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夏天》阳关道

1、回家

　　“姐，你到了吗？”
　　“到了，我跟蒋楠在一起呢。”
　　“那你几点回家？妈问要不要等你吃晚饭。”
　　“可能会晚点，我跟蒋楠吃完饭再回来。你们吃吧不用等我了。”
　　“那行吧，别回太晚了，让蒋楠姐少喝点酒。”
　　“你蒋楠姐心里有数，行了不说了，有事晚上回家说。”

　　好说歹说夏树才肯挂了电话，蒋楠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夏天笑。夏天知道她在笑什么，时间过得太快了，以前一直跟在她们屁股后面的小屁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变成了大人，两个人身份调转了过来，现在变成了夏树每天对着她喋喋不休，千叮万嘱。
　　“要笑就笑，别憋着了。”虽然刚开始有点不习惯，但是慢慢地夏天也适应了夏树这样的变化。
　　“夏树真是长大了。前几天我跟我妈逛街碰见他和个小美女在电影院门口，怎么他要抢在你前头啦？”
　　“让他抢呗，他也25了这不是很正常嘛。”
　　“倒也是，只是夏天都25了啊。”
　　话题兜兜转转，又绕到了年龄上。迈过30岁这个坎之后，夏天自己倒是没有什么实感，只是身边各种变化，在不时地提醒她自己真的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尽管她感觉自己的生活也没有很大的变化，高考，离开家乡上大学，在省会工作，然后时间突然风驰电掣般拽着她往前狂奔，一转眼便到了现在。
　　“这就是长大吗？”两个人一时有点回不过神来。

　　车子停在了山脚下，两人拿着蒋楠准备好的东西，开始慢慢往上爬。
　　“幸好是一年来一次，不然再过几年我真爬不上去了。”夏天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拉着蒋楠的手往上爬。
　　“我也是，这几年体重蹭蹭往上涨，而且一点都不能饿着自己。反正我是完全放弃减肥了。”
　　“还是年轻的时候对自己狠，一饿饿一天。现在饿自己一顿我都受不了。”
　　刚开始还能间歇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慢慢地爬到一半的时候，就只能听到两人喘气的声音了。
　　“幸好现在是在四月，要是五月我真不一定能坚持这么多年。”两个人坐在路边的草地上，看着远处错落的房子。
　　“这说明东歌还是心疼我们的哈哈。”夏天揪着一棵杂草，一边笑着说到。
　　“那当然啦，东歌一直都这样。只是她这个位置选得有点太高了，再过几年我可不能保证我还爬得上来。”两个人歇了有一会儿了，蒋楠的呼吸声也逐渐平复下来。
　　“实在爬不上来就叫左左替母从军，我们心意到了就行。”太阳已经升到很高了，照射在夏天脸上，让她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再说吧。一年也就这么一次，我再坚持一下。”蒋楠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拉着夏天，两个人接着往山上爬。
　　两个人也真的是有点吃力，接下来的路程，只能听到两人的喘气声，还夹杂着山里布谷鸟的叫声。等到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小土堆时，却发现，有个人正蹲在那里。
　　那人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跟她们视线对上。
　　是许愿。
　　真是好久不见了。

　　对于会在这里看到许愿，两人都有点意外。记忆中这是事隔十年的第一次见面。十年过去了，他除了看起来比当时成熟干练了一些，外貌上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因此夏天和蒋楠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他。
　　但是很明显，他并没有一下子就认出来两人。双方一时间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到许愿迟疑地说了一句：“夏天？”
　　夏天点了点头，跟蒋楠走向前，对着许愿礼貌地笑了一下。蒋楠拍了下许愿肩膀：“认不出我来啦？”佯装生气的样子。在确定了来人是夏天之后，许愿又看了看身边的女生，说到：“蒋楠。”
　　蒋楠这才满意地笑到：“对，我是蒋楠。好久不见了。”随即问到：“不是说你出国了吗？回国了？”许愿也笑了笑：“的确好久不见了。回国了。想着日子差不多到了，就自己来看看东歌。没想到会碰上你们。”
　　许愿跟蒋楠上学的时候交往不是很多，只是点头之交，因此这个话还是对着夏天说的。夏天放下手上的东西，一边将东西拿出来摆在地上，一边跟许愿说着话：“我们也只是想起来这个日子了，就来看看。不知道你回国了，就也没问你。”
　　东西都是蒋楠准备的，按照这边的习俗，还准备了一瓶酒。夏天看了下坟前，只摆着一束白色的花，她看了一眼这束花，没有说什么，只是将两人准备的东西一字摆开。接下来便是寻常的程序，按照当地的规矩，两人本应该是得跪下来的，但是实在觉得别扭，就还是站在原地，双手合十到。
　　夏天闭上眼睛，感受到了身边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但是她内心却一片宁静。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于东歌的记忆开始变得稀少却清晰。与每天出现在身边的人不同的事，她对于关于东歌的细节开始慢慢遗忘，却对几个特殊的时刻记得越来越清晰。
　　清楚地记得两人躺在她家床上天南海北地说到凌晨的那个时刻，却对于对话的内容越来越模糊。可是记得再不清楚，对于很多次从东歌嘴里脱口而出的那个人，夏天却不会忘记。

　　下山的路明显比上山快了很多，夏天拿着东西走在前面，蒋楠跟在身后，时不时拉着夏天避免她不小心摔倒，许愿默默跟在最后。快要下午四点钟了，蒋楠跟夏天小声说到：“左左四点半放学，我跟他说你回来了晚上叫爸爸去接他，他还不愿意说要你去接呢。”
　　想到左左闹别扭的样子，夏天笑了笑：“现在时间还来得及，不然你叫左明远别去了，我们去把他接上一起去吃饭。”
　　蒋楠：“那可不行，我跟左明远说了我晚上要喝酒不回家，好不容易解放一天我可不去接那个小屁孩。”
　　想到身后那个人，夏天正准备开口，没想到蒋楠比她更快：“许愿你等下有事吗？”
　　她想回头看看，但是忍住了。
　　身后传来许愿的声音：“我六点钟的飞机。”
　　不知为何，她有点松了口气。
　　蒋楠有点遗憾地说到：“这么多年没见，本来还打算晚上一起吃个饭呢。”
　　许愿没有再说话，夏天也没有。三人就这么沉默着走到了山脚下。夏天将东西放到了蒋楠的后备箱中，这才注意到，这里只有她们这一台车停在这里。
　　“你刚才怎么来的？”她回头问到，许愿正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她，猛然跟她视线对上，却一点没有慌张：“我下了飞机直接打车过来的。”夏天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许愿的视线一直落在夏天身上，没有移开。
　　“我们送你去机场吧。”蒋楠把车钥匙丢给夏天，夏天打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窗外许愿和蒋楠不知道在说什么，就看到许愿打开车门，坐到了后座上。

　　她们所在的地方离机场有点距离，夏天车速开得很快，专心开车没有说话。蒋楠也没有打扰夏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和许愿说着话。好在许愿虽然话不多，两人却也有来有往这么说了下去，车内的气氛也说不上压抑。只是夏天却总觉得，他一直看着自己。在一个红灯路口，夏天瞟了一眼后视镜，却正好和他的视线在后视镜中对上，她看了一眼，没有迅速移开，直到再次通行。
　　快到机场的路上，许愿突然对蒋楠说到：“我们加个微信吧。”蒋楠楞了一下，掏出手机来和许愿互相扫了个码。车内正安静的时候，夏天跟着前面车子进了机场的地下停车场，熟练地倒车入库之后，听到后排传来一个声音：“夏天，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晚上吃饭的时候，话题自然不可避免地扯到了许愿的身上。
　　“没想到他会来看东歌。”蒋楠一边喝着酒一边感慨到。夏天也沉默地喝着酒，没有回应蒋楠的话。蒋楠也不在乎，自顾自地说着。十年过去了，即使同在一个城市里，以前的同学也很少联系了。更别说许愿早就已经离开了这里。
　　“他们两上学的时候关系好吗？我怎么不知道。”蒋楠有点疑惑到。
　　“还可以吧。”夏天不可避免地被拉回了之前的记忆之中，曾经觉得有点模糊的关于东歌的记忆，竟又一点一点清晰了起来。“是吗？我只知道他跟苏落关系还不错，没想到他会这么远专门跑一趟来看东歌。”
　　可能真的是有点上头了，蒋楠突然提起了苏落的名字。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夏天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蒋楠突然回过神来，只能有点找补地说到：“你跟苏白最近见过吗？她干嘛呢？”
　　自从去年两人各自买房之后，联系确实不如以前住在一起时多了，但是夏天上个月还跑苏白家去住了一晚，准确地说是她睡了一晚，苏白熬夜工作了一晚。
　　“还能干嘛，忙着加班呢。她那个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
　　“也是。”蒋楠感慨到，“你们大城市虽然赚钱多，但是真的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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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蒋楠还是没有跟着夏天回家。虽然嘴上一直说一定要让左明远自己一个人带左左，但是实际上她还是不放心，最后自己打车回家，夏天自己开着她的车回了家。
　　D市是个小县城，根本没有夜生活可言。夏天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父母早已睡着，只有夏树房间的灯还亮着。她敲门进去，他还蹲在书桌前画着图纸，两个人说了没几句话，夏树就催着她赶紧洗洗睡觉，夏天就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虽然一年到头也不回来住几次，但是她的房间被父母收拾得很干净，床单上都散发出一股阳光的味道。虽然蒋楠喝得有点晕晕乎乎，但是因为要开车，夏天滴酒未沾，洗漱完躺在床上，脑海里各种东西不断冲撞着，竟让她有点失眠了。
　　她有点懊恼，虽然现代人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睡眠问题，但是夏天却从来没有遇到过。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现在竟然一点睡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