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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恋爱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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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楼下,景霆嘱咐我:“最好穿一套旧衫,扔掉也不可惜的旧衫。”
“谁的衣橱有位置放旧衫?”我诧怪。
“速去速回。”他无奈道。
我换了一条牛仔裤,一件白T恤,飞快下楼。
叶景霆载我来到繁华市中心的一幢高层办公大楼。搭乘电梯,到了一间装修中的办公室,这似乎就是目的地。
“你带我来做什么?”我摸不着头脑。
“刷墙。”他说。
“什么?”我觉得他在玩我,“刷墙为什么不请装修师傅?”
“我刚辞职,自己出来单干,能省则省。”
我哑了一下。
“这就是比运动更高雅的事?”我只问他。
“劳动难道不比运动高雅?”景霆反问我。
我哑口无言。
“等我一会。”他走进其中一间办公室。
他没有多此一举掩上门,只转过身,背对着门口,将身上的衬衫脱下,换了一件T恤。
身材不错,肩宽腰窄,精瘦有力,我多瞄了两眼。
换完衣服出来,景霆用报纸折了两顶装修帽。一顶给他自己,另一顶正式且隆重地替我戴上,好比替我戴上华丽的皇冠。
他自己先干起来。
我狐疑地打量了一圈这间小小的办公室,也放下身段,老老实实地干活。
这样子安安静静地刷刷墙也不错,手上有事忙着,脑袋不用胡思乱想。一想起小菀,我又想去杀了谭耀华。
十一点多钟,景霆才送我回家。
他是老实不客气。
我许久没有干过重活,洗漱完,倒在床上,浑身酸痛。
但我睡不着,转辗反侧。
我怎会被叶景霆,被一个陌生男人从谭耀华办公室带走,又怎会跟着他去当苦力?与其说我在回想,不如说我在回味。
我拉起被子,盖住头,微微紊乱的心跳和呼吸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翌日醒来,我无事可干,也无处可去。
美容院回不去,我不愿和曲小菀碰面。
我和曲小菀除了是大学同学,还是生意合伙人,一同经营八家美容院。或许应该尽早和她商谈拆伙事宜,划清界线。
但不是现在。
我的心蠢蠢欲动,于是又跑上景霆办公室。
在楼下的便利店见到他,我在外头敲了敲玻璃窗,他抬起头,见是我,礼貌地笑了笑。
我推门走进店内。
“这么巧?”
“巧?”我不认为他是傻瓜,“不欢迎我?”
“免费劳工,我没道理不欢迎啊。”他笑了笑。“吃午餐没?”
“免费劳工不包餐?”
“你要吃什么?”他站起来。
我抬抬下巴,“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饥不择食,我已经十多小时没吃过东西了。
泡面、鱼蛋另加一瓶可乐,我也吃得津津有味。
吃饱开工。
我的确是来刷墙的。说是贪新鲜也好,自讨苦吃也好,这样安安静静地刷墙使我心情平和。
假使我重色轻友,将曲小菀抛诸脑后,那是最好不过。可是我比想象中更重视与曲小菀的友谊。想起她,我便感到莫大的悲哀。为她,也为她那段曾使一众女生艳羡的九年爱情长跑。
但过了一夜,我再不会像一头愤怒的犀牛,到处去撞人了。
何况有别的事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办公室里放着音乐,遇上熟悉的曲子,我跟着哼唱。
“今天心情好了?”景霆笑我。
“嗯,对着帅哥不会无动于衷了!”
“帅哥?你眼力不好,还是刻意嘲笑我?”
“昨晚去做贼?”我刚才就想问他。他满脸倦容,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我保管他昨晚没睡够三小时。
“做方案。你忘了,我昨天签了合同。”
“托你的福。”他不忘说。
“白天体力劳动,夜晚脑力劳动,你很本事嘛!”我夸他。
“过奖!”
我沉默。
我算是有过创业经验的人,但跟叶景霆一比,根本不值一提。
大学毕业后,我和曲小菀分别由家人出资,开了第一家美容院。我俩除了打扮,什么也不会,从事美容行业也算是专业对口。
创业的过程并不艰辛,我是资金充裕的甲方,无非是天马行空地提出一个又一个实际的、不切实际的要求,让乙方绞尽脑汁实现我心中所想。
睡不饱,吃不好,为生意焦头烂额等创业经历,于我而言,是很遥远的。
我放下手中的滚筒刷,到楼下去转了一圈,带了两杯咖啡回来。
到了饭点时间,我又主动跑去打包了两个盒饭。
跑腿功夫比较适合我。
一整天抬高手刷墙,胳膊太酸,受不了。
“你多吃点。”我分一半饭菜给景霆。
“我不用劳动,无论是体力劳动还是脑力劳动,吃太多只会长胖。”我说。
屁股底下垫一块纸皮,坐在地上吃盒饭,于我是一个新奇体验。
“既然生活无忧无虑,为什么还一时愁眉苦脸,一时愤世嫉俗?”景霆扔掉了筷子,改用勺子。
刷了一天的墙,手不抖才出奇。
“我一时愁眉苦脸,一时愤世嫉俗,你对我的印象一定很差了?”我撒娇似的说。
“不过无所谓,”我马上又说,“我一向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我对你还不太了解,但至少你真实,直接,说话不绕圈子,光是这点已经胜过百分之九十的女生。”景霆说。
“你以后可以叫我妖妖。”他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遥遥。”他却唤我。
我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家人才会叫我遥遥。”
“遥遥。”他仍旧唤我。
我呿一声,嘴角带笑,望向别处。
办公室里乱糟糟的,窗外却是一片如梦似幻的都市夜景。万家灯火,高低错落,每一个亮灯的窗格都在上演不同的人间故事。
吃过饭,我让景霆把右手递给我。
“我开美容院的,虽然没伺候过人,但被人伺候得多了。”我边说边操作,有模有样地把他的胳膊往不同的方向甩了几下。
接着以专业的手势按摩,逐步放松紧张的手臂肌肉。
最后像剁肉饼一样,对准僵硬的肩颈下手。
“好像有两下子。”景霆扭了扭脖子,又活动了下胳膊。
“好像?”
“的确有两下子!”
我这才饶了他。
“今晚顶多做到十点。”我下令说。
“熬坏身子,得不偿失。”像管家婆似的。
关心一个人,心疼一个人,是不是爱一个人的开始?
我调了闹钟,一到时间,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景霆收工。
他到洗手间去洗把脸提神。
“把车钥匙给我。”我怕了他。
“放心,我保证安全送你到家。”他的话毫无说服力。若非强打精神,他几乎眼睛都睁不开了。
我不说什么,摊着手心。
他乖乖把钥匙交了出来。
我成功坐上驾驶宝座。
“现在把你送回家,明天早上十点再去接你。”我心中已有全盘计划。
“怎么?你不愿意?”见他不作声,我愤愤地说。
“免费司机,我没道理拒绝啊。”他懒洋洋地说。
伸个懒腰,调低座椅,安然地闭上眼睛,睡了。
刚熟悉一些,就露出真面目来了。完全没把我当外人,或是说,真把我当司机。
样子真欠揍。
我抿着唇偷笑。
夜晚交通顺畅,车子一路飞驰。两旁的路灯急急后退,五光十色的城市建筑令人目眩。我在魔幻的城市中快活地穿梭。我也倦了,但我的心亢奋不已。
换作以往,我一定迫不及待跟曲小菀分享。我什么都跟她说,我们之间是无话不谈的。女生之间的小矛盾我们从未有过,她迁就我,我也舍不得欺负她,我们比双生儿还要好。
电视剧里两个好朋友爱上同一个男人的狗血剧情也永远不会发生,她爱谭耀华爱得死去活来,我是宁愿死也不会爱上谭耀华。
一想起曲小菀,世界好像蒙上了一层阴影。
第二天早上,我按照约定时间,上午十点准时到达景霆家楼下。他上了车。我载他到茶楼喝早茶。
他皱起眉头。
“吃饱才有力气干活是不是?”我抢在他开口前说话。
景霆无话可说。
既来之,则安之。上了点心,他照样吃得畅快。
工作日,茶楼里多是退休的老人家,优哉游哉地喝茶、闲聊,有舌剑唇枪、口沫飞溅的,有津津有味说人八卦的。我们两个年轻一辈,属人群中的异数。
“点了一盅苦瓜排骨汤给你消暑。”我把炖盅推到景霆面前。
我是不是过于殷勤?
在过往的感情中,我向来是被宠爱、被讨好的角色。为什么来到叶景霆这里,我会一反常态?
我茫然,也很快释怀。
想对一个人好,便大大方方对一个人好,何必要计较,何必要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