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中]旧木新生》诡秘来点柠檬水

1、旧木新生

　　我有次在海，好似真的成功地与死亡热吻过。在阵暗默的间隙，我亲切地触着祂的肩，俯首深深地将自己埋入，像是要将与祂血肉相融。黏着的力量不可忽略，祂像是流水，是柔软的。祂把我容纳、吞入。

　　我阖上双眸，渐渐沉寂于祂的体内。道道低声幽吟忽远忽近地回响耳边，是虔诚的吟唱，它让我感到几分倦意。我听不出祂在轻声喃唱什么，那是字字优雅庄重的语言，句句抑扬顿挫的絮念。我只觉眼皮的沉重，四肢的僵硬。仿佛是已然成为人死后的尸僵状态，身体犹如被填进雕像，一举一动好像被禁锢限制。四周一时很宁静，万赖无声，我也唤不出音。

　　忽尔间，是窒息感。你们知道贴加官吗？这份死闷的窒息感，使我颇像正进行此刑。能动起，我便艰难地微睁开般若千斤的眼帘，狭小视野模糊不清，入眼是片皎洁银白，恍惚时好像看到那是百万缕丝将我紧紧缠住，围绕成一个“茧”。我稍动指尖，可以触觉的是阵细腻线质感。难以呼吸，不可呼吸。

　　我下意识想抬起手，这是生物趋生的特性，以望好去摆脱这份难受感觉感。但是失败了，仅仅有所“想”。尤如意识体与肉/ 体被分离，无法双向影响着两方。有那么一瞬，我好似成为这副躯壳的“陌生人”，一个过客，无法控制，无法举动，是极度糟糕的感觉。我的意识疯狂嘶鸣着，我搅尽了思想，才使我的双臂得以我的驱使。

　　但恢复后，我却记起方才在这僵硬时，腔中涌溢着没有缘由地心生悲伤。眼前仿佛已是深入未知的那片腥红，赤色一闪而过，宛如从未出现。有点难受，我垂首低眸捂了半晌酸涩的心。

　　我撕开了面前的茧，撞入视野中的是强势的、黏稠的“黑”，祂仿佛正吞噬着，吞噬着周围的光亮与洁白。没错，洁白。像是二维平面出现的白，不是亮光，而是真正的白色，你甚至可以看它的结构，也不会觉得刺眼。确实，这听起来非常不可思议，或许可以说是难以想象的画面，但也确凿是由我“亲眼所见”。

　　我大半个身子掩埋在大片白之间——也就是“茧”，它们由丝丝缕缕白线缠绕而成。如果你凝视它，你能恍惚间看到些瞬息逝去的画面，可能那是遥远的未来，或者是往昔的过去，再可能是幻想的虚无。在“茧”的上方，是条纤细的白丝，它源于虚无中，从高处坠下牵拉住橄榄形的“茧”。看起来颇为脆弱，容易断裂。

　　我环顾四周的“黑”，没有属于“活”的影子，我感到一阵落寞。

　　我发现“茧”旁有几缕白丝，顺着其中一缕往上望去。我惊奇地发现可见的尽头是一道模糊的身影，他身着大衣埋首低俯于书桌，好像正处理什么令其头疼的事，此刻他一手撑着脑袋背对于我。我再熟悉不过他，我诧异于能在此见到他。

　　我厌嫌地收回视线，却觉察一股阴冷气息蔓延到我双踝旁。紧接着是几只乌紫纤长的手，它们像找到浮木的溺水人，如同焊在我的“茧”的附属品，死死抓住我周身的一切，乃至于钳握着我的身躯。

　　我垂睫淡看着它们宛若恶鬼的模样，咧嘴嗓溢出一声淡笑。这般焦急，生怕我脱逃吗？它们或许是带我去地狱的，我随意遐想种种。
　　死后的世界真的会有地狱和天堂之分吗？再说，死后真的会到达“死后的世界”吗？可能人类猜测的皆为虚假，而实际却另有真面目？真是那样，那会是人类难以想象和理解的吧？都是未知啊……

　　在即将被拖下深渊的前夕，我迷糊看见到另一缕白丝，它是闪烁的，好像流淌着活力与生机。它让我想起一个存在，却一时间难记起那人的信息。我寻着白丝上眺，但那些乌紫的诡异物却等待不及，愈发迅快地将我与我的“茧”撕扯着拖下。

　　我仅仅露出一眸外看后，见到了那缕白丝尽头的他。他在向着我这坠下。我看见他飞扬起的赭色发丝，一副紧张的神情，璀璨的海蓝双眸中充斥着担忧与害怕。我看见他朝我伸手，急切地想来到下面把我从诡异物堆里翻出。

　　我有些好笑，像是要吃人的表情……明明知道成功率很小，所以嘛，完全没有必要啊，将我救出来有意义吗？将天天令自己恼火的怪人舍命救出，是件很愚蠢的事吧？而且我一直很想要死亡哦，你的救是什么作用也没有的。所以呢，根本不需要拯救我啊，中也。

　　待到我眼前最后一方白亮消失，我感到些失落地阖上双眼。是坏掉了的自己，连感知都错误了呀。我扯了扯唇角，也没有笑出。

　　我在这时却听到他冲我喊话，他对我说：
　　——“太宰治！你这混蛋，快给我醒来啊？！”

　　我又一次听见我胸腔中的心跳声，微小但有力地跳动着。我睁开眼，看到黛紫色的天，坠落的日，醉酒的橙云，和在那片澄澈的蓝色中的我的样子。他身上和我身上都湿透了，是刚从海里出来，我想起来了。我默了默，耳旁响起我的声音。
　　我虚弱地哼笑一声，喃语着抱怨他：“……中也是笨蛋呢，超级、超级蠢的笨蛋！”

　　“哈？太宰你还有时间骂我啊？你知道不知道啊、你这家伙？！你差一点…差点就死了啊……”他对上我的眼却措开视线，好似在隐忍，他深深地垂压下头首，像是要把头埋在他自己胸前不再出来。
　　他话到半时，如同颇为愤怒般蓄力起拳砸向我的胸口，但话音告落，最后也只是轻轻捶下。

　　他问我：“……能不能在下一次…告诉我？”

　　我微微睁大双眼，表情应该是迷茫杂糅着惧怕的。我没有出声回答，他也仅此不再多言。这片刻的宁静，仿佛结局前的留白。

　　……

　　都怪你的，中也，明明都已经失去“活”的欲念了。为什么要把将死的人唤醒呢，执着的天真啊……算了，再勉强地活下去吧，勉强地抱有生的希望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