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世缘》幼几人

2、潦倒生恶端 偷盗

　　且茶也不敢再往深处走，她足不出户，林子里再往前走，尽是未知。
　　“小姐，竹子取来了！”依稀且茶听见阿宝的声音，于是便回头循着声音走过去。
　　阿宝只捡了几根竹子，长度大小都适中，且茶拿过竹子，心上涌起几分愉悦。
　　竹子毕竟是捡的，沾了些春泥，来时没有看见小溪，正好此处有，阿宝怕且茶弄脏了衣裳，便道：“小姐，这竹子太脏了，奴婢拿去洗洗吧。”
　　且茶微微摇头，走向小溪，蹲下身子，将竹子细细地清洗着。
　　阿宝抿唇笑了笑。
　　周坎其实并没有离开，走了几步想起这明明是他的地盘，于是又折返，入眼看见的就是这番画面。
　　少女浅白色的裙子随意搭在地上，裙底沾了些泥渍，手如柔荑，肤若凝脂，正细细清洗着那几根断竹，脸上满是认真。
　　周坎望着少女的脸，不由得看得入神了，以至于且茶离开了他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他心想。小呆子生的可真好看。
　　林间微风轻轻拂过周坎额前的碎发，痒痒的，周坎感觉胸口微动，耳尖微红。
　　且茶回到家时天色渐晚，且父并未大张旗鼓寻找，且茶远远望见站在门前等她的父亲，心虚地低下了头。
　　她低着头，唇瓣紧闭着，只往前走。
　　待且父看见她，才停下动作，眉宇间的担忧少了七八分，叹了叹气。
　　“阿爹，对不起。”且茶乖乖认错。
　　阿宝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她知道小姐迟钝，也不知会不会为她袒护，内心惧怕着，看且父这架势，怕自己被换掉，毕竟且茶身边的婢女基本上没有侍奉过半年的。
　　且父揉了揉且茶的脑袋，一派和蔼，又夹杂着心疼，“下次早些回来。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接着他冷了声音对阿宝道：“为何不事先通知府中。”
　　阿宝想开口解释，却又支支吾吾，额间冒出几丝汗。
　　“是奴婢……”
　　且茶看着阿宝，抿紧了唇，不想阿宝为她的行为而受到责备。
　　可她一紧张就说不出话，且茶踌躇着走上去，紧紧抓着且父的衣角，咬着牙，终是艰难开了口。
　　“阿爹，是我自作主张的，与她无关…”且茶紧张地看向且父。
　　且父愣了愣，有些意外：“好…好。出去好啊。”
　　且茶长舒了一口气，笑着说：“那父亲莫要责怪她。”
　　“好，都听阿宓的。”
　　就这样，阿宝少了一顿管家的再度责备，内心说不触动是没有的。
　　她跟着且茶的时间不算短，但是且茶不与人交心谈话，二人也没有寻常主仆的亲密，饶是知晓且茶是小姐，偶尔也会有些抱怨。
　　她没想到今日且茶能为她说话，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想着想着，她似乎觉得与且茶亲近了几分，内心有些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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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父的效率很高，第二日请来的夫子就来到且府了。且父带着且茶去见夫子。
　　夫子年长，淡眉下是一双慈祥的眼睛，白花花的胡子惹得且茶多看了几眼，让人心生亲切。
　　夫子的身旁站着一位少年，少年一身素净白衣，与且茶年岁相仿，个子却高出不少。
　　夫子姓许，身旁的是他的小徒弟，唤李长景。
　　且父看见许夫子便乐了：“许老头义气，今晚我请你吃酒，咱们不醉不归！”
　　“许久未见，这是自然。”
　　且父边说边拉过且茶让她给许夫子行礼，且茶懵懵懂懂，行了礼，声音甜软，“夫子好。”然后望着夫子身旁的少年，因着不知道称呼，且茶看向了且父。
　　许夫子慈爱的目光放在且茶身上就没有停过，他转向李长景那边，“这是老夫的徒弟，唤长景。”
　　李长景温和地笑了笑，“且伯父好，且茶妹妹好。”
　　且父愣了愣，他微笑着拍了拍许夫子的肩，“怎么从未听你提起你这个徒弟啊。”
　　许夫子面上带笑，又似满不在意，“不过毛头小儿。”
　　李长景没有反驳，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许夫子和且父算得上忘年交，几年前去京城时还同他一起喝酒吃肉。
　　不过且父放弃了做高官的机会，从汝京归来，与夫人一起在这个小镇怡然自得地生活，也实打实享受了很长一段时间。
　　且茶站在一旁，听长辈们谈话，而李长景也在若有似无的打量着她。
　　沉静寡言是李长景对且茶的第一印象。
　　二位长辈好不容易聊的差不多了，又开始回到正事上了，且父道：“这是幼女阿宓，她不怎么爱说话，原先想找位私塾先生，但知你要前来，便让她在你这儿多学学，以后还能借你个夫子的名头。”
　　且父打趣着。
　　许不期很喜欢且茶，他轻轻捏了捏且茶的脸蛋，“我同你有眼缘呢，跟我学不吃亏的。”
　　且茶道：“夫子好。”
　　就这样过了几日，许夫子每日教习且茶书中的知识，他讶异，且茶回答问题时虽说慢了些，但她得天独厚，并不刻板。而每日同她一块读书的是便那位夫子的小徒弟。
　　他总是一副秉节持重的模样，也不会对且茶恶言相对，她很喜欢这种相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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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坎这几日过的没什么不寻常的，一如既往的懒散活着，偶尔用码头赚的钱买些药回去。
　　他的阿公最近生了病，一直咳个不停，但是周坎没有太多钱去买药，只能靠捡东西去典当换钱。
　　周坎靠在树旁，嘴角旁叼着茅草，目光无意中看见前面不远处的人。
　　那人穿着普通，但是配着一块看起来成色上好的玉佩，周坎紧紧咬着那根草，他知道后果是什么可是一旦成功，阿公的病或许就有着落了。
　　他缓缓吐出那根草，双手插到兜里面，跟上去了。
　　他故作无意的走到那人身边撞了他一下，连忙说对不起。
　　那人嫌恶的拍了拍衣服，往后退了退，“狗乞丐你是没长眼睛吗往这边撞？”
　　周坎赔笑连忙道歉帮他拍了拍衣服：“这位大哥对不起，太不好意思了，方才没看路，是我的不对。”
　　那人骂骂咧咧还瞪了一眼周坎走开了。
　　周坎没有在原地愣着，那人走远他立马跑开，生怕被他发现，跑的时候太匆忙真的又撞到了人，他又连连道歉，没顾得上看被撞的人的脸。
　　“小姐你没事吧？”阿宝见且茶差点被撞倒，连忙扶住她。
　　且茶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摇了摇头。
　　一旁的李长景看着周坎匆忙的背影道：“这乞丐莫不是有什么要事，这么横冲直撞。且茶妹妹没事吧。”
　　且茶又摇了摇头道：“无碍。”
　　只不过她的目光还是跟随了周坎远去。
　　她方才就看见周坎过去了，简单来说，她看见周坎在偷东西了。
　　真是碰巧，每次周坎干什么坏事都能被她看见。
　　只不过前几次他都只是偷些吃的，没想到这次他竟偷人的物件。
　　许夫子这几日说且茶学的好，让且茶出府透透气玩玩，顺便让李长景也陪她逛逛，毕竟待的时日不长。
　　忽略这个小插曲，他们继续逛着，路过一家典当铺时，且茶停住了，她又看见周坎了。
　　他要把刚刚偷的东西典当了。
　　突然人群中有人在骂骂咧咧喊着什么，隐约听到一些字眼，像是说什么玉佩。
　　且茶看着典当铺里着急的周坎，又想到他的恶行，准备不理这件事。
　　李长景见且茶停住了有些疑惑，“怎么了？”
　　“莫不是刚才撞的？”
　　他见且茶一直看着典当铺，便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道：“那不是方才撞你的乞丐吗？”
　　且茶回过神道：“是他。”
　　人群中那人还在喊，生怕偷他东西的人不知道一样，不过那人似乎有些脑子，问了问位置好像要朝着典当铺走去。
　　而周坎一路跑到典当铺里，不知道从哪顺来了一顶帽子，一进店就开门见山要典当那块玉佩。
　　那店铺老板一见到那块玉佩，眼神变了变，又若有似无的瞧了瞧眼前压着帽子的少年。
　　周坎压着气息，摆出一副硬气的模样：“老板看好了没，这玉佩可是很值钱的。”
　　老板摸了摸玉佩，笑道：“小伙子，这玉佩你是从哪得到的啊？”
　　“你管爷从哪拿到的，当不当？不当小爷去别家了。”周坎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
　　老板忙假装讨好似的笑：“当当当，当然要了。”
　　周坎正和老板商量着价钱，突然感受到几道目光，他不自在的转过头去，发现门外那且府小姐正盯着他。
　　他更加不自在了，脸红了一片。
　　看什么看，没看过他吗。
　　周坎别过头去，他有些窘迫，捏紧了衣角，不再回头。
　　明明他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但是今日却少有的不安。
　　为什么呢。他不知道。
　　他是来救阿公的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