易被带跑。

　　是啊，换了物理老师，又自此学了电磁学，她物理一直跟不上。这个新的物理老师之前是带竞赛生的，突然任职，她真适应不了这种强度速度的物理学习。

　　她更喜欢之前的，也就是现在3班的物理老师。

　　其实不喜欢现在这个物理老师，也是有原因的。

　　刚开学不久的某次物理选择题小测，按照正规理综卷物理题的考法，4题单选4题计算。宋问甜写完之后，她的组长刚培训完进教室，眼见还有不到10分钟就要收了，江识屿把自己的答题卡递给了宋问甜，让她直接按照自己的答案帮涂然后交上去，他忙着写其他东西。

　　宋问甜还打趣道，万一全错了怎么办，江识屿表示分数无所谓。

　　因为之前宋问甜也抄过组长的作业，毕竟年级第一的不抄白不抄，所以礼尚往来，没拒绝，就涂上和自己一样的答案，准备收的时候，江识屿扫了一眼宋问甜试卷上最后一题随手写的解题过程，说道，这里公式忘了一个g。

　　宋问甜一看，果然诶，少了一个g，重新带的话那C选项也正确。她那时候只是漏写漏了，本来只选了AD，她又在自己和他的答题卡上涂上了C。

　　之后，物理老师说全班只有两个人选择题全对，那就是宋问甜和江识屿。物理选择题讲究的就是技巧和赌博。

　　多选题，很多人往往为了稳，为了拿到3分，只敢选自己最有把握的选项。多选题多选题，说明有两个以上正确答案。那么4个选项，四选一就是百分之50的正确率。物理最后两题压轴题，难度大，所以学霸们往往都是只选一到两个，毕竟要是选中错误的可是直接没了6分，聪明人都是为了保全3分而不失6分。

　　往往有些题会出3个正确选项，所以真正敢选3个选项的人，要不是敢赌，要不是学神。

　　江识屿这种理综大佬，物理选择题全对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宋问甜不一样，这是她第一次拿到物理选择题48满分的成绩，开心极了。江识屿显然也没想到用别人的答案，还能全对，但是也真心祝福了她。

　　结果晚自习是物理老师的答疑时间，同学们有问题可以去办公室问他，宋问甜去问物理老师问题的时候。物理老师直接严肃说她，学习态度有问题，小测不自己写，还抄同学的拿满分。

　　宋问甜当时震惊不已，她都没想要老师表扬她，但老师却认为她抄袭。原来能得满分就一定是抄别人的是吗？她直接义正言辞说他没抄，但是他还是没信。她气得当时问题都没问完直接就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教室，她咬着唇跟江识屿吐槽说，物理老师以为她的满分是抄他的。

　　当时江识屿忙着写申请报告，没察觉到她不好的情绪，低着头搭话“那你怎么不直接跟老师说，其实是我抄你的。”

　　宋问甜听到，心想，谁信啊，谁信是一个年级第一抄班级倒数的得了满分呢？她物理也不是特别差吧……能得满分也不是不可能，至于被老师说的那么不堪吗？虽然的确，要不是没江识屿最后的提醒，她也得不了48分，但就算不是满分，也是45分，也比班里很多人高了。

　　那时候开始，她就很讨厌这个看人下菜碟的老师。虽然事后江识屿知道了组员的委屈，找物理老师说清楚，要了一个说法，组员知道后，也时不时偷偷帮宋问甜骂这个老师。但她还是从没忘记那天在办公室，他那个怀疑和不屑的眼神。

　　——

　　宋问甜还在和老季谈心，抬头便看到了进办公室和他班主任讲话的尹知乐。

　　尹知乐和他班主任说完，带着笑便朝他们走来。

　　老季没想到他印象里乖巧懂事，在班上不怎么说话的尹知乐会过来。

　　笑着比划“呀，尹同学看起来又长高了吧。”

　　尹知乐腼腆的笑笑，连摆手轻声说没有。

　　宋问甜吐槽，别长了，再长她就更显得矮了。

　　老季看着宋问甜熟练把尹同学扯过来，笑着把肖潇成绩指给他看“尹知乐你快看，肖潇成绩进步好大诶，说不定下次她就进理重啦，那我们就是整个一中最厉害的f4。”

　　尹知乐配合她，点点头，真心赞扬“嗯，很棒。”

　　期间，尹知乐和老季对视，老季笑着摸了摸下巴。

　　啊，看来，这位尹同学刚刚一直看着他们，看着的并不是他啊。原来十六七岁青春懵懂的悸动，是这么明显和可爱啊。

　　晚自习上课已经七八分钟了，老季把他们赶走，说老老实实回去学习。

　　宋问甜假装不舍，和尹知乐离开了。

　　尹知乐知道，宋问甜肯定是有什么心事才会来找老季谈心。

　　虽然少女的脸上挂着笑，但内心肯定是痛苦无奈的。

　　期末考也即将来临，忌讳最大的就是分心。

　　准备走上三楼，宋问甜这才把挂着的笑收回，小声说道“尹知乐，你会对我失望吗？”

　　“下学期，我估计就不能待在1班了。”

　　尹知乐停住脚步，看着她。

　　“我不会。宋问甜，我永远不会对你失望，因为在我心里，你一直像个太阳一样。史铁生说太阳是旭日，当他一面熄灭着走下山去收尽苍凉残照之际，另一面燃烧着爬上山巅布散烈烈朝晖之时。是选择了才有机会，是相信了才有可能。它只是占着一个尖子班的噱头罢了，我相信，你在哪里都能热烈发光。”

　　宋问甜吸吸鼻子，双眼被雾气朦胧，如果现在不是十六七岁，现在不是在校园，她说不定会义无反顾倒进他怀里痛哭。

　　但现在的他们，应该以未来，以学业，以梦想为重。

　　她很快平复好，笑着看着他。

　　“你说得对，我在哪里都能发光。”

　　当她踏进教室的那一刻，她坚信无比，她能赢一次，就能赢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