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023（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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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如何拯救一支融化的蜡烛吗？
Bruce不知道。
被引燃灼烧似乎是蜡烛的宿命，而他似乎也没有必要将这支想要燃烧整个世界——他的世界的蜡烛从绝望的坠落中捧起。
但是，当那承载杀意与决然的长矛被他丢弃后，他突然就看清了“蜡烛”散发出的光。
那是泪水折射出的光芒。
…而人们往往会忽略最显而易见的事情。
……
“你还有停下来的机会。”Bruce突然开口。
伊洛斯肉眼可见地怔愣了一下。
直到Clark因为氪石尖端愈发贴近颈侧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才回过神来。
“…为什么呢？”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为了什么呢？Bruce？”
一切的话语皆在此地失去意义。
戏台上的丑角只是高声唱诵着讽刺的小调，旁若无人地向后台的方向退去，将自身扮演的、滑稽又可笑可怜的角色带入死亡。
演出必须继续。（The show must go on.）
“我几个月前做过一个梦，”蝙蝠装男人像是没看到他眼里的决绝与冷漠，说起毫不相关的话题，“真实到让我曾经信以为真的梦境。”
“在梦里，伊洛斯·韦恩变成了下一位小丑（Joker）。”
青年手背的青色经络像是痉挛般抽搐了一下。
“但是我错了。”
他猛然抬起头，错愕地看向眼前突然变得格外固执、自说自话的年长者。
“我不知道你的原则亦或底线，但无论你坚守的是什么…都和小丑扯不上一点关系。”
“你疯了。”伊洛斯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在Bruce的话刚刚落下尾音时就反驳他，他露出那种惊讶有带点嘲弄的微笑：“你不知道我做过什么，也不知道我一路而来的选择…”
“杀戮、欺骗、疯狂…”他习以为常地细数着自己脑海中往日那一个个似毒蛇纠缠不清、不愿消褪的影子，“噢，对了，Bruce…”
他高傲地抬起头，任由栓住心脏的绞绳将那块儿可怜的鲜红肉块儿狠狠砸在地上，摔成烂泥。
“我杀死了你的儿子。”
戏台上的丑角儿似乎终于对观众善意而沉默的凝视开始恼火。
“当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不是你的那个儿子、不是你认识的…”伊洛斯语速不受控制地加快，“我是说，见鬼，我不需要向你解释这些…懦夫、呆瓜、疯子…”他有些不耐烦（说不上是对谁）地将氪石长矛换到另一只手，锤了锤自己额头。
Bruce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伊洛斯为此几乎是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他握着氪石长矛的、同时挟持着超人的左手被一只戴着金属护腕的有力手臂死死钳制住。
在震惊、错愕，亦或其它什么情绪侵袭过全部大脑前，他下意识转过头，看向那只手臂的主人。
……
时间倒转回几个月前。
露易丝·莱恩本不该在那座图书馆里过多时间地停留。
但她遇到了伊洛斯·W。
他们的交谈持续了半个小时左右。
这对于刚认识的人们来说再正常不过。
…那么在半个小时后，露易丝·莱恩正好遇到某位从巴黎来访的神秘女士，是否也很正常呢？
我们并不知道这是不是原本该发生的事情…但无论如何，【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它冰冷无情，不为任何事物所触动，一如既往。
…而这正是戴安娜·普林斯与露易丝·莱恩友谊的开始。
……
对于亚马逊的半神、久经沙场的战士来说，“伊洛斯”的踪迹并不难发现，更何况他似乎有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从头到尾都并未隐藏过自己。
于是，几周前。
“也许你会想去看看，”两张请柬被送到巴黎美术馆，其中一张又从中寄出，“无论是为了工作…还是其他什么意想不到的惊喜。”
“…好啊。”收件人在一阵莫名的迟疑后答复道，“谢谢你的请柬，戴安娜。”
“我会准时出席的。”
……
时间回到现在。
Bruce亲眼看着青年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这可真是…”
他似乎想要大笑，到最后却只是颓然地扯了扯嘴角，安静地任由自己被闪烁着金辉的绳索死死捆绑，不再做出任何反抗。
蜡烛的最后一段棉线燃烧着，它静静看着那剩下的一丁点儿蜡油悄无声息地到达虚无。
它从来都明白它的命运…它怎么会不明白！
希望是愚蠢的东西。
它拒绝着新蜡油的填充、新引线的续接，它害怕它染上杂质，它害怕自己会变成其他东西。
不是它自己的、它在深夜里唾弃过、在黎明里鄙夷过的东西。
在这个黑白交融的世界里，它倔强地逆着时间背行，寻找昨日的倒影，然后将它们一点点纹在背上，最后被这份集结了过去到未来所有的重压，压至佝偻。
“我累了。”最后，蜡烛——他轻轻这么说着。
“放我走吧，Bruce。”
伊洛斯眼神扫过亚马逊人的剑尖、蝙蝠钩索的尖锐处、自己刚刚被缴械走的匕首。
“放我走吧。”他仿佛不知疲倦地又重复了几遍，语气平静的宛若死水，却像是在哀求什么。
“…也许你可以休息一会儿。”Bruce半蹲下来，凝视着这双了无生气的眼睛——静止不动的大海、没有一丝云朵的天空。
“那就让我休息好了。”伊洛斯没有退让，声音干涩又带着点诡异的轻松，“如果你不想脏了手的话…行行好？”他眼神始终黏在不远处的匕首上。
Bruce没有动。
“你在装傻。”伊洛斯笃定道，他面对着这张与自己养父无比相似的脸，竟难得生出几分好笑又好气的情绪来。
“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肉.体是囚笼，灵魂是飞鸟…没有人会问鸟儿为什么要逃离笼子，Bruce。”
“…那么，”一片静默后，Bruce再次开口，“你说你杀死过什么人。”
“我不知道。”伊洛斯突然觉得面向死亡是件好事，至少在此刻做出决定后，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可以把旧时隐藏的腐肉拨开，让它们第一次呼吸到这带着铁腥味儿的新鲜空气。
“也许我是在害怕，”他喃喃着，“希望比绝望更残忍，我想你懂得这个道理，Bruce…我害怕验证他是否真正死亡的可能性，我害怕我心中充满希望。”
“即便在这么多世界后我头脑中的理智渐渐冒头，提醒着我诸多事情，我的恐惧并未消减半分，反而愈增愈多…我害怕如果他还活着，我的存在会给他带来更多、更多的伤害。”
“选择看破的清醒与痛苦、血肉横飞的决绝而非蒙昧无知的快乐是伊洛斯·韦恩的天性，他只会想要撕开天空，一层又一层。”
“他不想放下他的翅膀…因为啊，那样他就不再是伊洛斯·韦恩了。”
“我活成了我想要成为的样子。”
“…我失去了我的一切。”
…
在他以为对方终于要放弃时，他却看到了男人眼中燃起的火焰。
“你还是不明白，对吗？”
年长者向前缓缓迈了一步。
伊洛斯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仰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慌张什么，但一直以来对某种无形东西的敏锐直觉在不断尖叫着——无措的情绪在这么久的透明沉默后操控起他的每一寸骨骼，面对危机的紧迫感让他下意识僵硬起躯体，牢牢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Bruce俯下身。
在今晚的一切过后，他重新望向那破碎瓷器后的漆黑，也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小熊玩偶的棉花内里，被剥去天真与爱意的表皮，只剩下了让人不明所以的姿态，毅然决然跳进浓黑又醒目的墨汁儿里。
它想看清自己是谁，却变成了自己最畏惧的可怖形状…镜子里漆黑的怪物，糖果外最苦涩的糖霜。
Bruce感觉自己唇边也传来若有若无的苦味。
但幸好他明白，这股苦味究竟要如何才能消解。
“善良者才会愧疚，心怀爱意者才会悲伤，抱有希望者才会绝望。”
他直直凝视起那双泛起惊惶与无措的眼睛。
“…你不会不懂得这些，伊洛斯。”
“事实就是，伊洛斯·韦恩，拥有最坚定不过的信念。”
“哪怕这份信念让你痛苦、让你绝望，你也从未放弃你所相信的，直至今日。”
“看着我！”他在青年受惊的眼神中厉声喝道，强迫对方将所有注意力凝固到他身上。
“不要用你所爱的、你失去的当作借口…你的心从未变过。”
“所以，现在，伊洛斯。”
“想明白你想得到什么，守护什么。”
“你坚定、勇敢、执着，无需我的怜悯，也无需我为你做出决定。”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
Bruce见过太多太多人。
善良的、贪婪的、丑恶的…
他的身上越来越沉。
每一个夜晚，他看向那漆黑的怪物皮毛，再沉默地将自己包裹其中。
它在他眼中扭曲变形，却如此期待着和他融为一体。
而他也是如此。
绝望附骨而生，希望紧随其后。
他选择将心脏冰冻、他选择将肺腑紧紧闭合、他选择将自己变成静止而坚持着站在原地的石头。
他的思绪还会被暖和，他的泪水还是会流淌，而没有凡人能撑过冰与火的交替——时时刻刻的交替。
我永远选择希望。
于是，那被鲜血浸染、骨骼歪曲不成人形的孩子在他脑中永远徘徊不去。
痛彻心扉的感觉永远新鲜，它们似乎总是擅长钻进他铠甲里缝隙，赋予他日益苍老的身躯与灵魂。
他是树，一棵扎根在最腐败污泥里的参天之树。
他不会逃跑，不会躲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悲伤而克制地低头看向身下的一座座墓碑，一具具尸骸。
他是树，他闭不上眼睛；他是树，他能听见万物生灵的悲鸣与呼嚎。
而在那天，树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伊洛斯·韦恩这样的人。
……
每当Bruce想起这个肆意妄为的青年时，最先划过他脑海的永远是某个夕阳西坠的午后，金色的光晕亮闪闪地勾勒着稍显瘦削的身形。
微笑着的，眼神带着几分嘲弄和狡黠，却亮的惊人的青年。
也许也没有那么闪亮——总而言之，那家伙慵懒地瘫在他的那张大床上（重音：他的），并在他携床.伴归来后肆无忌惮地嘲弄，直到他额角青筋直蹦就要动手的前一秒青年才灵巧而优雅地翻身离开，甚至还不忘顺走那个最舒服的枕头。
众所周知，猫向来是不会给人好脸色的，而Bruce至今也不知道伊洛斯是怎么找到那间湖中别墅的位置的。
但不知为何，他并没有追究。
也许是因为陈木看见了那颗鲜活的、拼尽全力跳动着的心脏。
他在活着，毫无疑问。
Bruce曾经觉得自己明白伊洛斯·韦恩是个怎样的人。
痴狂，迷茫，冷酷。他浅薄的像一张纸，锋利又让人容易看穿至极。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当Bruce将他从海水里捞起时…
他在流泪。
他就这样靠在一个未曾见过的陌生人怀中，紧紧攥着黑色披风的一角，双眼失焦，颤抖着、像是生理性地哽咽着。
人们往往会忽略最显而易见的事情…没有人会向大敌哭泣，亦没有人会心甘情愿被仇恨者束缚拘囚。
“…是路西法·晨星！”青年似乎对他的怀疑想要翻起白眼，但语气却是带点委屈又忍无可忍的抱怨。
你不是最伟大的蝙蝠侠吗？你怎么连路西法都不知道？
“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这么多年你是怎么坚持过来的…”青年盯着那套被鲜血浸染的罗宾制服，神情并非他想象的嘲讽，而是溢出的迷茫与无助。
你是怎么做到的，Bruce？告诉我你是如何撑过去的，拜托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问我今天拆了追踪器去大都会做了什么？交了个新朋友…至于是谁么，你会认识她的。”
我交了新朋友！
“我和Lex·卢瑟？一天多次负距离接触的关系。当然，另一个世界。”
了解一下我的恋爱关系？
“我又做那个噩梦了。”
我走不出来。
救救我。
“祝贺你，Bruce。”
…祝贺你达成所愿。
也祝贺再无人拯救的我。
蜡烛一点一点地熄灭着。
无穷的黑暗似乎将Bruce带回最初的深邃洞穴中。
他闭上眼，听见昨日孩童畏惧的抽泣；再睁开，又看到那道已然模糊面容的身影向黑暗中的他伸出手。
“…我们为什么会跌倒，布鲁斯？”
他听见命运的钟声在冥冥之中回响。
“今天不会有人失去母亲…”
于是，他向那迷途中的孩子伸出手，眼神却像是潮湿暗夜里闪过的燃火惊雷。
“也不会有孩子失去父亲。”
雷鸣之后是雨水，而雨水之后…
是春日。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023（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