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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主视角(一)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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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北齐的公主,我父皇是北齐的第四任君主,经过几代北齐子民和君主的积累,此时的北齐富饶安宁。人们都说父皇是位仁德的皇帝,在位多年,从未有过苛捐杂税,对宫人也是仁爱。
我的母亲是父皇的贤妃,准确的说是养身之母。而我的生母是前工部尚书的女儿——惠婕妤,只因母妃父族获罪,母妃无力护佑祖父所托二子,羞愧投湖而亡。
彼时的我才三岁,因此对惠婕妤的了解,全都是从一个老嬷嬷那儿无意听到的,本想着知道的多些,可被我的教养嬷嬷杨嬷嬷告知,父皇下令不准再提及惠婕妤此人,否则就是杀头的罪过。
我再也没提起过,一个是怕父皇真的砍我的头,另一个则是如今的母妃对我视如己出,甚至比对大姐三哥还要好,我实在不忍伤她的心。于是把我的生母是惠婕妤这个秘密藏在心里。
我和十一的初次相见,是我十岁那年同三哥一起去御兽园看从西域进贡的红鸟。
恰碰上一匹烈马挣脱,向我奔来。铁蹄踏地的震动,马鸣嘶哑的刺耳,让我顿时腿脚发软,一边爬一边哭喊着三哥救我。
可是三哥离我太远,我想我就这样死了。就在我静静等待着马蹄踩踏的疼痛时,世界静了下来,我睁眼看到面前一玄衣少年骑于马上,双手握紧缰绳,将那红鬃烈马死死的制服住。
后来三哥被母妃骂了半日,也是难为三哥都快及冠了,还被母亲这样骂。
而我也知道了一个皇室的秘密,便是宗室人皆配一暗卫保护。我的暗卫便是那日的少年,名唤十一。
刚知道这个秘密的时候,我是很好奇和一些不自在的。每次我的贴身侍婢如玉伺候我沐浴时,我一想到十一的存在,脸不禁发烫。
那一年,夜深人静时,我时常偷偷撩开帷帐,冲着空荡荡的宫殿轻轻喊一声十一,没人答应,我便再冲着房顶轻喊一声十一,也是没人答应。
那一年,我时常苦恼,如何能再次见到十一,毕竟我还未道谢呢!
等到我第二年生辰那日,我偷偷喝了三皇兄的一杯葡萄酒,一开始还没什么,等我走到御花园的石子路上时,脑袋便开始发沉。竟伸手去捞湖中的月亮,不出意外,在我捞月亮的前一刹那,我又见到了那个玄衣少年。
十一将我拉了回来,我笑着问他,怎么长高这么多,还问他平日里都藏在哪儿,怎么把宫殿翻遍了都找不到他、、、、、、、
后面的事儿便记不清了,醒来时躺在了我屋内的木架子床上。
晚上,我又喊十一,等了片刻,终于听到了那人的声音。
我高兴不已,告诉他明日可不要不理我,便钻回被窝会周公去了。
后来,等到无人的时候,我便拉着他一块儿谈天说地,他话不多,但有问必答。比如他大我四岁,是盛京人。时常躲着的地方是房顶,有时也会躲在墙角。
等到我十四岁那年,我在二皇兄那儿得了个宝贝,是宫外的能人巧匠做的玲珑香炉,那东西小巧精致,虽说是宝石镶嵌的,但轻盈若羽,可当作香囊随身佩戴在腰上,也可挂在床帏,风一吹还有铃铛的响声。
我拿着那香炉给大姐看时,不知为何,大姐的脸上有一股淡淡的愁绪,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宁安,你十四岁了,有些东西也该明白了。”
“大姐,什么呀?”我不解,大姐从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同我讲过话。
“生在皇家,亲情血脉不能太过看重,你二皇兄和三皇兄对皇位的追逐是不可避免的,必有赢家,也必有输家。你明白吗?”
那时我并不能懂得大姐的话,我只知道二皇兄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我初学字时,写的歪歪扭扭,夫子看了都直呼苍天,二皇兄便制了一份字帖送我,厚厚的一摞,二皇兄课业繁多,想必是熬夜挤得时间。而三皇兄是个自小便为我出头,带我享乐逍遥的兄长,御兽园有了新奇玩意儿,第一时间总是想到拉着我去,夫子布课太多,他随手扔掉书册,让我告诉夫子说是不小心失火烧了。
后来想想,想必那时开始便注定了皇兄们兄弟阋墙的局面。
那晚,我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皇姐的话让我焦灼不安。索性披衣到院子里走走,看着那高高低低的围墙,我在这宫里生活了十四年,父皇虽说不上宠爱我,但也未曾冷落,母妃对我视如己出,哥哥姐姐也是最护着我这个小妹妹。
可是兄弟相残的局面,是我如何都不忍心看到的,白天大姐告诉我,两位皇兄已经开始筹谋了,父皇年事已高,朝中未有太子,官员们也都知道父皇在两个儿子之间甄选。
我坐在秋千上,望着地上的影子,看到十一立于树上的投影,不禁失笑。
“十一,你这样可就被发现了。”
十一沉吟片刻“公主为何忧心?”
我没有接话,只是轻轻荡着秋千,我最爱秋千,每次荡秋千总有一种自由自在的感觉。
第二日,我醒来时已是晌午,唤如玉为我更衣。我想去母妃那儿看看,今日格外的想念母妃。
走到门前我并未让宫人进去通报,蹑手蹑脚的走到屋内屏风后,想吓母妃一跳。
“是宁安来了?”母妃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温柔,她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人,除了在训斥三皇兄的时候。
“母妃怎么知道是我?”我扑进母妃的怀中。
“瞧瞧,再过两年都及笄了,怎么还这般孩子气?”
“母妃在绣什么呢?”
“给你大姐的,你大姐年纪也不小了,想着和你父皇说说,挑个好日子便让她和屈将军的事儿办了。”
“屈将军回来了?”
屈将军是父皇亲封的骁勇大将军,虽然年长我大姐十岁,但是二人情谊深厚,来往书信从未断过,每次来信时,大姐那清冷的脸上总会露出少见的小女儿家的情态。
陪了母亲半晌,用过晚膳才回宫,回去的路上我遣散宫仆,慢慢的走着。
“十一、、、、、、”
“公主,奴才在。”
“说了多少次了,别说奴才!”我有些气恼,倒也不是因为十一,只是近来烦扰颇多。
“是!”十一微微顿了顿,不因我的任性而生气。
“对不起,我的错,不是冲你的、、、、、”
“公主无需向我道歉、、、、、、”
我和十一慢慢行在无人的宫道上,一前一后,再无言语 。
我也是从那日开始便明白了许多,人总是会长大的,无论是自身心智的成熟,还是外界环境的影响。
明白了我是皇朝的公主,明白了我终有一日也会像大姐那样嫁给朝中勋贵,而非十一、、、、、、
我开始小心的藏好自己对十一的感情,因为这份不被世人认可的情分,可能会是十一赴死的刑具。
我不知十一对我是何种情分,或许只是主仆之情,或许是朋友相知之情,又或许也藏有几分少年情窦初开的爱恋。
但无论怎样,我想要尽我可能的保护好他,等到时机成熟,让他回归自由。不再是他人的影子,只是十一。
送大姐出嫁的日子是来年开春,父皇命魁星阁的人选好了吉日,便着手准备自己第一位皇女的婚事。
我也寻思着给皇姐备份大礼,毕竟皇姐成婚后说不定要陪着屈将军前往盛京,山高水远,再见不知何时。
不过我绣活差的很,笔墨书画也不精,唯有琴技还说的过去,不过总不能给皇姐弹首曲子作礼物。
思来想去,我决定还是去宫外的万宝斋一趟,那儿的稀世珍宝多得很,近几个月的月银我都节省的花,攒的也差不多了,可谓万事俱备,只差东风。
眼下只需求着三皇兄带我出宫,等我在马场寻到三皇兄时,他正洗刷自己的爱驹。
“求你了,三哥!就带我出去一趟嘛!”我死死拽住三哥的袖子不肯放手。
“宁安,这宫里的宝贝这么多,还不够你挑的啊?”三皇兄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看着我。
“宫里的宝贝虽多,但并不新奇,还是得求三哥你带我去一趟嘛!”
“罢了罢了,我去求母妃,看看母妃允不允我带你出去逛逛,毕竟你这么大了还没出过宫,也是怪可怜的。”三哥被我缠得头疼,只能颠颠的去寻母妃。
不一会儿三哥就派人来说母妃同意了,不过只许去半日,不可贪玩。
我兴奋的问十一“十一,你可还记得你进宫前的日子?”
“回公主,那时年纪尚小,奴、、、、”十一想起因自称奴才,我冲他生气的样子“我都忘了”
“无妨无妨,这次咱们出去了好好看看。我长这么大,还未见过宫外的样子,虽说父皇前几年南巡,但他从未带上我,只留我闷在宫里。”
我抬头望了望躲在房梁上的十一,像只黑猫,浑身紧绷,时刻准备着赴死。
这些年来没有一刻看到十一是放松下来,哪怕周围只有我二人之时。
心中发酸,我挤出一个微笑冲着十一喊道“天天在房梁上多累啊!这次出宫,你就别藏着了,就扮作我的书童。”看了看十一那浑身的腱子肉,我想了想,书童倒是不像。
“或者扮作我的侍卫?”试探的问着,本没打算十一会回答我,当听到十一说好时,我怔愣了一下,总感觉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的。
十一扮作侍卫在前面驾车,我和三哥坐在车内,这次我和三哥没打算张扬着出宫,就扮作寻常人家的少爷小姐。
一路上三哥叽叽喳喳的说着要注意的事儿,说什么不能乱跑,不能喊他皇兄,不能像个土包子一样到处乱看、、、、、
后面的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只顾着通过车帘间隙偷瞄十一的背影,十一驾车很稳,微风吹起车帘,他的头发用发带束起,显得干练沉稳,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我嘴角忍不住的往上扬,等着有机会向三皇兄引荐十一,或许十一也会成为屈将军那样的人,上阵杀敌的大丈夫。彷佛也见到了十一身穿铠甲,驾马而来,立于百官之上,封功受赏的场景。
到了地方,等不及十一放下车凳,我立马跳下车,望着这人来人往的街道,就像是画本子里困了五百年的孙大圣挣脱了五指山一般,活了十几年才晓得原来这人间烟火是何种颜色。
正这样想着,我却迎面撞上了一月白色长衫的男子,正要赔礼道歉。却见三哥一把搂住那人,热切的喊道“延礼!怎么是你!”
那人便是中山王世子王暄,幼时曾和二哥三哥一块儿为普照大师的弟子。
我看那人眉若翠羽,脸色白丧丧的,似乎身体不太好?
“世子,刚才真是对不住了!”我急忙赔礼道歉,不想因此事多做耽搁,毕竟半日时限很快就过去了。
“这位是宁安吧?”王暄倒是大家风范,并未计较刚才的鲁莽,还说我幼时见过他。
不过我并无印象,尴尬的笑了笑。
“三哥,你们先聊着!我和十一先去看看~”
说罢,不理会三哥的呼唤,拉着十一便冲到了店铺里。
“可算是脱身了!”我松了一口气,因为就三哥那话痨的性子,不谈上个两三个时辰绝对脱不了身。
“十一!你说我送大姐什么好呢?”
虽说脱身了,可是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货物,我犯起了难。
只见十一目光落在一旁的绸布上。
“买块布料做些东西送给大姐?不不不!还是算了,我那绣活儿纯属是给大姐丢人。”
“金银珠宝,大小姐想必不缺。小姐只要用心,大小姐想必都会喜欢的。”
“那倒也是、、、、、、大姐姐对这些身外之物从不看重。”
正说着,一股幽香飘到了我的鼻子里,我使劲儿的吸了吸。循着香味儿,来到一八宝琉璃瓶前,那瓶子只有半个巴掌大。
瓶内装着紫色的水,散发着阵阵幽香,沁人心脾。这股香气我从未闻过,一旁的小二告诉我是从波斯来的蔷薇花油,市面上就这一瓶。这味道确实很衬大姐,让十一把钱袋子拿来,爽快的付了钱。
付完钱,只见一青冥色的布匹很是不错,便也买了下来,想着练练我的女工。我和十一出来时并未看到三哥,想必是和故友叙旧去了。
于是,我决定和十一一起逛逛这街市,毕竟时机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