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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翌日晌午
      沉浮突然垂死病中惊坐起,几根青丝杂乱无章的各翘在头上两侧。
      周公说的人间四月此时是在何处,依旧在自己梦中相见吗?还是……在这座院落中。
      她迷迷糊糊地赤着玉足下了床榻。

      推之门启,一朵花瓣擦着她的鼻尖,她眯了眯眼。
      梨花随风轻卷纷飞,如云似雪,花瓣沾着融融日光漫天飞扬。

      少女听见凌冽的剑气划破院落的宁静,气流中皆是零碎的梨花。
      她懒洋洋,没骨头地打了个哈欠,就像只慵懒的猫:“谁啊?一大早的打搅本姑娘的好梦。”

      只见一人在落花中执剑。
      青年面如凝脂,宛如一朵高洁的梨花般,他身着雪灰色衣袍,在梨花雨似白雪皑皑中,他宛如身披水墨,令人想要在他身上多驻留片刻。

      沉浮被惊醒般后退一步闭上门。
      她靠在门背,双手搭在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上。
      两撮毛也随着她的动作被压了下去,就像是猫咪埋着头,两爪压着自己的耳朵般。
      天呐!竟然是黎君问。
      她自己乱糟糟的模样都被黎君问看见了!再怎么说她也是个黄花大闺女,形象还是很重要的。

      青年剑负于背,侧目见少女慌乱地闭上了门。

      半晌,柳枝帮沉浮栉发。
      沉浮随意拿着首饰盒中几支精致的钗环把玩着,心道这黎君问,啊不,应该说那具身体的原主家底真是十分厚实,背景也绝不一般。
      柳枝拿着支钗环在少女的猫耳髻上比划着,钗环上的银蝶振翅欲飞般,玲珑剔透的晶石流苏在日光下光华流转,璀璨夺目。

      柳枝踌躇一番询问:“夫人,你劝主人习武了吗?”
      当时沉浮蓬头垢面的,没曾想启门见君问在练剑,她漫不经心道:“他以前不会吗?”

      柳枝道:“主人曾经从不碰那些尖刀利刃的,今日所见,倒让柳枝觉得主人这一方面,天赋异禀。”
      沉浮并不想知道黎君问是否会舞枪弄剑,她抓着柳枝的手往屋外走:“走了,本姑娘饿了,柳枝带我去饭厅。”

      水华朱色的百囍毯如鲜血淌在地上,毯上绣着的金丝十分耀眼。零零散散的梨花安静躺落着。
      宅门外几个人又跪又拜。
      何闻一身劲装朝他们道:“你们的愿望我会转告天师的,这些贺礼就……”留下吧。

      “退回去”黎君问面无神情站在宅门的几十步处,剑依旧负于身后。
      何闻见他手中的剑莫名皱了眉头,见天师来,也只好低下头叫了声:“天师。”

      妇人见黎君问列松如翠,气度不凡,想必这就是府上的主人,天师是也。
      她冲进来“噗通”跪在他脚边,妇人一副泫然欲泣的架势:“天师,您看是不是该信守承诺为城国下一场雨了,您如此神通广大定难不住你。”
      黎君问见状朝旁边微挪一小步冷声道:“起来说话。”
      妇人自是不敢起身,天师身份尊贵怎能与他平起平坐。

      “城国闹了旱灾有小半个月了,我们那一块河水都干了,我儿就要从京中回来,需走水路”妇人提到儿子声泪俱下,“河水干了,我儿何时归家?”

      门外的壮士被妇人情绪感染,头一下一下磕在石板上:“天师,我一家四口全靠庄稼维持生计,如今因为旱灾已经吃不上饭了。”
      壮士被晒的黝黑,额头上见了红,在黎君问眼中格外刺眼。

      黎君问脸色并不好:“我自会信守承诺,这些贺礼也请你们带回。”
      妇人道:“不,这些都是我们自愿送给天师和夫人的。”

      “自愿?如今你们知难种庄稼,颗粒无收。可送来的这些贺礼里几乎都是些五谷杂粮,够你们好几户人家饱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道理你们都不懂?”
      黎君问说的风轻云淡,一字一顿却又直击人心。
      那妇人听后,神情更为古怪。壮士更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跟随的几人只是跪着,不敢吱声。
      谁人不知曾经的天师行事是何其怪异,百姓们求他办事必须带“赠礼”前来 ,不然便会被驱逐出梨花岛。

      想要登上梨花岛必要渡一片湖,登船处后是青山伴水;一眼望去,是万千青阶。
      青阶常年鲜血流淌,苔痕污黑,饶是常年雨水冲刷,都冲不干净无数人想要求见天师的念头。
      妇人算是村里较为有钱的,家中不缺米粮,没能悟得其中道理。
      黎君问一身冷气,空气仿佛可以凝出冰渣,无形之中,让人望而生畏。
      倏而,那妇人想起来什么,惶恐不安,一双深陷干枯的双眼瞪着黎君问,面部霎时青白,额角泛着薄薄一层汗液。
      黎君问还在等待他们的回答,可是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他不经垂眸想要看那妇人,视线触及的那一刹那,妇人迅速将目光避开。
      “砰”很沉闷的一声响。
      是那妇人的额头磕在石板上,一下又一下,嘴里不停说着:“天师大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替您办到,还请您不要杀我……还请您不要杀我……”
      她的眼前划过一个黑影,那人缓缓转过身来,熟悉的面具上竟咧出一张嘴来,牙齿森白,唇齿中满是人的血肉残肢,咬的“咯吱”作响。
      妇人疯魔般,如梦中呓语:“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何闻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因为他知道,他们都是甘愿为天师去死的,天师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

      黎君问见她这般模样,想来定是十分害怕才会如此。
      “你为何说,我会杀你?”
      后面四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妇人还是不敢抬起头来,唯恐下一刻她的脑袋便会被天师宛如蹴鞠般踢入梨花岛前的湖水中。
      曾经,天师喜好人头的传闻便在城中传开,一些人为了己利,不惜残忍杀害同类,将人头提到梨花岛前,只愿讨天师欢心,达成自己的愿望。
      甚至有的人,有来无回,多半是死在了万阶青阶上。
      一步,一跪,一拜。
      半个月都未必能到达登船口。

      他们还是不愿意开口说,听后更是战栗。
      黎君问也不急,仔细打量着来者。他们每人的衣物都沾满了泥泞且破烂,上面附着着厚厚一层灰土。
      膝盖处的位置衣物磨损严重,甚至还伴着血渍。
      显然,来此处必然不是一帆风顺的。

      黎君问:“抬起头来。”
      没有人敢抬起头。
      黎君问:“……”
      想来还需自己狠厉些。

      “铮”的一声。
      壮士耳边炸开一声响。
      出于本能的反应,壮士伸手挡在自己眼前,身子同时向旁边倾倒。
      待他睁开眼,自己的手臂莫名其妙被割出一条口子。
      “啊!啊!”再往前一看,竟然有一把会飞的剑!
      壮士不禁忘了疼,哆嗦着不停向后退。
      他这一叫,妇人和随行的几人抬头便见身前有一把剑悬在空中,正对着自己的脖颈!
      一行人皆是肉颤心惊,大气不敢出。

      何闻心里一惊,但还是要故作镇定。
      他从小跟随天师,做他的杀人的刀,从来都是自己的主子说什么,自己不问因果,只管去做就对了。
      人人都崇敬他,却也畏惧他,他何闻也是。
      这种术法天师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他也不敢多言。
      不过,他看出来天师并未想要真的伤这个壮士,哪知他如此蠢笨,竟然将手臂往刀刃上送。

      “我最后再说一遍,都给我抬起头来。”

      跟随的人里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听得出黎君问压着怒火,于是不爽高昂起头,仇视地瞪着他,扯着干哑的嗓子道:“你就是那什么狗屁天师?哼,只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小人罢了!”
      在场的所有人皆是大惊失色,小心翼翼地瞅着黎君问,然后他们的天师一直都是一个表情……
      旁边一个看着二十来岁的女人,猛得抓住少年的衣领。
      “啪”
      一阵清脆的响声。
      黎君问心中一颤,旋于空中的剑都异常震动。
      那女人的手在半空抖着,惊慌吼道:“你竟敢对天师如此出言不逊!真是放肆。”她看剑见心里发怵,想来是天师动了怒,她连忙对黎君问说:“天师不必把他的话放心上,他还小什么都不懂,还请天师饶他一条命。”
      妇人陪笑道:“是,是,是,小孩子年轻气盛,还请天师大人不计小人过。”
      问来问去,黎君问还是没能问出些有用的。关于这个天师身前做了什么,他的记忆中只能记得零星几点,其他的……这座梨花岛发生的人和事,他都是不知晓的。
      不过问不出来也无妨,兴许他可以试一试用神力强行探寻曾经天师身上的记忆。
      黎君问收回悬浮在空中的剑,叹气道:“你们就那么害怕我吗?”
      少年显然毫不惧怕黎君问,他眼眶湿润,他挣脱妇人抓住他的手,咬着后槽牙骂道:“怕?可笑,你就不是个东西。乡亲们就是死在你的手上,你和那个狗皇帝狼狈为奸,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诶,你个娃娃怎的这样讲话!”妇人无可奈何地气得身体颤抖。
      君问长身鹤立在原地,青丝缠在他腰间的薄纱束带,他捏了下眉心,这副原身都做了何事,真是让他十分费神。
      他只想起自己坠入了水中,之后便什么都记不清了。
      此处无半点灵气,倒让他觉得阴气逼人,如此真不像人间。

      何闻注意到黎君问的小动作,凑到黎君问耳旁道:“天师大人……要不我替你解决他们。”
      “不可。”黎君问道,:“你先安排他们在岛上歇段时间,然后派人送他们回去,府中若是有用不完的米粮也一齐送给他们罢。”
      何闻无声停顿了片刻,最后也只能接下命令。
      黎君问抬步离去时还听见身后的百姓无措地恳求自己不要伤害他们。

      少女踩着轻柔的风一蹦一跳地进入饭厅,桌上摆着精致小巧的糕点。
      沉浮用手在上空点了点糕点,随即挑了一块往嘴里送,因为吃得太快被噎到了。
      正回眸寻柳枝给自己端水来时,不经意瞥见何闻从门口匆匆走过。

      “诶——柳枝”她含糊不清地道“黎……你家主人呢?他用过早饭了吗?”
      “今日在院子见到后便一直服侍夫人,我也不知道。”柳枝道。
      沉浮还没摸清府上都有哪些人,何闻是什么身份她自然是不清楚的:“那何总管认得你主人吗?”
      “认得,他是主人的心腹。”

      沉浮心想何闻如此行色匆匆,必定是有什么急事,想来多少和黎君问有关。
      沉浮要找到黎君问,她抓了两个糕点就往外去:“柳枝不用跟着我了!”
      少女的镂金挑纱裙随着她的动作摆动,像一只活泼的小狐狸,跳出门身影便消失了。
      “夫人——午饭都不用了吗——”
      柳枝的声音被沉浮甩在身后,她塞了个糕点进嘴,两颊鼓囊囊的正好碰见何闻匆匆往回走。
      “唔!唔!”她终于噎下糕点,“何总管!”
      何闻脚步一停,道:“夫人?”
      “你见到黎——你见到我夫君了吗?”
      “主人在宅门口。”何闻道。
      “你做什么如此匆忙?”沉浮见他额角细密的汗水。
      “城国闹旱灾,百姓们食不果腹,主人让我从府中取粮送去。”
      沉浮点点头。
      这黎君问倒是体恤百姓,太上老君和她说,这样的好人定会有好报。
      沉浮穿过古雅的长廊,走过浮光掠金的荷花池,视线停留在不远处黎君问的背影上。
      四周木叶萋萋,日光透过枝桠流淌叶面落在黎君问的发顶。

      沉浮走到一半,想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踮起脚悄悄靠近他。
      走近后,沉浮从黎君问背后探出个身子看着他的眼睛道:“你知道我来了对吗?”
      黎君问:“姑娘来找我由所为何事?”
      沉浮直接道:“我有事问你。”她晃了晃手中饱经风霜的糕点,“你吃吗?”
      黎君问未答,她手上的糕点被她捏得半身不遂,难以答应她。
      沉浮并不在意一口吃下,他拉住黎君问往旁边的梨花林走去。

      她转过来盯着君问道:“你可有落过水?”
      君问并未面露疑色,到这里之前的确落过水:“确有此事”
      沉浮心中的答案逐渐明了,看来他的确是周公要找的人,这只是他编出来的,她悠然道:“‘夫君’你的身份还真有趣?”
      黎君问闻言道:“姑娘此言何意?”
      “你不用装了,我知道你不是凡人。”沉浮一语道破。
      “你是何人?”少女这么说,君问神色微变。
      “我?被你害惨之人。”沉浮淡淡说道,转而忧伤一笑,“现在我们的身体还在泑山的圣女泪下泡着,虽说是梦魇但也是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如此算来我的身体早已皱巴了。”
      她合棺而睡千年没被泡烂是因为用了避水珠,避水珠早已过了期限,她欲哭无泪。
      “等等……”黎君问心口发痛,紧接着头昏脑胀的。
      黎君问想要说出口的话忽然之间全部忘却,大脑一片空白,等他缓过来时竟不知少女都说了些什么。
      努力忆起也只能回想起一些:“且慢,我们以前认识吗?为何不会说我害了你,而且你说的梦魇又是什么?”君问手中的重生剑微微嗡鸣,被青年忽视。
      沉浮:“你记不得了?你受了很重的伤掉进了圣女泪里,我本想救你出来,但是因为你我被拽进了这个梦魇。”
      重生剑嗡鸣地愈加强烈,黎君问心脏抽痛,身子发软,眼见就要脑袋朝地上撞了,沉浮赶忙环住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沉浮倒觉得莫名其妙的,黎君问好好一个人怎么说晕就晕了,她道:“怎么回事?”
      她摸了摸黎君问的额头,并没有出现风寒的症状,那又是怎么回事。
      梨花香浮动在两人周围,春光缱绻,沉浮怀里靠着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青年,那双点漆般揽着春光的眼眸紧闭着。

      沉浮被一个比自己高的男人倚靠着,弄得她腰酸背痛。
      沉浮呆呆的维持着一个动作僵持在原地。
      最后还是硬生生地把黎君问拖回了房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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