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020（上） ...
-
————————
【过去】
他对托马斯放在他身上的跟踪.器眼不见心不烦。
随便了。
他将他从哥谭图书馆费了整整一个半天找来的“韦恩之子…”旧年讣告随手丢进街边的垃圾桶。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也许是幸运，也许是不幸，他在经过那间教堂时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
…
“你需要什么帮助吗，这位…小先生？”这座教堂的神父温和地看着他。
也许是他凝视对方的眼神对于一个陌生人来说过于超过…神父脸上笑容不变，但眼里的警惕之色已经快要遮挡不住。
他沉默了良久。
教堂的彩色玻璃从两人身侧透进几束零碎的、玫瑰色的光，也许是那光晕过于刺眼，水意飞速聚集在他眼中，最后一点点被掩埋起来，栽进十字之下的土壤。
“我要忏悔。”他声音干涩，像是即将崩断的嘶哑琴弦发出凄厉的哀鸣。
神父愣了愣，然后稍微放松了些许，大概是把他当作了在哥谭每天都会见到的失意的可怜人。
“我想现在忏悔室应该是空着的。”男人再次露出一个让人感到放松的温和微笑。
但这微笑对他没有任何作用，反而像是一记凌厉的断鞭，让他猛地绷紧了脊背。
“不。”他压低了声音说话，就好像这样就可以压下心中所有翻涌的情绪，“在这里就好…please（求你）…Todd（陶德）先生。”
Todd似乎愣了愣。
神父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在他面前坐下。
“先不提你是从哪儿知道我名字的，小子。”男人哼笑，虽然他眉宇间仍然平和，但气质里却透露出一股混迹街头的吊儿郎当和危险的气息，“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回家洗个热水澡睡上一觉，而不是在这里和我坐在一起。”
他被这熟悉的语调刺了一下，不自在地侧了侧头，“…我没家了。”
“那…”
“父母双亡，兄弟死了，同行的朋友差点一刀将我捅个对穿…我现在居无定所，且刚刚逃脱了某个疯子的追杀。”
“…行。”Todd被他狠狠噎了一下，过了好半天才开口，“那我们继续你要做的事吧，”男人无奈地笑了笑，“如果你坚持要在这里而不是忏悔室的话。”
…
“我忏悔…我的傲慢之罪。”他低声说着，手指紧紧扣住了木质的椅面，指甲印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我自诩天赋奇才、前程远大，却反被命运戏弄…一条条生命以荒谬可笑的方式在我面前流逝，而我对此无能为力。”
彩色玻璃的光束固执地停留在他身上，他感觉到一阵刺目和不适，像是黑夜里吸食人血的怪物被剥下皮毛，血淋淋地扔到阳光下。
“我忏悔，我的鲁莽与懈惰之罪。”在男人的目光下，他几乎是急迫地将一句句话倾吐而出，“我本可以做到更好，可以拯救世界、拯救我的朋友、拯救我在乎的人…”
“…但我搞砸了一切。”他在一片茫然的寂静中听见了自己哽咽的声音。
“你似乎不喜欢叫我神父，而是Todd先生，”男人静静地看着他——他几乎要在这温和又带着些许严厉的目光里羞愧而死，全身上下的肌肤都在因为痛苦和悔意灼灼发烫，“为什么？”
他像是痉.挛发作那样狠狠地哆嗦了一下，几次想要张口回答，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我…”他无措地重复着，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在黑色的椅面上绽出一个小小的波纹。
“不用着急，小先生。”Todd带着薄茧的手掌安抚地按住他衣衫单薄，已经湿透了的脊背，“不用着急。”
他又颤抖了一下，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度，缓缓平复着呼吸。
“…我的兄弟死了。”半晌后，他沙哑着声音开口。
“我杀了他。”
他感到身后安抚他的手停了下来。
他的脑海里叫嚣着两种声音，一种让他主动抽身离开他不配享有的温暖，一种却让他更加急切地渴求着更多。
人类是趋光的动物，他也不能幸免。
“…你是出于主动意志杀了他吗？”Todd的声音未变——也许只是他听不出而已。
“…不。”他沉默了一会儿答道，“我想杀死，杀死他身边的威胁，但是因为…因为…命运之类的东西，”他将至关重要的节点含糊过去，“最后那枚子弹击中了他。”
“所以你的目的是保护。”
“但是！但是没有我之前做的那些事…没有【命…他根本就不会死！”他激动起来，怒火重新绝望又沉闷地跳动在胸腔里。
“他从地狱爬出来——却因为我，彻底、彻底消失了…他本不该就这样，就这样死去的…这一切与他无关，死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他最后几乎是怒吼了出来，但很快就面对那张熟悉的平静面容后了悔。
“…抱歉。”他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靠向椅背，“抱歉。”
他们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直到还穿着黑色神父装的男人突然开口问他，“还记得我刚才说的话吗？”
他疑惑地抬头，神情茫然而懵懂。
“你现在最该做的应该是洗个热水澡再睡上一觉。”Todd叹了口气，用袖口轻轻擦过他脸上的泪痕，“教堂后面的屋子里有浴室。”
他身体微微僵住了一秒——然而即使只有一秒，也被Todd无比精准地捕捉到。
“来吧。”男人轻轻催促他，他想要拒绝，但和玛莎托马斯二人的斗智斗勇、突如其来的倾诉…已经让他的身体无比乏累，更何况他也没有携带任何氪石。
“好。”他低声回答。
但当他站起来时，才尴尬地发现他错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在他因为完全不受控的沉重身体摔倒在地上之前，Todd扶住了他。
在慢吞吞地挪动了几步后，Todd思索了几秒，礼貌地问他，“介意吗？”
他有些发懵，但也因为意识到自己现在移动的速度过于缓慢，而下意识点了点头。
下一秒，男人将他打横抱起，他有些想抗议这个姿势，但身体已经像被泡在水里的铁块一样不断地往下沉。
随便吧，他自暴自弃地移了移头部，让自己更舒服一点。
直到这时候，他才想起了他要说的话。
“我还没回答你的问题…关于是Todd先生而不是神父…”
“每个人都有秘密。”Todd用那种平和的眼神看他，不知道为何，他竟从中感觉出几分透彻，就好像眼前的男人已经明白了问题的答案，“我只是一个神父，又不是间谍、情报专家、或者刑讯官。”
他于是也没再多说些什么。
[因为我从未信奉过神明，而你…另一个世界与你同名同姓的家伙，是我唯一想要去忏悔和赎罪的人。]
————————
【现在】
“这是…？”提姆看着浮现在伊洛斯身边的光屏迟疑地问。
“鬼知道。”伊洛斯没好气地答道，他烦躁地咬碎了第七根棒棒糖，下意识摩挲着手腕上带有锋利蝙蝠标志的黑色手环。
提姆耸耸肩，没再追问。
他倒没怎么生气…毕竟青年看上去真的很像一只因为受到惊吓而炸了毛的猫。
一边不安地来回踱步，一边骂骂咧咧地喵喵叫的猫。
自从伊洛斯在布鲁斯回来的几小时后一头栽进蝙蝠洞，他就一直心烦气躁，对任何试图靠近他的人阴阳怪气，哪怕是杰森他都假装毫不在意一样忽略掉。
“Fuck…”伊洛斯不知道第多少遍又骂了一句路西法。
他缩在蝙蝠洞的角落，心烦意乱地拨弄着彩色的糖纸，用余光瞥了眼身前死活不肯消失的光屏。
[伊洛斯，我将在噩梦中静候你的光临。——L.L]
去他的噩梦。
去他的Loki·Laufeyson。
…
“…噩梦，在你眼里的定义是怎样的？”布鲁斯坐在伊洛斯对面，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紧紧盯着他眼睛。
虽然他确实有收敛些许身上的压迫感，但看伊洛斯紧绷身体，仿佛要随时逃跑的抗拒姿态来看，这明显收效甚微。
“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伊洛斯不退反进，他将手臂支在桌子上，直到快贴上布鲁斯的睫毛，才假模假样地露出个微笑，“那可太多了，come on（拜托）！这简直比我前男友的数量还要多…”
“你难道要像听我和他们完整的上.床过程一样，听我把这些梦一一细说吗？”伊洛斯翻了个夸张的白眼，“…需要我向‘布鲁西宝贝’介绍哥谭十几年来流行的潤.華剂颜色和套的品种吗——再加上大都会？星城？”
“嘶——”迪克发出宛若牙疼的吸气声，“别打起来，别打起来…”他拖着腮帮，在两人齐刷刷转过头的瞪视下，眼神飘忽但无比坚定地喃喃着，“…我不想被阿福赶去擦厨房的地板。”
“我现在相信他跟你，另一个世界的你有关系了，”有了迪克吸引火力，提姆保持着高深莫测的表情，用手肘怼了下杰森。
“…比如？”杰森同样绷着嘴唇，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回复。
“比如总是见鬼的分不清挑衅和调情的区别…别反驳，红头罩和黑面具的cp至今还在一些网站爆火——”
“…只有一个。”伊洛斯头疼地打断了他俩的“脱口秀”，“只有一个。”
“就像我之前交代的那样，我那个世界的杰森其实没死。”伊洛斯抬手抹了把脸，试图平复心情来说出接下来的话，“但是…”
“还有一个人，是个神父。”他感觉自己出奇地平静。
就好像他的灵魂脱离开肢体，冷漠地看着肉身表演出悔过的情绪。
“他是个好人。”伊洛斯最终说，“一个因我而死的好人。”
“就这些。”他意兴阑珊地耸耸肩，“我已经告诉你很多了，布鲁斯。”
“我告诉你们有关【命运】的事情，是因为那个世界的红雀（小伊洛斯）已经离更高层次只有一步之遥——在【伊洛斯·韦恩】所能观测到的部分中，【命运】从此不会再有失控的可能。”
“但平行世界的东西？除非你们自己探索到，否则我是不会多说一个字的。”伊洛斯坦然道。
他对布鲁斯眨了眨眼，露出一个轻快又甜蜜的笑来，“我还不想让你们变得和我一样疯。”
“【命运】现在就像我的随身记事本，【不死】也被我用尽。”
“我不过是一个会被动地穿梭【时空】、用【氪星】能力就会少活几年的普通人类罢了。”青年用指尖点了点桌面，敲出一段负有节奏感的声响，“你没必要对我这么警惕，布鲁斯。”
“过不了多长时间我就会离开…而我还想多活几年。”他像是苦笑了一下，然后泰然自若地偏过头问提姆，“新煮的咖啡还有剩吗？”
“或许您不介意先来一杯热茶，伊洛斯少爷。”仍旧淡定的英国人从他身后经过，端着餐盘对伊洛斯问道。
“阿福！”伊洛斯像是猫被踩了尾巴那样，瞬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毫不留恋地抛弃了他平行世界的老蝠亲。
经过几个同位体的世界后，最深的那根刺被从心脏里拔了出来，他也终于能坦然面对韦恩家风采依旧的老管家。
“阿福——”青年语调甜腻的像是在撒娇，他小心地接过杯子，却没有喝，只是放在一旁，然后给了他亲爱的阿尔弗雷德一个巨大的拥抱。
布鲁斯抱着肩坐在原位瞪他，但在阿尔弗雷德高高挑起的眉毛下，他还是无奈地耸耸肩，接过了另一只杯子。
“…是我的错觉吗？还是他喝热饮时发出的咕哝声，真的很像一只被挠下巴的猫在‘咕噜咕噜’叫？”世界第二侦探戳了戳自己被“甜蜜版伊洛斯”吓到，但同时又有些蠢蠢欲动的大哥。
“猫妖转世。”文学大师红头罩如此精准而笃定地总结到。
…
布鲁斯并没有放松对伊洛斯的监管，只不过，伊洛斯的活动范围确实扩大不少。
在脚腕上带上蝙蝠洞出品的定位器后，他打着呵欠走进韦恩庄园的某间客房，闭着眼往床上一倒。
就是这一躺，让伊洛斯的皮肤感受到了完全不符合韦恩庄园应有配置的粗粝触感。
他在截然不同的房间里猛地睁开眼睛。
伊洛斯尝试着触摸着身下的布料——是地毯，他在布料边际摸到了冰冷的地面。
在一片黑暗中，伊洛斯摸索着躲过地板上的杂物堆，顺着微弱的气流摸到窗户边，或者是门。
但还没等他继续行动，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
伊洛斯警觉地紧绷起全身肌肉，在短短几秒内他飞速确定了最佳的躲藏位置，一个干净利落的翻滚，悄无声息地躲到门扉一侧的柜子后。
“Holmes（福尔摩斯）？”他微眯起眼睛，在光束照进来后，看见了极具古典风格的家具和装饰物，还有那个举着手杖、戴着礼帽的小胡子男人。
伊洛斯颇为无语地看着眼前突然闪现出的光屏。
[英格兰的阴霾]
[你即将迎来和宿敌的最终对决，你和他都清楚你们之间必有一战。
也许你的确站在正义的制高点上…但你自己心知肚明，你和他并没有丝毫区别，对不对？
找到他，杀了他…或者死在他手上。他发誓这是一场会让你和他都尽兴的致命游戏。
飞瀑之下只有一人能侥幸存活，你没有别的选择。]
[…我也没有。抱歉，伊洛斯。]
Loki…伊洛斯几乎想要为之叹息了。
…
你快把籍贯改一下吧，求你，漫○演你的演员不是英国人我都不信。
他面无表情地想。
顺便，Loki你还记得你他.妈是谎言与诡计之神，而不是什么见鬼的戏剧之神吗？
…
为什么我的前男友都如此drama？
伊洛斯今天仍对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020（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