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的言小五传》沐沉舟

1、风雪小栈 天色渐暗，

　　天色渐暗，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在这齐云山上，平日里行人就少，更不要说是在风雪交加的天

　　气，然而这一天，风雪小栈的生意格外的好。

　　会在这齐云山上出没的人无非是樵夫、猎人以及采药人，可是在大雪封山的日子里，就连他们，

　　也不愿冒着生命危险上山，所以风雪小栈只有在没有风雪的天气生意最好。风雪小栈的名字取得

　　极好，据说是一位云游路经此地的文人所题，然而除了风雪小栈的老板娘，没有人知道这一说法

　　是真是假。风雪小栈只有老板娘，没有老板，从人们知道风雪小栈那一刻起，人们就知道了风雪

　　小栈有一位极其美艳的老板娘。奇怪的是，没有人知道老板娘从哪儿来，身世如何，是否婚嫁，

　　只知道她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的人，每一个和她交谈过的人，对她印象最深的不是她的美

　　貌，而是她的谈吐，以及她那一手好厨艺。老板娘做生意的手法非常圆滑，可以说是无可挑剔，

　　如果风雪小栈是开在像洛阳那样的大都城里，可能日进斗金，忙也忙不过来，凡是见过老板娘做

　　生意的手法的人，无不称赞，风雪小栈当真做到了宾至如归。因此人们对老板娘选择在这齐云山

　　上开店非常好奇，问起时，老板娘总是说，“你看这世上还有哪一个地方比齐云山更适合风雪小

　　栈呢？”此时，问的人往往找不到话来反驳，是啊，这世上没有哪个地方比齐云山更适合风雪小

　　栈的了。

　　在今天这个风雪的夜晚，老板娘遇上了一个大难题，今晚出现在风雪小栈的客人们似乎都火气不

　　小，此时已经刀剑相向，一个不小心，她苦心经营的风雪小栈就要毁于一旦了。她小小心心地陪

　　着笑，可是温言笑语不起任何作用，问题的关键不在于风雪小栈的服务有什么问题，也不在于老

　　板娘本身招待不周，而是这些客人火气都不小。

　　这些客人都大有来头，从衣着和谈吐看来，他们都是武林人士。齐云山最著名的就是它的景色，

　　每年春暖花开的季节，有不少的达官贵人，文人雅士来到这里品诗饮茶，欣赏这大自然赋予的

　　美景，夏天的齐云山气候凉爽，是避暑圣地，各类野生药材更是数不胜数，所以春夏两季的风雪

　　小栈总是生意很好。然而今年春天来的特别迟，已经是早春时节了，齐云山的风雪却仍呼啸着，

　　所以老板娘正担心着生意受到影响的时候，忽然来了这么一群客人。他们显然不是来赏景饮茶

　　的，也不是来采集药材的，因为齐云山上药材虽然很多可是并不珍贵。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

　　少，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出手都很大方。老板娘有钱拿，自然乐得不再猜测他们的来历，然而

　　现在她却后悔了，如果他们打了起来，她的生意损失可不是用这点钱就能弥补的。所以她此刻非

　　常苦恼，想着如何才能熄灭这些客人的怒气，缓解这一触即发的危机呢？

　　老板娘是个聪明人，她一眼就看出店里的核心人物是那位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静坐着喝茶的中

　　年男子，她整了整衣冠，正打算上前攀谈几句，这时，只听得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了，狂风夹

　　杂着铺天盖地地雪花灌了进来，她冷得打了个哆嗦，不悦地朝着门的方向看去，当她看见风雪中

　　的人影时，她露出了招牌的笑脸，迎了上去，又有客人上门了呢，她心想。

　　这次进来的客人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在客人进门之前做了上百种假设，可是没有一种假设是符

　　合眼前这种情况的，不过她仍是笑着上前了几步，笑道，

　　“小姐，这样的风雪天气难为你了，赶紧进来歇歇脚，暖和暖和身子吧，小二，还不快清理一张

　　桌子，让这位小姐喝壶热茶。”

　　不错，来的人的确是位货真价实的大小姐，而且这位大小姐她也认识，正是山下镇子里的首富王

　　员外的独生闺女，不过她到底为了什么在这样一个风雪的天气上山呢？紧接着进门的是王小姐的

　　几个贴身丫鬟，个个都如传闻中的貌美，奇怪的是通常王小姐上山都有十几个护院陪着，今儿个

　　王员外怎么会舍得自己貌美如花的闺女一个人跑到这齐云山上来。可是奇怪归奇怪，老板娘并没

　　有问出口，因为她知道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王小姐的脸色有些阴沉，似乎受到了什么打

　　击，她的丫鬟也紧张得很，怀里都揣着沉甸甸的包袱。

　　招呼王小姐坐下以后，她在这些新来的客人脸上看到了不幸两个字，没有多问，她转身继续招呼

　　其他的客人，可是在她转身的瞬间，似乎看到了一个有些不一样的女孩子，所以她顿了顿，把眼

　　光落在了那个小丫鬟的身上。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身着红裳，脸上里稚气未脱，灵动的双

　　眸滴溜溜转动着，对一切都有着万分的好奇心。这样一个孩子不是那些丫鬟中最美的一个，却是

　　她们当中最引人注意的一个。王小姐曾经来过风雪小栈好几次，所以对她的丫鬟也有几分印象，

　　可是她可以很肯定她以前绝对没有见过她，大概是新来的丫鬟吧，她想，如果她以前见过这个孩

　　子的话，她是绝对不会忘记这样一双眼睛的。发觉到好几道探察的视线，她这才警觉她已经发呆

　　好一会儿了，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她面上有些红了，假装环顾四周，又偷瞄了几眼那个孩

　　子，不想她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朝她做了个鬼脸，引得她噗哧一笑。

　　“小言！”王小姐斥责道，小丫鬟吐了吐舌头，朝她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小小的虎牙甚是可

　　爱，那个小丫鬟原来叫小言啊，她想。

　　“老板娘，上一壶清酒和一些小菜，快一点，我们小姐快要冻坏了。”一旁的小丫鬟插嘴道，她

　　这才想起还有生意要做，还有问题要解决。她陪着笑，连连应好，招呼小二上菜之后，发现所有

　　的视线都落在了这一桌上，刚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已经一扫而空了，她松了一口气，看来今天

　　是打不起来了，幸好幸好。

　　“老板娘，风雪什么时候会停啊，我们急着赶路呢。”一个小丫鬟问道。

　　“没个准儿，一般都要刮个三四天的，也有半个月不停的。”她强打精神说道，不过意识仍然停

　　留在那个红衣的小丫鬟身上。

　　“看来我们要在这里住上几天了。”小丫鬟低下头，轻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小姐

　　说。王小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老板娘，这里还有空房间吗？”另一个丫鬟问她。

　　“有，有，不知小姐想要几间房？”

　　小丫鬟低头想了想，不敢作答，拿眼睛看了看小姐。

　　“请老板娘为我们准备一间上房和两间下房。”王小姐开了口，不知怎地声音有些低沉，不似以

　　前那般清脆了。

　　“好，小姐您不用担心，风雪小栈的客房又舒适又暖和，保证您满意。”她笑眯了眼，拿眼睛看

　　了看红衣的小丫鬟，小丫鬟看见她在看她，也朝她笑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狡猾的神色，她愣

　　了一下，再看去时已经没有了，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小言，你跟着小二先去看看房间。”

　　“是。”如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响起，让人一下子从昏昏欲睡的充满热气的氛围中惊醒，叫小言的

　　丫鬟站了起来，眼角里有着掩不住的盈盈笑意，蹦蹦跳跳地来到她的跟前，用清澈无比的眸子望

　　着她，露出甜甜的笑和两个小虎牙。

　　“老板娘，请您给我带路吧！”小言笑眯了眼，可爱极了，可是此时她对小言唯一的感觉就是好

　　好好阴险啊！她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在这种时候拒绝她反而更容易引起众人的注意。

　　她领着小言上了二楼，并没有依着她的话把小言带去看房间，而是把她带进了自己的房间，确认

　　没有人跟踪之后，她把门落了锁，转过身来时，正好迎上了小言的目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

　　僵硬地说道，“你来干什么？言小五？”

　　“干什么？当然是正事喽！”小言嬉皮笑脸地上前，仔细端详了她的脸一会儿，讨好地说，“不

　　过，我们那么多年没见了，没想到您还能记得我这号小人物呢！小言我真是感动涕零，而且您

　　的美貌这些年可是一点也没有减损呢！”

　　“少给我打哈哈，你害得我还不够惨吗？谁知道你今天来又有什么阴谋诡计？”老板娘的语气中

　　虽然有些恼怒，可是并没有仇恨。

　　“您可真是冤枉了小言我呢，小言我可是无时无刻不记得五夫人您的音容，期盼着能和您再见一

　　面。”小言耍宝地说道。

　　“再见一面？我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再见你！”老板娘完全无法压抑自己的愤怒情绪，现在听到

　　这番话更是爆发了出来。

　　“呜呜，人家好伤心呢？难得见到五夫人你的说，五夫人居然不想再见小言？”

　　老板娘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了，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她了，没道理还会被个

　　小丫鬟耍得团团转。不过6年前的小言不过只是个8岁的孩子罢了，居然把她的计划全盘打乱，

　　还逼得她来到这么一个荒郊野外开了这么一个风雪小栈，6年后的小言又当如何狡诈呢？又想从

　　她身上诈取些什么？

　　“你到底找我干什么？要钱的话没有，要命倒是有一条。”

　　“你当真以为我是为了找你才来的这里？”小言放下捂住双眼假哭的手，在桌上一按，轻轻坐在

　　桌子上，一边打量她的卧房一边说道，“你难道不觉得你现在的生活要比之前好上一千一万

　　倍？”

　　看着小言一本正经的样子，老板娘慢慢静下心来，她回忆起这些年的生活，虽然辛苦，可是这是

　　她一手打造的事业，是她的心血，风雪小栈成长到这个地步，都是她靠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努力

　　得来的，这些年的每一天她都活得很自由，很随性。

　　“没错吧？我又没有害你，这样做完全都是为了你啊！”小言翘起二郎腿，不客气地抓起桌上的

　　苹果，啃了起来。“而且我这次来到这里也是事出突然。”

　　恢复平静后的老板娘找了张面对着小言的凳子坐下，问道，“那么你这次的身份又是什么？”

　　“那还用说嘛?当然是丫鬟喽！”言小五激动地挥动着手中剩下的半个苹果。

　　“你真是一点也没有变呢！”老板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说，“这6年里你都在当丫

　　鬟？我可看不出来丫鬟有什么好当的？”

　　“你以为天下人都如小言我这般聪明吗？你自然是体会不到这当丫鬟的奥妙的。”

　　“我可不想体会，当老板娘挺好的。”

　　“人各有志嘛！”

　　“那你当初干吗强迫我离开陈家，我当五夫人不是过得也挺好地。”

　　“那样也叫挺好？如果当初我不那么做，想必你现在已经失宠了，你那老爷也已经娶了六姨

　　娘，七姨娘了。你还能像现在这般喝茶闲聊？”

　　“——”老板娘无语，只得静静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盖子。

　　“对了，你可知道我的正业是什么？”小言突然凑到老板娘面前。

　　“正业？一个丫鬟还有什么正业？”她讥笑道。

　　“你可不要小看我，如果我没有正业，哪有可能给你弄到那么多的银子，让你开了这个风雪小

　　栈？如果我没有正业，你哪有可能逃过陈老头的天罗地网？”

　　“这么说来，你岂不是成了小女子的救命恩人？”

　　“不敢当，只不过救命之恩你还是要报的。”

　　“说吧，我可不一定会做。”

　　“很简单，你只要——”小言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就这样？”老板娘有些惊异，她还以为小言会借机使唤她做些让她为难的事情，没想到她并没

　　有这个意思。

　　“嗯，就这样，而且事成之后还有报酬可以拿哦！怎样，干不干？”小言笑得像个狡猾的狐狸，

　　六年前的她也是这样诱惑她的。

　　老板娘没有犹豫，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小言会害她，之前的恼怒也完全是因为小言这么多年来丢

　　下她不管不顾，如今又毫无预警地出现在她面前，她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受到重视。“不吃力又能

　　赚银子，这样好的事情我怎能放过？你的正业到底是什么？”

　　“有兴趣知道吗？”小言露出狐狸奸笑，“那么你有没有意愿加入我们呢？”

　　“这——就要看小言你说的中不中我的意喽！”

　　“包君满意！”

　　“那么就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了！”老板娘举起茶杯，和小言手里的苹果一碰，然后两人对视一

　　笑。

　　这一笑，两人竟然都笑得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