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痂落》其李

3、心结 不该觊觎的

　　林亦玟在写字楼外的临时车位上找到了自己的小破车。

　　是一辆有些年岁的老款帕萨特。

　　家里其他车辆在公司破产清算时都处理掉了，唯独这辆“老职员”被她留了下来。也没什么原因，就是喜欢而已。

　　今天怎么就停外面了，如果下停车场就不会被江一铖给逮住了。林亦玟不怎么高兴地想。

　　希望没有露怯。

　　她站在路边缓了缓，哀怨地叹了口气，才终于拿出钥匙解锁上车。

　　根本没有什么久别重逢的欣喜，她还是当初那个，见到他就只想逃的小女孩。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而那个人……他早就有新生活了。情侣对表就是证据。

　　他早就有新生活了。

　　林亦玟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路上，企图把今天遇到的小概率事件抛诸脑后。

　　林亦玟来到母亲就诊的市一医院，熟络地和住院部值班护士打了声招呼。

　　今天护工阿姨来信息说母亲的状态似乎好了些，中午也能慢慢吃下一顿正餐了。

　　一地鸡毛的生活慢慢步入正轨，家里的一切都在好起来。

　　这一年，林母在重症监护室里进进出出不少回。新病促旧疾，加上林父离世后才发现的资产转移证据，多年的压力直接让向来坚毅的女强人倒下了，胃部，心肺，肝脏，都相继出了问题。

　　曾经年少，她以为父母会永远站在自己身后，以为往后的每一日都能平安顺遂。

　　可惜世事无常。

　　林亦玟来到病房前，隔着透明的门框，看到母亲正坐在轮椅上晒太阳。

　　“妈，今天感觉有好些吗？”她深吸一口气，带着补充维生素的水果推门而入。

　　“嗯。”看到是女儿回来了，林母勉强挤出了一个虚弱的笑。

　　“我今天去面试一家基金公司，老板竟然是我高中同学。”林亦玟放下包，拿起热水壶去接水，同时不忘和母亲分享今天的见闻。

　　“是吗，那要麻烦别人多照顾照顾了。”林母笑着。她虽不想委屈自己女儿，但也知道现在家里的情况不好，自己又这么一直病着，压力全给到了孩子身上。

　　“那可能不方便。”林亦玟随口道，“人家是技术出身的，这么些年，在市里省里都有拿奖，而我对技术类产业又一窍不通，还是不要拖别人后腿了。”

　　林亦玟把水壶底盘擦干，按下煮水键，又看着桌面有些脏，转头找抹布清洁起来。

　　全然一副没事找事的模样。

　　“是隔壁理科18班的同学，他还让我代他向您问好呢，叫江一铖，您记得吗？”

　　像是想要寻找为数不多的交集，林亦玟特意和母亲提及。

　　听到这个名字，林母明显地顿了顿，说：“好像……是有些印象，也是经常上光荣榜的孩子吧。”

　　林亦玟心虚低着头，也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嗯，他那时候成绩是挺好的。”

　　“以后要多向旁人取取经，妈妈知道我们亦玟很优秀，但是你已经离开临安很多年了，这边的一些人情往来还是要学一下，不然以后在小圈子里容易吃亏。”林母说。

　　“知道的。”林亦玟点头。

　　“我看你们高中校友都挺厉害的，回国也一年了，多出去和同学们聚聚，别总一个人待着。”

　　“好。”

　　大概是上了年纪，林母也逐渐唠叨起来。

　　林亦玟倒也有耐心，毕竟自己离家多年，母亲总觉得过去角色缺失，自然是想多补救一些。她都理解。

　　林母总认为那时对孩子的关心不够，才导致稳定的好成绩一路下滑，直至她被甩出红榜，全家才不得已火急火燎地准备起留学事宜。

　　林亦玟无奈一笑，那时候，她自然是没办法和父母说实话。

　　她就读的临安二中是省重点，每年都吸纳着大批优秀学生，老校区早已容纳不下。

　　林亦玟刚上高中那年，恰巧是新校区建成使用第三年，广阔的校园里终于凑齐了三个年级的学生。

　　教学楼是南方校园最常见的模样，有着宽大而通透的连廊，暗藏着数不清的少女心事。

　　高二分班后，17班和18班是理科重点，19班和20班则是文科重点，都在同一层。

　　好巧不巧，江一铖高一就在18班，继续选择了理科。同理，林亦玟一直在19班。

　　就这样，高中三年，他一直都是她隔壁班的男同学。

　　那个明明离自己很近，却又远在天边的少年。

　　几声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母女间的对话，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了进来。

　　同样是林亦玟的高中校友，同层17班的周斯奇。

　　他正牵着一位略显害羞的小护士。

　　“阿姨好，今天感觉好些了吗？”周斯奇关上病房门，和林母问候道。

　　林母将轮椅转了过来，热情地招呼着晚辈：“小周来了啊，这次的手术安排，真是太谢谢你了，给院里添了不少麻烦吧。”

　　“不麻烦不麻烦，我和林亦玟都多少年的交情了。”周斯奇笑得憨厚，“阿姨，您就安心休息，好好养病，别多想，一定要把身体照顾好了。”

　　“是吧，林亦玟？”

　　“......”林亦玟收好东西，没有回话，只顾盯着他身后的小姑娘笑。

　　“哎，哎，不要这么盯着，多不好意思呐。”周斯奇护着人，从身后掏出一份请柬，昂首挺胸炫耀道：“介绍一下，我的准新娘，儿科护士冯薇。”

　　林亦玟正拿着纸巾擦手，虽早就了然于心，也还是故作惊讶地打趣：“哟，恭喜啊。”

　　冯薇脸上轻微泛红，看起来年纪不大，礼貌地和二人打招呼：“姐姐好，阿姨好。”

　　“周斯奇，可以啊，去哪里找这么漂亮的小新娘。”

　　林亦玟走上前，摆出过来人的腔调，笑着和冯薇说：“我和你们家周医生是高中同学，姐姐给你打保票，周斯奇这家伙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一直以来人品都没得说，从学生时代起成绩就很好，现在又有一份好事业，未来绝对是个好丈夫。”

　　周斯奇急着打断她：“哎哎哎，怎么还人身攻击了。”

　　冯薇红着脸，并不介意他们老同学之间的调侃，低声说：“我觉得周医生挺帅的。”

　　说罢，冯薇还不忘偷偷瞄了一眼。

　　林亦玟头皮一麻：“行了，行了，我饱了饱了，别喂了！二位新人请出去吧！”

　　周斯奇搂着冯薇，眼里满是得意：“这周六晚啊，国际大酒店，记得来。”

　　林亦玟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红册子：“放心，一定去，红包少不了。”

　　冯薇把捏在手上的礼品袋子带到林母前，温柔地贴心下蹲：“阿姨可能不方便出院，这是我和周医生的一点心意。”

　　“谢谢小冯，谢谢小周，祝你们新婚快乐啊。”林母接过，是一个精巧的喜糖盒，她不免看向依旧独身一人的女儿，嘀咕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们家林亦玟，她也没什么事儿，又不工作又，没男朋友，天天就围着我转了。”

　　林亦玟：“......”

　　林母说：“小周啊，你看看身边还有什么单身医生，也给林亦玟推荐推荐。我就想不明白了，我女儿生得也不差啊，怎么这么多年一直单着，再这样下去，都成老姑娘了。”

　　林亦玟把请柬放到包里收好，眼里透着一丝怨气：“妈，够了啊，我的人生已经够忙了，您就别添乱了。”

　　在这种事情上，周斯奇向来是个热心肠：“好的！阿姨，婚礼当天我们肯定会把林亦玟安排在一群黄金单身男士中间，各行各业都有，绝对让她不虚此行。”

　　林母笑，“谢谢小周，新婚快乐哦，我们冯护士一定是个美丽的新娘。”

　　林亦玟：“......”

　　林母住院后，起初的治疗并不顺利。林亦玟也是偶然在专家诊室见到了周斯奇，才和这位老同学联系上。

　　在林母住院期间，周斯奇帮了不少忙，本次的联合会诊手术也是在他的协调下才会如此顺利，所以尽管林亦玟不喜欢这类聚会，周六的婚礼她还是会准点出席，同时献上母亲的那份红包。

　　毕业多年，她从来没有参加过高中校友的任何聚会。

　　林亦玟在高中毕业后就出了国，逐渐和大家都断了联系，这次回来也不是什么衣锦还乡，自然不想和旁人述说自己的现状。

　　毕业后回来发展的同学们差不多是每年一聚，同层的几个班都凑在了一起，林亦玟总能看到朋友圈里的活动照片。

　　只是，照片上也没出现过那个人的身影。

　　他和大家应该也没什么联系吧。林亦玟想着。

　　某人现在可是科技圈子里的宝贝，研发事业红红火火蒸蒸日上的，怎么会有时间去应付交集不深的老同学呢。

　　“周六啊，周六，可别迟到了林同学。”周斯奇离开病房前又强调了一遍。

　　“知道了，就你一个英年早婚，我肯定去。”

　　“哪有！最近总上头版头条的汉科江总，隔壁18班江一铖，记得吧？咱们江校草也准备订婚了，还有那谁谁，都二婚了！多和老同学聚聚啊林亦玟，别整得跟人间蒸发一样，这日子过得多无聊啊。”

　　周斯奇还想说什么，又突然顿住了。

　　他笑得有些尴尬，似乎在懊悔自己嘴快，连忙拍着胸脯找补：“放心吧，林亦玟，周六晚必须给你机会把本市精英都见个遍，只要没结婚都有机会哈，一定要抓紧！我们走了，走了，红包不能少哈！”

　　林亦玟沉默着，眼角带着一丝惊愕。

　　她突然想起了那对情侣腕表。

　　订婚。

　　是啊，他是她不该有幻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